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们也懂。
在经历了最初的不忍后,所有将领便默认了项燕的诱饵之策,轰然拱手:“必当用命!”
项燕欣然而笑:“善!”
“甚善!”
目光重又落向秦齐联军大营的方向,项燕轻声喃喃:“唯愿昭襄所部能顺利脱逃!”
“否则,此策难成啊!”
……
与此同时。
刚从火海中逃出来的昭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下裳都被他自己切掉了好几块布以隔绝火势的蔓延。
若非昭襄身上还穿着楚国将军重铠,说他是逃荒的乞儿也毫无违和感。
可刚出火海,昭襄就一头撞上了屠睢所部的侧翼部队。
昭襄不得不强打精神,策马扬枪,亲自冲杀于敌军阵中。
“主上,撤吧!”
家兵屯长昭骠荡开一杆刺向昭襄的长枪后,嘶声悲呼:“敌军早已于此处落下伏兵,而主上身周仅有百余袍泽。”
“若不早早杀出,我等皆当战死于此!”
昭襄从一名齐军的心口中拔出长枪,大口呼吸着氧气,双眼在战局中不断扫视:“撤?”
“敌军会允我军轻松撤军?”
“敌军分明就是要将我军全歼于此!”
昭襄已连杀三名齐军,身上还穿着醒目的将军重铠,却至今都没听到劝降的呼喝。
秦齐联军摆明了要他的命!
将整个战场扫视一圈后,昭襄终于下定了决心:“回火场!”
昭骠愕然:“什么?”
昭襄却没有解释,只是一勒缰绳便向着火场狂奔而去。
昭襄都冲了,身为家兵屯长的昭骠还能如何?
他只能迎着头皮跟在昭襄身后一起冲回了那堪称地狱一般的火海!
一众齐军面面相觑。
“追不追?”
“追个屁啊!有过火烧痕迹的脑袋都会被认定为烧死的,根本换不来钱!”
“不给钱?不给钱拼什么命啊!”
“就是就是,让他们自己被火烧死便是。”
被火烧过的脑袋不能被個人换成钱,而只能在战后当做集体赏赐依照功劳发放。
仅此一条,就打消了所有齐军的积极性,目送昭襄所部再次回到了火场之中。
回头见齐军没有继续追杀,昭襄松了口气,而后嘶声高呼:“本将在此!”
“楚军袍泽速速来此合兵!”
昭骠等家兵终于明白了昭襄的心思,赶忙齐声高呼:
“都尉在此!”
“袍泽速来!”
在昭骠等人的呼喝下,越来越多迷失在火场中的楚军将士向着昭襄的方向靠拢而来。
直至身边零零散散的聚集了两千余残兵,火势也越来越旺盛,很多将士已经忍不住想要往外跑了,昭襄方才再度喝令:“追随本将,冲杀回城!”
“本将必定会带诸位袍泽一起。”
“回家!”
火场中,两千余楚军看不到昭襄的将旗,只能听见昭骠等家兵高呼而出的声音,却也依旧激动呐喊:
“回家!”
(本章完)
第600章 被项燕卖了还替他数钱!突袭破门,闯入下邳!
不断有士卒倒在火海之中。
却也不断有士卒主动汇聚而来。
一刻钟后,昭襄终于第二次踏出火海。
但这一次,昭襄身边却不再仅有百余士卒,而是簇拥着两千余残兵!
“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
“阿翁!呜呜呜呜~”
“本以为今日可令世人明白我大楚才是祝融后裔,却未曾想,我军竟是引火自焚啊!”
“你怎会有此等想法?长安君面前用火攻,绝乃大不智之举也!难怪上柱国两战两败,令得那么多袍泽战死沙场,他就不配为帅!我呸!”
“日后若是再有将领令本将在秦长安君面前玩火,本将转身就跑!秦长安君,才真真是祝融转世!”
脱离火场后,精神和体力都近乎于崩溃的士卒们或是躺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氧气,或是面向火海跪地叩首,为死去的亲人悲哭不已,亦或是目光惊惧的看着这熊熊大火,低声唾骂项燕的昏招。
昭襄的精神和体力也已近乎达到极限。
但他还是高声喝令:“都起来!”
“都给本将站起来!”
“敌军就在附近,尔等于此地安歇,是意欲寻死乎?”
“速速起身随本将回……敌袭!!!”
“全军听令!”
“跑!”
昭襄的话音还没说完,余光便看到一条火龙向着自己的方向奔驰而来。
本就刚冲出火海的疲惫之兵如何能扛得住生力勇士的冲击?
昭襄的喝令顿时变成了破音的嘶吼,毫不犹豫的翻身下马,当先向下邳城的方向跑去。
姿态各异的楚军士卒们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尽可能榨出体内最后的力量,紧紧跟随在昭襄身后向着下邳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看着如此之多的楚军,屠睢目露兴奋:“将士们,切莫放走了军功!”
“左、右二部外绕包围,前、中二部随本将,冲杀!”
一夹马腹,屠睢率领家兵一夹马腹冲锋在最前方。
看着策马奔来的屠睢,一名楚军的精神彻底崩溃。
他的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逃回下邳城。
这名楚军士卒索性就不跑了,直接扔掉兵刃、跪倒在地,悲声而呼:“吾请降!”
然而话音才刚刚落下,一杆长铍就洞穿了他的咽喉!
屠睢目露嗤嘲:“上好的军功,怎能变为拖累我军的俘虏?”
甩落铍刃上的血液,屠睢张狂而热切的高呼:“将士们,杀啊!”
手腕一抖,屠睢长铍抽回,又刺向另一名跪地请降的楚军!
一众秦齐联军也狂热的嘶吼:
“杀!!!”
跟着这样的将领,就是痛快!
楚军却是一片哗然:
“秦齐联军不受降?!”
“快起身!跑!”
“不跑就是死!快跑!”
很多楚军分明已经跪倒在地。
可在看到了屠睢的态度后却又赶忙挣扎着起身,继续向着下邳城的方向全力奔跑,而后如同奔逃的羊群般,被屠睢率领的猛虎来回冲杀!
但屠睢的眸光却越来越是沉凝。
“敌将呢?”又随手杀死一名楚军士卒后,屠睢不由得喃喃自问:“若是没有敌将指挥,怎会有如此之多的楚军聚拢在同一处?”
“然,敌将何在?”
以屠睢的身份,手刃敌军小卒已经不能为他带来丝毫功劳,反倒是会被战后追责。
唯有阵斩敌将或敌国官吏,才能算做功劳。
可是,敌将呢?
屠睢都已经在这乱军之中冲杀三个来回了,都还没看到敌将的身影!
待到屠睢率军继续前冲一段路程后,与屠睢擦肩而过的昭襄终于轻吁了口气。
此刻的昭襄不止没有骑马,就连头上的头盔都已消失不见,身上还披着一件先登炮灰们才会穿的粗布麻衣。
但即便如此,昭襄还是在低声催促:“快!继续解!”
昭骠等几名家兵赶忙凑到昭襄身后,一边跑一边帮助昭襄解开甲胄系带。
“嘭~”
随着一声闷响,昭襄身上的重铠终于坠地。
昭骠赶忙帮着昭襄换上了一件从楚军什长身上扒下来的皮甲。
换装完毕后,昭襄彻底隐入人群之中。
那些被昭襄从火海中救出的将士们此刻成了昭襄最好的掩护。
可看着依旧在楚军阵中纵马奔驰、随意杀戮的屠睢,昭襄的心情却还是十分紧张。
屠睢所部虽然会着重针对楚国将领,但对楚国基层士卒,屠睢所部也是半点都不挑食啊!
忐忑的心情催动着昭襄的双腿。
在三次堪堪避开秦军冲杀之后,昭襄与下邳城城门的距离终于拉近至仅剩三百丈!
仰头遥望城墙,昭襄焦躁的低声催促:“快!快扔啊!快啊!”
在昭襄看来,项燕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