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不论。”
界桥与广宗城相邻,这也是袁绍想要临时补充一部分粮草唯一的方式。
当然,广宗粮仓或许无粮,但秋收刚刚结束未久,广宗百姓手中必然会有不少粮食。
“是。”
作为袁绍的心腹死忠,高干、辛评毫不犹豫地领命接受,接过手令后,刻不容缓地下去点兵出发。
旋即,袁绍看向着帐中众人,开口道。
“古有项羽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今吾尚有粮草数日,未尝不能大破曹军。”
“此战,有进无退!”
“曹操比之白马将军如何?公孙伯圭败于界桥,曹操亦必败亡于此地,劳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最后,袁绍躬身一拜,使得帐内众人连忙回礼,士气大涨之余,高声道。
“敢不用命?!”
“好!”
袁绍喝了一声,大手一挥,朗声道。
“群谋用计,诸将使力,曹军不过土鸡瓦狗耳!”
帐内诸将群谋,轰然回应。
而囤放于薄落津的粮草被烧,也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瞒得过军中将士。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袁绍深知一味遮掩,同样也会致使军中流言渐起,导致士气衰落,军心涣散。
因而,袁绍反其道而行之,通过诸将公开承认后方粮草被烧,但言称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之用以及……
五日内必能大破曹军!
届时,大破曹军后一应缴获尽归将士所有,且得了曹军辎重后将大肆犒赏三军。
借着袁氏的威名,也借着不久前大败公孙瓒的声势……
在短短半日内,袁绍不仅重整军心,甚至隐隐借着粮草将绝的紧迫感,辅以利诱,进一步激起了袁军的战意。
在曹操所计算的第四日。
最为残酷的厮杀开始了。
被逼至悬崖的袁绍,同样如曹操那般亲临前军督战指挥。
仅仅是一日,双方就付出了超过万人的伤亡数字,整个界桥两岸都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气。
第五日。
袁军不仅仅大肆从界桥桥面进攻,更是一日内射尽了超过百万支箭矢,试图掩护大量部曲从清河水中强渡,开辟更多的战线,强行击溃曹军。
那无数如暴雨般不断倾泻的箭雨,压得曹军几乎是抬不起头。
这不仅仅是双方弓兵的差距,更是“钞能力”的差距。
任凭曹操榨干青州,都不可能凑得出百万支箭矢。
曹军所布置的防线,被如此的攻势强压下,屡屡告急。
最终,曹操不得不动用了一直隐藏着的改良投石机,往清河岸边抛射出大量火油灌,制造了一片火墙,这才再度逼退了袁军。
第六日。
袁绍在后方打造的简易桥梁终于完成,正准备运往界桥,试图等战局再度陷入焦灼之势。
将简易桥梁铺设于清河水面,提供一条让骑兵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对岸的机会,一举奠定胜负。
可等袁绍再度率领大军抵达界桥发起进攻之时,骤然发现对岸的曹军仅剩寥寥数百的伪装士卒。
大量曹军早已趁着夜色撤离。
这令袁绍猛地升起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直欲吐血。
旋即,袁绍下令全军快速渡桥,占据了曹军大营,正为曹军大营之内还留有了大量粮食而感到意外之时。
被曹操安排藏在粮仓之中的死士,却在袁军打开了粮仓大门之时。
当着无数袁军士卒,点燃了埋放大量引火之物的粮仓。
第753章 袁氏末路
熊熊大火在曹军大营中的粮仓升起。
袁绍根本来不及下令去救,也根本就救不了。
在那火光的映衬下,此刻显得袁绍的脸庞却是没有一丝血色。
“阿瞒,你……奸诈……”
袁绍“哗”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意识到了曹操不惜烧掉大量粮草的举止,不仅仅是因为匆匆撤走的曹操根本带不走这些粮草。
更重要的是,曹操就是为了明晃晃地烧给无数袁军士卒看。
曹军也没粮了。
即便袁军大败了曹军,甚至继续追击曹军,曹军也既没有也不会有粮草交给袁军缴获。
袁绍好不容易通过种种手段激起的士气,几乎是止不住地狂泄。
跟着一并狂泄的,还有袁绍的精气神。
这一烧,连带着袁绍这段时间来强提的那一口心气也跟着彻底烧掉了。
“颜良文丑!”
骑在缴获自白马义从的一匹白马上的袁绍,整个人摇摇欲坠之际,急呼。
“主公!”
颜良文丑看着袁绍的状态,脸上尽是忧色。
可事已至此的袁绍,明白自己当下绝无退路可言。
看似向全军所公开的粮草状况,实则被袁绍多说了一倍。
最多维持到后天,粮草便会彻底耗尽。
不能在那之前寻找到曹军主力,届时袁军将如待宰羔羊一般的结果。
“快,寻找曹操撤走的痕迹,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曹军所在,我军生死存亡,尽系于汝二人之手!”
袁绍瞪大着已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颜良文丑下令道。
这无疑是袁绍最后的希望所在。
只要能在粮草耗尽前,彻底找到曹军主力且击败,那么就还有绝境翻盘的可能。
“逢纪、郭图,汝二人分别随颜良文丑左右以为智囊,寻觅曹操踪迹,勿中其缓兵之计……”
“军中诸务,暂由沮授所制……”
等袁绍勉力说完此句,再也坚持不住从马上栽倒。
幸好护在袁绍左右的淳于琼眼疾手快,及时托住了袁绍,然后将昏迷的袁绍搀扶到地上歇息,一众目睹这一幕的文武俱如天塌了一般,人人面露忧色。
尤其是颜良文丑,这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泪水止都止不住,就欲护着袁绍前去寻找医师治病。
最终还是审配配合着沮授主动稳定大局,一边令将士们就地休整,以缓解数日强攻下来的疲乏之余,督促颜良文丑即刻率领骑兵追寻曹军去向。
沮授、审配、逢纪等一众谋士冷静下来后,所做出的判断与袁绍相近。
曹操无马,仅凭两条腿就算不眠不休地跑上一夜,也绝对不远。
此刻颜良文丑各率骑兵前去追寻,理应很快就能找到曹军踪迹,然后咬住曹军,再以重兵在无有险地可守的界桥南侧平原围杀对方。
还有……希望!
袁绍帐下诸多谋士,在这般生死关头,难得地做出了一致的判断,合力稳定着袁军军心。
然而,这一丝渺茫的希望。
随着颜良很快就循着曹军撤离的踪迹,在距离界桥约三十里外发现了一座布置了大量防御工事的曹军大营而希望消散。
一夜之间,曹操变不出一座近乎武装到牙齿的营寨。
答案,仅有一个。
那便是曹操怕是提前五六天,就在后方开始修建另一个营寨。
等已经数日未眠的袁绍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追问守在身旁的袁谭是否找到曹军主力。
当袁谭艰难地说出了曹操尚有一座营寨,且诸将已强攻一日未曾停歇,但曹军营寨尚未告破之时。
袁绍目光呆滞地看着上方足足十余息,吓得守在榻边的袁谭、袁熙连连呼唤却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原本面无血色的袁绍猛然坐了起来,脸色转瞬间变得红润之极,声音宏亮尽显威严,道。
“拿我大印与纸笔来。”
袁谭连忙为袁绍准备一应物品,袁绍则是龙行虎步地起身跪坐在榻边的桌案,威仪十足地伏案书写了一份文书,然后加盖大印。
紧接着,袁绍将笔迹未干的文书递给一旁的袁熙,沉声道。
“吾命不久矣,这数以万计的强兵亦将尽损于此地,但仍有贤臣猛将可用,疆域仍有千里之遥,来年未尝没有与阿瞒一决雌雄的可能。”
“汝当多听良言,多用猛将,袁氏大业便托付给你了。”
袁熙愣愣地接过文书,一时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一旁作为长子的袁谭,则是满脸嫉恨不解,看向袁熙的眼神甚至流露出凶色。
不过,当袁绍看了过来的时候,袁谭连忙收敛表情,冲着袁绍哭诉着开口道。
“父亲将基业尽托付给二弟,莫非是认为吾不堪重用,不配为袁姓?”
袁绍没有理会袁谭的哭诉,甚至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将自己的腰牌递向了袁谭之余,自顾自地沉声道。
“谭儿可持我腰牌调动亲卫所用,速速护你一路南下,投奔刘备,只需向刘备多诉为父当年曾拔剑怒指董贼,亦曾与其合力讨董,必不会为难于你……”
低着头的袁谭听着听着,发现袁绍的声音渐弱,抬头一看,发现袁绍的头颅低垂,已无半点声息。
这一幕,令一开始抱着前来表现一下孝心的袁谭、袁熙,为之一愣。
正值壮年的袁绍,居然死了……
下一刻,袁谭的双目没有流出泪水,而是猛然伸手想要抢夺袁熙手中的文书。
袁熙的反应也是极快,往后一退躲了过去之余,皱眉道。
“兄长意欲何为?”
“将文书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情谊。”袁谭厉声道。
“父亲尸骨未寒,汝莫非欲手足相残?”袁熙震惊地问道。
“将文书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