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海寇越发猖獗,然而卫指挥使却是避而不战,任由海寇登岸劫掠百姓,最为可耻的是,在海寇劫掠完毕之后,再发兵前往追赶,杀上一两个海寇,便是上报邀功。”
“我屡屡谏言,然都未被采用,故而被分来管这军屯。”
说到这里,戚继光极其之不爽。
毕竟管理军屯,就是给这帮权贵当产粮大管家。
“好了,去做伱该做的事吧,你还年轻,前途远大,以后你我还会再见的。
季伯鹰言罢,摆了摆手。
戚继光其实还想再说点什么,这几年他都憋坏了。
但是仙师都已经开口了,他自然也是不好再张嘴,只能是躬身朝着诸位皇帝鞠躬行礼,带着自个媳妇折身离去。
“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这就是百余年后的军屯现状。”
季伯鹰扫过众天子储君。
这种感触和课堂上季伯鹰一个人说,有着天壤之别。
说的再多,都不如去实地亲眼看,亲耳听。
老朱的脸,已经是彻底黑了。
八成以上的军屯田地都在武官和士绅手中,本应属于五千六百户的军屯田地,竟然只有五百户,不足一成在军户手中。
本应守护百姓的卫所,更是任由百姓被劫掠,还谎报战功。
任何一项落在老朱耳中,都像是在用刀扎他的心。
“这群杂碎,咱要把他们全剐了!”
老朱盛怒而言。
他这话,还真不是假话。
倘若在洪武朝哪个卫所是这样的情况,从卫指挥使到小旗的所有武官,百分百都会被老朱一刀集体咔擦。
“先前听仙师讲课,还未有这般感触,没想到卫所之害,竟是荼毒至此,我等对不起后世百姓。”
老朱棣深吸一口气。
站在这帮边防百姓的角度想想,生活确实悲惨,先是被海寇劫掠一遍,回过头还得被这帮武官士绅再压榨一波。
这日子,还过个鸡毛。
“倘若再不改制,大明终将亡于卫所。”
宣德帝捏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沉着声音道。
“祖制,祖制,军屯就不该被定为祖制。”
看起来老实憨厚的洪熙帝,突然张口,意有所指。
这些话落在老朱耳中,老朱的脸,更黑了。
仙师说我渣可以,我自己说我自己不行也可以,你们这个当龟孙子的说个鸡毛啊?!
咱老朱不要脸的啊?!
季伯鹰扫过眸色愠怒的老朱,反正已经在老朱心口上开刀了,撒点盐也无所谓。
伤的越深,反思就越深刻。
“登州卫隶属边防卫所,多少有海寇为挟,为了生存下去,勉强会维持一定的战力,不然就被海寇盯上一窝端了。”
“而内地卫所,长年无战事,其境况之腐,尤是数倍。”
老朱心头更是咯噔飙血,下意识揉了揉心口。
再说下去,真要玻璃心了。
“好了,既然军屯实状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继续上课。”
“看到了弊端,就要改。”
季伯鹰刚准备带人回洪武。
“仙师且慢,仙师莫不是忘记了刚才答应我等的事?”
老朱棣一把上前,下意识把住季伯鹰的手臂。
“哦。”
“想起来了。”
被戚继光这么一通说,季伯鹰还真就差点忘了要去见神仙的事。
“既如此,那就去一趟吧。”
“烦请仙师等等。”
建文朱老四连声开口。
左右看了看,接着又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高的田垄上环顾四望,最后似是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当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根实木扁担。
这扁担,是军户们搁在田地里用于挑秧苗的,平时劳作之后也不会带走,而是随意扔在田边。
毕竟来来回回拿着麻烦,而且也没有想过,有什么人会没素质到偷自己的扁担。
当看到朱老四手中扁担的时候,老朱棣和小朱四也是反应了过来,快速扫了圈周边,锁定了各自的心仪扁担,连忙是上前顺了回来。
三个朱高炽见状,如法炮制。
或许在不久之后,这片田地里会有六位汉子仰天发出咆哮:谁他娘的偷我扁担啊!
“父皇不来一根?”
老朱棣看向老朱,很是殷勤的要把手里的扁担递给老朱。
老朱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
对老朱来说,这是后世子孙们的恩怨,他一个老祖宗就不掺和了。
“大哥,你要不要?”
“我记得你之前打朱祁镇的时候很开心啊,人啊,不能老把自己憋着,有时候得放纵放纵。”
朱老四也是把手里扁担递给阿标,阿标连连摆手。
“老四,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在天顺时空打朱祁镇,那是因为朱祁镇丧权辱国,可嘉靖与他有毛关系,真要论起来,都不是他的直系后人。
季伯鹰则是稍加思索了一下现今的嘉靖神仙。
‘嘉靖二十五年。’
‘这会的神仙应该已经有三四年没上过朝了。’
在大明一朝,说起不上朝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万历这个老爷子。
但实际上,就单纯上朝这件事,万历老爷子真不该背这个锅,因为不上朝的风气是从成化帝朱见深开始的。
哪怕是弘治帝朱佑樘这位出了名的地中海劳模,也是弘治十年才开始亲临文华殿上朝,当然,上朝和理政是两回事,这个得分开说。
再往后的正德、嘉靖,逐渐将这一传统发扬光大,直至万历老爷子突破大乘。
不过,嘉靖这货最开始还是上朝的,而且还很勤快,就差没加午朝了。
毕竟是藩王登基,底子不稳,那就只能靠爆肝,尤其是刚开始十几年,还得隔三差五在朝会上和大臣们搞大议礼,给他爹争个皇帝名位。
这种勤奋,一直持续到了嘉靖二十一年,这一年,变了。
某个夜黑风高的深夜,杨金英等十几个宫女乘嘉靖帝熟睡,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嘉靖帝的寝宫,用黄绫布将嘉靖帝滑溜的脖子套住,这群不会打结的宫女,差点就送这位嘉靖神仙提前去见元始天尊了。
这一夜,史称壬寅宫变,是五千年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宫女起义。
也是从这一夜之后,嘉靖神仙开始整天都把自己闷在深宫,再也不上朝了,除了内阁学士,其余大臣一概不见。
关于这一场奇葩的壬寅宫变,各种版本的史书上有很多种说法,有阴谋论,有直接论。
直接论就很简单,嘉靖这个神仙为了修仙,也不知道哪个神棍对他说在丹药中加入少女的月信血可以长生不老。
听起来就恶心。
可嘉靖,偏偏信了。
随即嘉靖就在全国征召了众多十三岁左右的少女入宫,开始用她们的月信血来炼制丹药。
或许嘉靖也觉得这玩意有点味,所以为了得到干净的月信血,嘉靖下令这些宫女只能吃桑叶喝露水,其余的食物都不准吃,如果有宫女胆敢偷吃其他食物,被发现后一律处死。
你说如果就单纯的养着,不吃不就不吃吧,至多也就是营养不良,口味淡。
偏偏这些豆蔻宫女还得每天给他起早采露水。
因为嘉靖神仙说,这玩意也能长生。
试想一下,壬寅宫变,那可是北方的十一月十二月。
北方大冬天的清晨,一群衣着单薄,又是营养不良的宫女冒着严寒跪在地上采露水,不饿死也得冷死。
搁你身上,你干不干?
当然,说这一场宫变没有阴谋,那是纯粹扯淡的。
因为壬寅宫变有几个Bug实在是太明显了。
其一,乾清宫有九个房间十七张床,皇帝当夜住哪一个,那是国家级绝密,这些宫女怎么知道皇帝住在哪个房间?
其二,乾清宫戒备甚严,这可是十几个宫女,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摸进皇帝寝宫的?侍卫太监难道都死绝了?
其三,告密的宫女为什么不去最近的端妃那里告密,反而要跑到老远的皇后那边?毕竟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分钟,嘉靖就可能上天了。
其中原因究竟是怎样的,是后宫妃嫔想做掉嘉靖,还是大臣想干掉神仙,都已经无人得知了。
最终壬寅之变,以曹端妃、王宁嫔被斩首,涉事宫女全部处死了结,并严令不得再查。
季伯鹰微微仰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天色逐渐昏暗,这嘉靖时空快要入夜了。
‘这会的嘉靖神仙,应该已经开始进丹了。’
想罢,季伯鹰扫向蠢蠢欲动的朱棣和朱高炽们。
“在出发前,我要提醒你们几句。”
“入了嘉靖朝的紫禁城,切记不要乱跑。”
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在嘉靖时空,这帮天子储君们的脸都过不了人脸识别,不值钱了。
“都听见兄长的话了?”
老朱适时瞪了一眼。
“听见了!”
众人都是齐齐点头,不过很明显朱棣们和朱高炽们没有在意,他们提着扁担,眼神中带着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