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廷和依旧是拒绝了,这显然是连装都不想装了,简直是太嚣张了,就差骑在皇帝头上出恭了。
“无妨。”
杨廷和很是自信的笑着。
“皇帝是为父的学生,他的秉性,为父清楚,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一句话,直接透露了正德与群臣落败的关键。
正因为杨廷和太了解朱厚照的性情了,而朱厚照对他的这位老师,却是从未真正认识过。
权斗如战场,敌暗我明,当厮杀打响的那一刻就输了。
杨廷和一出现,这帮堆在午门前哭丧的朝臣纷纷是迎了上来,将杨廷和簇拥在最前方,一个个都是极尽的拍马屁。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皇帝一旦驾崩,以皇帝无子这个状态,必定要选近亲外藩为帝,而选外藩的重任必然在杨廷和身上,新帝登基后又必定要加封诸臣。
这个加封名单的拟定,就是从龙首功杨首辅来拟。
只要现在拍好杨首辅的马屁,把杨首辅拍舒服了,到时候升官发财都不过是杨首辅动动笔的事。
杨廷和微笑着回礼,然后率领着百官群臣踏过了午门,浩浩荡荡的朝着内五龙桥走去。
这架势,好不威风。
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是轻松。
直到,当他们走过内五龙桥,过了奉天门之后。
“父亲,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
杨慎凝望着跟前的奉天殿广庭。
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多大区别。
但,太安静了。
除却吹过薄雾的风声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声响。
朝臣中也有些人觉得莫名奇怪,但并没有感觉到太大明显差异,而且现在这局面,皇帝都快不行了,也不大可能出现什么乱子,故而没什么人放在心中。
听着自个长子的话,杨廷和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脚步也没有停留,继续率领着群臣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踏上奉天殿的殿阶。
当走上这最后一阶,杨廷和抬起头的刹那,突然瞳孔一缩,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下来。
整个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摇摆,紧跟在他身侧的杨慎连忙扶住。
因为,此刻在这奉天殿门之外,身着蟒袍的江彬,正跨着绣春刀,笑眯眯的望着杨廷和,以及他身后的一众朝班诸臣。
“江彬!”
“他怎么会在京师!怎么会在皇宫之中!”
“……………”
“………”
眼见江彬现身于此,群臣霎时就乱了起来。
在他们的印象中,江彬应该是几个月前就被调往了通州才是,怎么会这般突兀出现在皇宫,出现在奉天殿前。
而且看这样子,明显是在等候百官的到来。
杨廷和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紧蹙着眉头。
关于江彬,是他亲手写的调令。
并且还在通州安排了人专门监视江彬,并要求每日飞马一报江彬的行踪,通州距离京师只消一两个时辰的快马,他今早得到的飞报还是江彬尤在通州校场晨练。
“诸位大人,杨阁老。”
“陛下久候了。”
江彬微笑着,侧身作请。
一句‘陛下久候’,这帮文臣的脸色都是变了。
事已至此,人都走到了奉天殿前,身为臣子,自然是没有不入殿朝拜天子的道理。
杨廷和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如此周密的安排,江彬究竟是怎么来到京师,悄无声息的入了宫的,难道是飞?难道是瞬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杨廷和再次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率先朝前踏步而出,直接走入了奉天殿,身后群臣百官也都是纷纷跟了上去。
当最后一位朝臣跨过奉天殿阶的刹那。
轰…!
这奉天殿的门,关上了。
一般而言,奉天殿上朝是不关门的。
关门之音入耳,群臣霎时心头一个咯噔,再环顾望去,一个个更是腿都吓软了。
因为在这奉天殿的左右两侧,数百个锦衣卫,清一色执刀而立,杀气腾腾。
那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眸,如盯着猎物般注视着这殿中群臣。
江彬脸上透着肃冷杀气,从群臣中间走出,一直走到了金銮殿之侧驻停,跨刀而立,扫视群臣。
此下,杨廷和领着内阁诸臣在最前,望着金銮殿上那道熟悉的身影,面色中透着震惊,不敢置信。
这,还是自己认识十几年的那个学生,那个自己的皇帝,那个大明的天子吗?!
“杨先生,惊不惊喜?”
龙座之上,几缕光从屋檐照落奉天殿中,打落在这朱厚照侧身之上。
这一刻的朱厚照,脸上再无素日里臣子眼中的玩闹。
那脸上弥漫着的煞气,隔着空气都令人感到颤怵。
当下的正德皇帝朱厚照,让这帮文臣们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从古流传至今,耳熟能详,但是这些年来已经被他们忘的一干二净的泛语。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在这龙椅的侧后方,季伯鹰环抱着双手,静静望着这一切。
他很好奇这位正德帝会怎么处理这帮朝臣。
这关乎到季伯鹰对朱厚照的评价,他最近正打算给班里的天子储君们打分评级,让他们有努力学习,积极向上的动力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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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晚上有事情耽搁了,九点才回到家。
加上多年的老毛病犯了,一直缺氧,脑袋犯晕,无奈只能一边吸氧一边写。
尽管拼命赶稿子,最终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实在抱歉,我的锅,给兄弟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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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京师的棺材板涨价了!
‘惊不惊喜?’
天子之音,落入群臣耳中,若雷霆震鸣。
这帮朝臣站在大殿之中,一个个垂着头颅,眼眸微扬,根本不敢直视龙椅之上的坐着的朱厚照。
他们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皇帝变了,变得与以前完全不同。
短暂的沉默,杨廷和深吸一口气,随后笑了。
“陛下得天命眷顾,龙体得全,臣等自然是惊喜万分。”
话音落。
一大群捧哏当即上线。
“恭贺陛下龙体得全!”
哗啦啦,这帮群臣都是整齐划一的朝拜行礼。
这一招,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做以柔克刚。
在杨廷和看来,对付朱厚照,这一招可谓是百试不爽。
“朕能安然坐在这里,你们真的很高兴?”
朱厚照无视朝臣的恭贺,眼眸跳过杨廷和,扫过这殿中群臣,其中大半都怼过朱厚照。
眼底深处的寒意,更加冷冽了。
这朝堂诸臣,六部九卿,真正效忠他这个大明天子的,又有几人?!
甚至于,正德这个年号。
正德正德,等于是被人指着鼻子说自己没有德行。
朱厚照是爱玩,但他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这个年号代表着什么意思。
但是抱着息事宁人,看在先帝面子上给这些文臣三分薄面的态度,刚登基时都是捏着鼻子认了。
心想也就一个年号而已,只要自己干出成绩了,管他正德还缺德。
也就他心大,换了嘉靖神仙,一个个都整整齐齐记小本本上。
谁知这帮狗东西,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料就开起了染坊,一年比一年过分,最后连皇帝在哪里睡觉都要管。
“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你们再高兴高兴。”
还高兴?
群臣听的心头一愣。
只见朱厚照抬手,一甩。
一本泛黄的旧册,当着百官群臣的面飞扬而起,不偏不倚的被江彬于半空接住了。
旧册出现的那一刻,殿中过半的大臣瞳孔都是猛的一缩,尤其是杨廷和。
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本旧册是什么东西,心里把已经去见了阎王的宁王朱宸濠骂了千百遍。
你特么行贿就行贿,记什么账啊!伱特么学会计的吗?!
做人能不能纯粹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当初宁王之乱平定,朝廷第一时间派人去问王守仁要这本册子。
当时王守仁用清澈的眼神告诉来人:我是个老实人,我不知道有什么册子。
这也是王守仁立下奇功,却未得任何封赏,还差点被搞的原因之一。
以朱厚照的性格,他既然会选择召见王守仁,就自然是承认了王守仁的功绩,而朱厚照性情又是素来豪爽,没必要在封赏王守仁这件事上抠抠搜搜。
而王圣人之所以没有得到封赏的原因,主要就是他没有上交这本册子,以及王琼是他的知遇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