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84节

  这一手,既是警告,也是离间。

  王靖国、陈长捷是阎锡山的心腹大将,但他们手下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封信送过去,至少能在他们心里埋下一根刺。

  安排完这些,周志远感觉胸中的郁结之气稍散,但压力并未减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与阎锡山这种老牌军阀、政治滑头的斗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鬼子更加复杂,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

  接下来的几天,雁北分区如同一张拉开的弓,表面平静,内里却绷紧了弦。

  赵大勇亲自挑选了几个连的骨干,组成精干的突击分队,在侦察兵的配合下,对近期频繁骚扰根据地的几股晋绥军部队,发起了精准的反击。

  一支进犯李家洼抢粮的晋绥军加强排,在夜里被堵在一条山沟里。

  突击分队只用了一刻钟,就将这个排大部歼灭,俘虏了排长和十几个士兵。战斗干净利落,打完之后,赵大勇让人把俘虏的武器收缴,然后当着其他俘虏的面,“审问”那个排长。

  排长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交代是奉了团部的命令,来“征粮”,并“试探八路军虚实”。

  赵大勇“义正辞严”地训斥了一番,然后将这个排长和大部分俘虏放了,只扣下几个平日里欺压百姓、民愤极大的兵痞。

  临走前,还“不经意”地让一个战士“遗落”下一本印有八路军政策的小册子。

  另一股伪装成土匪、在根据地边缘烧杀抢掠的“不明武装”,在一个叫野狐岭的地方被伏击。

  这支“土匪”装备精良,战术动作娴熟,明显是正规军假扮。

  突击分队没有留手,猛烈开火,将其大部击毙。

  打扫战场时,故意留下了几件带有晋绥军十九军某团标记的衣物和证件残片,然后迅速撤离。

  这两次反击,规模不大,但又快又狠,打在了阎锡山伸出的触角最敏感的位置。

  既展示了力量,又没有扩大冲突。尤其是故意留下的“证据”,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阎锡山和王靖国等人的脸上。

  果然,消息传回,那两股晋绥军背后的团、营长官暴跳如雷,却不敢大张旗鼓地报复,只能暗中向上峰诉苦,同时约束部下暂时收敛。

  几乎同时,关于“临汾秘密媾和”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开始在山西各地悄悄蔓延。

  首先是敌占区的一些城镇,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说“太原的阎长官”派人跟日本人“讲和”了,条件是把八路军赶出山西,日本人就退几个县城给他。

  接着,在晋绥军控制的一些县城,渐渐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某某长官在临汾见了日本大官,日本人大方地送了好多礼物,还答应给枪给炮,就为了让晋绥军掉过头去打八路军。

  再后来,甚至在重庆、西安等后方城市的一些报纸上,开始出现语焉不详的评论文章,质疑山西方面“抗战意志是否坚定”,提醒警惕“某些势力可能为保存实力而与敌暗通款曲”。

  这些消息来源不一,说法各异,但核心内容都指向阎锡山方面与日寇的秘密接触和妥协条件。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却恰好戳中了阎锡山最忌讳的痛处——名节。

  阎锡山很快察觉到了风声不对。

  他一边严令属下彻查“谣言”来源,一边通过控制的报纸、电台大肆辟谣,声称这是“日寇及共党分化瓦解我抗日阵营之卑劣伎俩”,是“无耻诽谤”。

  但他越是极力否认,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不少原本对阎锡山抱有幻想的中间派人士和地方士绅,开始感到不安和怀疑。

  而周志远让徐青山秘密起草、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王靖国和陈长捷手中的亲笔信,也起到了微妙的作用。

  信的内容很快被送到了阎锡山案头。

  据说,阎锡山看后,脸色阴沉了许久,最后将信扔在一边,骂了句“周志远欺人太甚”,却没有进一步的指示。

  王靖国和陈长捷则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对部下挑起摩擦的事情,管束得更严了些。

  就在这种暗流涌动、各方角力的紧张气氛中,韩岳通过草原情报线,又传来了关于“临汾密谈”的后续进展。

  这次的情报更加具体,代价也更大——传递情报的交通员在返回途中遭遇伪蒙军巡逻队,重伤牺牲,情报是缝在衣服夹层里带回来的。

  “……二次密谈仍在刘村举行。日方态度转趋强硬。

  山下参谋明确表示,汾阳等地乃皇军战略要地,绝不可能轻易让出。军火援助可商议,但需晋绥军先表明‘合作诚意’,即采取实际行动,驱逐或消灭辖区内的八路军、新军部队,尤其是雁北周志远部。

  阎方代表梁培璜则一再强调‘地盘乃立军之本,无地则无饷无粮,部队难以维系,恐难完成皇军所托之重任’。

  双方在此关键条件上僵持不下。

  苏静仁从中斡旋,提议可先由日军‘默认’晋绥军在部分区域‘自行筹粮扩军’,并‘有偿提供’部分轻型武器弹药,待晋绥军‘展现能力’后,再议汾阳等地交接事宜。

  此提议获双方原则同意。

  另,山下再次强调,会谈内容必须绝对保密,若泄露,‘一切后果由阎方承担’。

  据悉,梁、吕已携带此初步共识返回太原向阎复命……”

  看罢情报,指挥部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鬼子不肯让出汾阳这块肥肉,这是意料之中。”林枫分析道,“但他们同意‘有偿提供’武器,并且‘默认’阎锡山在辖区搞粮搞兵,这就是实质性的支持了。

  阎锡山拿到这批武器,扩编了部队,转过头就会用来打我们。”

  “关键是这个‘展现能力’。”徐青山指着情报上的字眼,“鬼子这是要阎锡山交投名状!

  让他先动手打我们,用我们的血,来证明他的‘合作诚意’和‘价值’。阎锡山为了拿到鬼子的援助,肯定会有所动作。”

  周志远沉默着,脑中地图上,代表着晋绥军王靖国、陈长捷等部的标识区域,隐隐有调动集结的迹象,虽然还不明显,但那股蠢蠢欲动的恶意,隔着地图都能感受得到。

  “他们想要的‘能力展现’,恐怕很快就会来了。”周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雁北根据地周边,“通知各部队,提高警惕,尤其是与晋绥军防区接壤的地方。

  告诉下面的同志,摩擦可能会升级,从骚扰变成真刀真枪的进攻。我们要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

  同时,加快根据地内部动员,民兵要加强训练,地道要继续挖,粮食要抓紧藏。

  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鬼子和阎顽的两面夹击。”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雁北根据地所在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

  “不管谁来,不管他耍什么花样,想消灭我们,都没那么容易!

  阎锡山想用我们的血去换日本人的枪炮,我们就让他碰得头破血流,让他知道,算计八路军,是要付出代价的!”

  ......

  “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破了冬夜雁北群山的寂静。

  来自晋绥军暂一师四十四团的驻地。

  距离黑石崖反“孤狼”伏击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秋意渐深,山谷里的风开始带上料峭的寒意。

  外部的“大生产”和秘密运输线建设在艰难推进,而围绕着阎锡山暗通日寇风波引发的内部暗流,却在这个夜晚骤然汹涌,酿成了滔天巨浪。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苍头河谷外山坡上的民兵瞭望哨。

  哨兵柱子是个机灵的后生,他抱着一杆老套筒,正裹着破羊皮袄在石头垒的窝棚里打盹。

  那声沉闷的号角把他惊醒了。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扒开挡风的茅草帘子往外看。

  山下河谷里,原本只有几点微弱灯火和零星篝火的四十四团营地,此刻突然骚动起来。

  人影绰绰,火把摇曳,许多嘈杂的声音顺风飘上来,听不真切,但能感到那股慌乱和紧张。

  “不对劲……”柱子嘟囔着,揉揉眼睛,努力分辨。

  他看到营地东侧靠近二营防区的地方,火把聚集成一片,似乎有许多人正在快速集结,还有一些马匹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他看到那里升起几颗信号弹。

  然后,更让他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集结起来的那股队伍,大约有两三百人,竟然开始朝着北面——朔县的方向快速开进!

  队伍里有人骑马,大部分是步行,扛着枪,队伍显得有些混乱,但速度不慢。

  “二营……二营这是要干啥?大半夜的拉出去演习?”柱子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四十四团成分复杂,团长冀聘之是阎锡山的嫡系,跟八路军、新军一直不对付。

  二营营长王化南更是个兵痞出身,平时就不安分。

  可这样不打招呼,半夜全营开拔,怎么看都透着邪性。

  柱子不敢耽搁,赶紧缩回窝棚,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铅笔头和一小片粗糙的草纸,借着外面信号弹未灭的余光,歪歪扭扭地写下。

  “四十四团二营半夜集合,往北(朔县)走了。有马,带枪,情况不对。”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一个细竹筒,又从窝棚角落拎出个笼子,里面是一只养熟了的灰鸽子。

  他小心地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走到窝棚口,四下看看,一扬手把鸽子抛向黑暗的夜空。

  鸽子扑棱棱飞起,辨了辨方向,朝着南边黑石崖镇的方向疾飞而去。

  这只是第一个信号。

  几乎在柱子放出鸽子的同时,苍头河谷四十四团指挥部所在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郝主任!冀团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中年干部被人扭着胳膊从屋里推搡出来,脸上带着血痕,眼镜歪在一边。

  他是暂一师政治部副主任阎尚林,也是党派到暂一师加强政治工作的骨干之一。

  此刻他愤怒地挣扎着,朝着站在屋檐下的两个人吼道。

  屋檐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四团团长冀聘之,四十多岁,马脸,下巴刮得铁青,眼神阴沉,披着黄呢子军大衣,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另一个就是政治部主任郝梦九,个子不高,白白胖胖,戴着金丝眼镜,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第430章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果然有人搞事情!

  “阎副主任,稍安勿躁。”郝梦九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我们这是执行上峰的秘密指令。二营有特殊任务,需要紧急开拔。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干扰行动,只好暂时委屈你和二营的政工同志们了。”

  “放屁!”阎尚林旁边一个年轻的干部破口大骂,他是二营教导员张桂,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团部警卫扭着,额头撞破了,血流了半脸,“什么狗屁特殊任务!大半夜往朔县开拔?朔县是鬼子占的!你们这是要投敌!当汉奸!”

  “堵上他的嘴!”冀聘之厉声喝道,脸上肌肉抽搐。

  一个警卫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张桂嘴上,张桂闷哼一声,牙齿和血沫一起喷了出来,后面的话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冀聘之!郝梦九!”阎尚林目眦欲裂,“你们敢!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头顶的军徽吗?

  对得起战死在抗日战场上的弟兄们吗?续范亭师长不会放过你们!山西的老百姓不会放过你们!”

  “续范亭?”郝梦九嗤一声,“他自己泥菩萨过江,还管得了我们?阎长官……自然有他的安排。”

  他说到“阎长官”三个字时,语气加重,带着某种暗示。

  “至于你们,”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被陆续押出来的其他十几名共产党员和进步军官,“暂时冷静一下,等二营的任务完成,自然会放你们出来。带走!”

  “你们这是叛变!是犯罪!”阎尚林奋力挣扎,但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挣得过两个彪悍的警卫,被拖着往外走。他嘶声大喊,“同志们!不要被他们骗了!冀聘之、郝梦九、王化南要拉队伍去当汉奸!不能让他们得逞!拦住他们!”

  他的喊声在混乱的院子里显得微弱,但还是传进了一些不知所措的士兵耳朵里。

  几个站在外围的二营士兵互相看看,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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