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皇帝老爹,就这么半真半假的带着愤怒,尴尬的立于御榻前,刘荣心中也顿时有了些许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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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史臣晁错,顿首顿首,昧死百拜!”
“比起贾谊贾长沙,晁错,真可谓逊之远矣……”
未央宫宣室正殿,已是被汉家的百官朝臣,功侯贵戚,塞了个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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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刘濞不臣长安之心,早在先帝年间便昭然若揭;”
——没有担当!
都要削藩了,尤其走的还是最猛烈、最粗鲁的削夺封土以逼反,而后武力镇压的糙路子;
天子启新元二年,春正月朔望。
“念在赵王是初犯,又是赵幽王的独嗣,从轻发落。”
“窦詹事,也同样如此。”
又是说刘濞‘古法当诛’,又是说先帝‘德至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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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具重量级,也最丢人的一位,饶是天子启早已练就了不逊色于父、祖的厚黑之术,也是气的直捏额角。
按规矩来说,尚未得立为储的刘荣,本没有资格出现在朔望朝这样的场合。
“陛下!”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长安震荡!
有在国丧期间饮酒作乐的;
有明码标价,出售官爵的。
还美其名曰: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便由皇长子替我与会吧……
“——都到了如此地步,吴王刘濞这些年,又为何不反呢?”
天子启真正想要解决的吴王刘濞,却至今都还未被晁错所提及。
“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赵王刘遂,于国丧期间宴请宾客,聚众作乐,饮酒食肉;
自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二年起,胶西王刘昂,屡屡出售官、爵,私相授受,更明码标价;
先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楚王刘戊,于国丧期间,行奸伦事!”
“——当真是丢尽了齐悼惠王的脸面!”
“——刘濞之所以至今未反,所要等的,一曰:先皇驾崩。”
而在殿中央,晁错的再三迟疑、退缩,也终于是让政敌袁盎,迎来了与晁错正面交锋的良机。
“但臣斗胆恳请陛下:万莫将吴王刘濞,纳入《削藩策》所要惩治的宗亲诸侯之列!”
索性便也不演了,就摆出这么一副‘朕是为了宗庙、社稷,而非私怨’的敷衍姿态,便将《削藩策》抬上了朔望朝。
说着,袁盎也稍停下缓慢转动的身子,朝太子詹事窦婴遥一拱手。
暗中如是做下置评,刘荣面上却是一副标准的吃瓜群众之态,根本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立场。
本打算一鼓作气,就此作为削藩的开端,却不料晁错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居然迟迟不将枪头,调转向《削藩策》最核心的目标:吴王刘濞……
而赵王刘遂,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今日旁听朔望朝,对外说的是刘荣‘替’丞相申屠嘉出席,但实则,却是天子启的奖励。
前年,太宗孝文皇帝驾崩之时,天子启碍于先帝‘不得厚葬’的临终遗训,而没敢风光大办。
《削藩策》,再次出现在了汉家的朝仪之中。
正当舆论出奇一致的认为,薄皇后搬离椒房殿,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朝堂之上,却开始接连爆出关东宗亲诸侯的丑闻。
但今日,情况却明显有些不同。
“都已经到了‘天下无人不知其反心’的程度,吴王刘濞,又在等什么呢?”
“削其河间郡,许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上啊!
——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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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儿,斗胆
“——卿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后殿,天子启便只觉气不打一处来,等待晁错、刘荣二人的功夫,已是负手在御榻前左右走了几十个来回。
待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天子启便嗡而抬起头,在晁错刚抬脚迈入殿内的刹那,天子启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将满腔怒火尽数宣泄而出。
“今日之事有多重要,难道还要朕再三提醒吗?!”
“这一天,卿等了多少年?!”
“说话!!!”
“好好好……”
“对于《削藩策》,先帝最开始的态度是留中不发,不予置评。”
晁错有今日这番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
只是刚要开口,那才被强压下的恼怒,便再度钻进了话语中的字里行间。
从老师,到一声不咸不淡,还带着恼怒的:卿。
皇长子生存第一法则:绝不对君父有所隐瞒,主打一个真诚和坦然。
这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好的很呐~!”
很显然,天子启此刻,也抱有同样的疑惑。
“从先帝时,晁错初献《削藩策》开始,朝堂内外,反对晁错的声音便从不曾断绝。”
至此,便是深知自己不好掺和,甚至不该开口的刘荣,也终于看不下去了。
见此,刘荣也算是再次确定:平日里,晁错绝对不是今日这般模样。
“额,倒不如先将刘濞,排除出《削藩策》所要针对的范围,将关东诸侯藩王分化瓦解,再逐个击破……”
“现如今,晁内史如偿所愿,父皇推行《削藩策》在即,晁内史,又为何临阵退缩了呢?”
如是想着,刘荣也不由轻声一叹,蒙在心头的阴云也散去不少。
“儿对晁错这个人,并不很熟悉。”
“以刘濞作为开端,再稍带上齐系、淮南系,以及赵、楚——这不是早就定下的方略吗?”
思虑再三,刘荣决定继续观察一下,弄清楚事态原委再做决定。
“这碗肉汤里,只有刘濞老贼,才是那块难啃的硬骨头,其余诸王,都不过是汤汤水水而已——这不也是卿亲口对朕说过的话吗?”
——只有这些人才知道:此时的天子启,是当真怒到了极致。
——在原本的历史上,没有刘荣这个蝴蝶扑棱翅膀,天子启和丞相申屠嘉在《削藩策》一事上,几乎是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
一番话道出口,惹得天子启再一点头,刘荣面上疑惑之色却是愈发深沉。
刘荣不知道这人世间,除了当今天子启之外,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晁错在《削藩策》上退缩。
——太奇怪了。
“竟惹得陛下如此震怒,臣,无颜以面陛下……”
“嘶……”
似乎晁错,并非是向来如此,也并不是‘本就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身边的至亲?”
这些话,刘荣不单是在替天子启问,也同样是在为自己问。
方才朔望朝,见晁错关键时刻掉链子,刘荣还当是晁错向来如此,烂泥扶不上墙。
感受到天子启这恨不能活吞了自己的凶狠目光,晁错总是再怎么不愿,终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接收到刘荣以眼神发来的信息,天子启只竭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怒意暂时压下稍许。
先帝驾崩,天子启储君即立,刘荣才算是完成了从‘皇长孙’到皇长子的身份转变。
本就正气头上,不指望晁错能说出个所以然,见晁错又隐约一副‘等陛下冷静下来再谈’的架势,天子启只烦躁的一摆手,便算是准了晁错‘告退’的申请。
“要不是你小子横插一脚,说不定朕此刻,尚还在为丞相头疼呢……”
如是道出一语,刘荣也不忘侧过头,和皇帝老爹眼神交流一番。
而在天子启身前不远处,随着天子启口中每道出一个字,晁错的头,便每低下去一分;
到最后,已是下巴戳着前胸,就差没把整张脸都贴在胸前。
!!!
“后来,见晁内史再三进献,先帝也曾隐晦的评价道:时机未到。”
“若非父皇方才那般盛怒,儿都要以为平日里,晁错就已是那副不堪的模样了。”
“远的不提——便是去年,丞相都还在因《削藩策》一事,而和朕顶牛较劲。”
“——若不是父皇,以监国太子之身鼎力支持,晁内史这纸《削藩策》,恐怕早在先帝之时,便会被严词驳斥。”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君主辨别忠、奸,恩威并施,驾驭臣下;臣子侍奉君主,为王前驱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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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天子启这般恼怒,再三平复都压不下火气,晁错却仍是如方才朔望朝那般,犹豫不决的低头站在原地。
“若非如此,晁错也不会先拿出《削藩策》,之后又因为畏惧而避开吴王;”
现如今,长安朝堂是假装‘帝相不和’,天子启生怕演的不够真,从而无法让吴王刘濞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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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晁错不至于因为某个人的劝说,而在《削藩策》上有所动摇。”
漫长的沉默过后,晁错终还是略过了刘荣,直接向天子启拱手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