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两人终究是没躲过。
哪怕是陶英也沉默着没吭声，毕竟一旦他出言阻止，得罪了其他执事不说，连带着还可能被曹清源记上一笔。
杨凡看了孙荣一眼，率先迈步，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孙荣手脚冰凉的跟在后面，死死的低着头，只是跟着杨凡的脚步行走。
进了内殿，气温略显冰寒。
杨凡一进来，余光就注意到了被纱帘遮挡住的李惠妃的尸身，此时，她已经被除去衣物，未着丝缕。
曹清源就站在她的尸身旁边，亲自进行着检查。
两个被打伤的女仵作口中吐血，倒在纱帐外面的地上，昏迷过去，脸上犹自带着惊惧和一丝隐隐的怨恨。
曹清源自顾自的检查，头也不抬的说道：“留下一个人记录，另一个带着她们下去。”
“是。”
孙荣腾地一下就精神了，连忙应答一声，一手抓起一个女仵作，拎着就往外走，就像是逃命一样没了影子。
杨凡见状气结。
好你个小荣子，万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是如此鸡贼！
没办法，杨凡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纱帐后面，李惠妃的尸身近在咫尺，昨日鲜活的人如今却已经冰冷僵硬。
他目光一扫，就在尸身旁边发现了纸笔。
显然，这是刚刚女仵作们带来的。
“咱家说，你记。”
曹清源的声音响起，杨凡赶紧抓起了毛笔，凝神听着对方的话。
“死亡时间，午夜子时前后。”
“左手食指的指尖有伤，判断为刀伤，疑似死者用匕首划伤，目的不明。”
“死者的小腹处有横切伤口，长约半尺，伤口边缘平滑，疑似不明利器划伤，目的不明。”
“小腹内部脏器严重破损，疑似被人用手捣碎，目的不明……”
“死因，气血大崩，体内脏器被毁而死。”
杨凡一条条记录，光是看到眼里都觉得触目惊心。
想到刚刚在外面孟执事的判断，他心里不禁凛然。
难不成李惠妃所谓的经历了小产，不是主动，而是被动？
那凶手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胎儿而来，甚至不惜以这种残酷的方式夺走了胎儿，甚至杀掉了李惠妃？
不多时，曹清源就完成了验尸。
杨凡心中忐忑的将手中的验尸记录递了过去，曹清源翻看了一遍，放进了袖子里：“你给尸体穿上衣服。”
说罢，他迈步出去。
没被灭口。
杨凡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并不打算隐瞒这一份验尸记录了，还是说这曹清源因为年纪的缘故，没有判断出其中的细情？
不管怎么样，杨凡都觉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他看着早已僵硬冰冷的李惠妃，默默的为她穿上了衣服。
“唉。”
多么风华正茂的美人，却以如此方式香消玉殒。
等到他出来，这里就剩下了孟执事和陶英，以及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杨凡的孙荣。
就在陶英打算带人离开时，孟执事突然开口道：“刚刚咱家的判断，不过是随口揣测，当不得真，陶执事姑且听听，还请不要外传。”
“咱家省得。”
陶英点点头，看了眼杨凡和孙荣。
两人心中凛然：“我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嗯，那就好。”
孟执事点点头，却是在杨凡和孙荣的脸上多看了几眼，似乎把两人的模样记了下来。
似是警告，又是提醒。
这让杨凡和孙荣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安。
大白天的，他们都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三人出了天庆宫。
陶英吐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你们两个记着，今天的事情最好都给咱家烂到肚子里，否则，就算是咱家也保不住你们。”
“是。”
杨凡和孙荣连忙回应。
陶英沉默着往前面走，在看了曹清源做的验尸记录后，结合着孟执事最开始的判断，他自然也有类似杨凡的猜测。
若单纯是李惠妃死去倒也罢了，可是，那腹中的胎儿竟也丢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真正足以要人命的大事。
“山雨欲来啊！”
陶英心中生出一股浓重的担忧。
第145章 死亡接踵而至
太和殿。
彭安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出来，曹清源等在门口，几步上前，恭敬的喊道：“督主。”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彭安问道。
“这是初步的调查结果。”
曹清源将初步整理出来的案情整理成册，附带着验尸结果，递到了彭安的面前，彭安接过展开。
一双眸子快速在册子里扫过，最后终于是落到了那一份验尸结果上面。
“咔嚓。”
他只是看了两眼，就觉察出不对的地方。
一双冷漠的眸子瞬间炸出两道寒光，空气都变得凝固了一瞬间！
情绪激动下，他脚上的力量竟然出现了失控，浮现出了堆叠的巨大肌肉块，将地面的青石板硬生生踩出了大片如同蛛网般的龟裂痕迹。
“督主？”
曹清源脸色微变，不明白为何彭安如此反应。
彭安面沉如水，似乎强忍心中的滔天怒意，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继续追查此案！哪怕是皇子贵妃涉嫌其中，也一概传讯！有什么事情，自有咱家顶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谁敢不服，叫他们亲自来找本督主！”
为陛下扫清一切威胁，哪怕这人是皇子贵妃，皇族勋贵，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根草芥！
此刻，他杀心已经大作！
“是，督主。”
曹清源立马意识到彭安是动了雷霆之怒。
作为东厂厂督，陛下的大伴，竟然说出了这番话，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这让曹清源的心里也颇为惴惴。
不过，内心却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机会来了！
越是这般大案，才越是能让督主和陛下看重，这才是他曹清源长久以来一直想要的舞台！
另一边。
杨凡跟着陶英返回东厂后，立马匆匆的回了长青宫。
他没有隐瞒，将听到的和看到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陈妃娘娘，好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昨天他跟着陈妃娘娘前去天庆宫的事情并非什么秘密，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到时候他们只怕也会牵连其中。
“本宫知道了。”
陈妃娘娘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昨天曾无意见到李惠妃有干呕的迹象，难道真的是有了身孕？
可是，她暗中仔细查探过近几年入宫的妃子，基本没被陛下宠幸过才对，可李惠妃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身孕？
这时候，一张端庄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王皇后！
难道是她！
隐约间，那张本来端庄的面容似乎变得狰狞而阴沉起来，越发的深不可测，就那么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
让陈妃娘娘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杨凡看着陈妃娘娘脸上变色，连忙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无妨。”
陈妃娘娘摇头。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盒子的事情，绝不可以对任何人提及。”
杨凡深知能被李惠妃在这种情况下匆忙送走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当即道：“娘娘请放心，此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
一旦被人得知，最危险的不是陈妃娘娘，而是他。
陈妃娘娘还有个妃子的身份，他呢？
能掏枪吗？
那不是死得更快！
“你继续去东厂那边，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将消息传回来。”陈妃娘娘吩咐道。
“明白。”
杨凡匆匆离开了长青宫，再次返回了东厂。
此时，陶英早已忙得脱不开身了，根本没注意到杨凡的去而复返，作为掌握了獬豸气血相的他，越是碰上这种大案要案就越难脱身。
否则，曹清源也不会亲自点了他的名，让他全程参与刑讯事宜。
饶是以陶英这七次换血的宗师实力，不断维系着獬豸的存在，去分辨别人回答的是非真伪，精神也是消耗颇大。
世间唯有人心最难测！
可他这一下午观测的人又何止数百人！
几乎一场接着一场，根本没有任何间歇，以至于等他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
孙荣连忙上前扶他坐下，而杨凡也及时递上了茶杯，泡了一会儿的茶水沁出馨香：“公公，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