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着蜜水的袁术,言语中不自觉地再度恢复了过去的自傲。
抛开被李基干到了治所的事实不谈,袁术自觉这一次可是在战场上正面逼退了李基,彻底打破过去心中的梦魇。
李基?不过尔尔。
能败李基一次,袁术自觉就会有二三四次。
而袁术也清楚作为世家们的作风,既然想要重新在自己身上押注,那么所承诺的钱粮送来的速度必然不会慢。
这也是袁术眼下所急需的。
即便汝阳城内囤了不少粮草,但是钱财却已经相当的紧缺。
唯有大量补充钱财后,袁术才能设法地笼络城中原本被强征而来的青壮。
这些青壮经历了多日的残酷守城战,只要能够拉拢得当,再稍加训练个几个月,那便勉强算得上精锐,大大缓解袁术眼下紧缺的兵力。
当即,畅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安排的袁术,不忘派人去将堵住的南门进行清理,以准备接收袁胤联合一众世家送来的钱粮物资。
而袁胤也并没有让袁术等待许久,仅仅两天后,一支长长的队伍就出现在了汝阳城外。
袁、赵、荀、王、陈、杨等等袁术所熟知的豫州世家皆在其中。
登上了城楼的袁术,在那押运着上百辆车的队伍前方,看到了包括袁胤在内的一众世家熟识,且远远的大多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袁术的下巴微微扬起,一手还捧着蜜水,开口下令后,已然在心中计划以这批钱粮笼络好城中青壮后,再通过这些兵力重新掌控豫州全境。
趁着冬季,再调动其余郡县强征的青壮在豫州南面与东面进行城防加固,打造出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
……
此刻,在城外那一群满脸堆着有些僵硬笑容的世家子左右,尽皆是一些家仆打扮低着头的精壮汉子。
魏延、臧霸正在其中,保持着低头之余,以着眼角余光打量着城墙上的动向,小声不断讨论着。
“那袁术没有什么动作,莫不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不会,料想是袁术性子高傲,自恃身份,所以没有出城亲自相迎的想法。”
“可惜了,若是能趁机擒住袁术,大事可成。”
“无妨,都督本就料定袁术不会相迎,届时打开城门后,宣高控制城门等待援军,我则是杀入城中尽快控制州牧府与粮仓制造混乱……”
忽然,魏延的声音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汝阳城那缓缓打开的城门。
从一条缝隙,再到可供一人进出,最后到了打开过半。
这一刻,魏延与臧霸眼中都难掩炙热之色,看着这猛攻了近月却没能攻破的城门如此缓缓打开,不亚于看着一个绝色舞姬主动张开双腿。
而从那大开的城门中,乐就领着上百人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一副准备进行检查的模样。
“乐将军。”
随着乐就走到了跟前,袁胤主动上前行了个大礼。
乐就即便再如何托大,倒也不敢在袁术的面前对袁胤过于无礼。
因此,面对着袁胤的行礼,乐就连忙也拱手弯腰进行回礼。
可就在乐就弯腰的瞬间,站在了袁胤身旁的魏延猛然暴起,抽出腰间的朴刀,冲着乐就弯腰露出的脖颈就砍了下去。
弯着腰的乐就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一痛,视线就骤然出现了天旋地转。
而这忽然的变故,不仅仅让跟在乐就身后的亲兵愣住,就连城墙上的袁术都没能反应过来。
反倒是早有准备的袁胤以及一众世家子,几乎是下意识就从两侧跑开。
“众将士,随我杀!”
魏延的一声暴喝,诸多伪装成家仆的精锐纷纷从看似押运钱粮的板车中抽出兵器,跟随着魏延与臧霸朝着城门冲去。
并且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辆被遮盖着的板车被掀开覆盖的黑布后,赫然是一面战鼓。
“咚咚咚!”
激烈的鼓声,不仅仅在为将士们助威,更是传递到远处的进攻信号。
也就在鼓声传出的下一刻,在汝阳城远处的视线尽头,张飞一马当先地率领着上万骑兵朝着汝阳城开始冲锋,大地似是开始颤动。
这一幕,惊得袁术肝胆俱裂,连忙大呼。
“快!关上城门!!!”
而臧霸或许不像胡车儿那般有凭借双腿日行七百里的速度,但作为名震兖徐二州的山贼,步战正是臧霸所长。
在魏延动手斩杀乐就的那一瞬间,臧霸已然抽出兵器朝着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即便在城门周边的袁军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想要关闭城门,但臧霸硬是凭借一人之力扼守城门,怒斩十余士卒,拖到了魏延等将士的来援。
在魏延、臧霸二将的奋力搏杀下,寄托了袁术所有希望的城门仅仅二十余息就彻底失守。
在初步打开城门后,为了拖住城内的其余敌军,也为了打开一条可以让张飞率领骑兵冲入城内的道路。
由臧霸率领五百士卒继续守住城门之余,魏延率领着一千五百没有披甲的士卒朝着城内冲杀了进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快了……
在袁术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城内的士卒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魏延便率领一千五百士卒在城内不断疯狂冲杀。
第763章 但求蜜水
“拦住他们!”
“快快快,不管如何,给我关上城门!”
在城墙上看着的袁术,双目赤红,歇斯底里般地冲着左右大喝了起来。
只要,在城内喊杀哀嚎声渐起,城外那飞快地逼近的马蹄声下,所有人都开始慌乱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杨弘目光呆滞地看着城外那飞快地掠来的骑兵,完全顾不上袁术的反应,脸色惊恐地转身就跑下城楼往居民区躲去。
而作为如今袁术麾下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将,张勋下意识想要领命率领亲兵去尝试夺回城门。
可久经战阵的张勋脚步一动就停了下来,朝着袁术拱手道。
“主公,大势已去,来不及关上城门了,等城外骑兵一至,城内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末将请主公暂弃汝阳,以图后计。”
袁术的疯狂之色一顿,苍白的脸色涌出了潮红,反问道。
“弃了汝阳,吾还能往何处去?诺大的豫州,还能有吾的容身之处?”
张勋声泪俱下地继续劝说着。“主公可往冀州而去,末将便是舍了性命,也定会护主公周全。”
“往冀州,投奔那妾生子?”
袁术满脸不甘,身形隐隐晃动了一下,这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走。”
当即,袁术在张勋所率领的亲兵护送下,直奔北门的方向而去。
只是,北门同样被袁术所堵死。
为了尽快离开汝阳城,袁术只能狼狈地蜷缩在吊篮之内,通过吊篮将袁术从城墙上放到城外。
如此反复二十余次,袁术与张勋所率领的二十名亲卫这才抵达了城外。
随后,张勋不敢拖延,甚至来不及等更多的亲卫通过吊篮出城,生怕通过动静判断已经进入城内的骑兵察觉到动向,派遣骑兵从南门绕过来追杀。
“走!主公!”
张勋判断了一下方向,连忙护着袁术往着汝阳城北面的西华城而去。
张勋在西华城外还有一个庄子,里面养着二三十匹战马。
只要赶到那庄子中,换乘了战马,补充了粮食,那么就能一路快马逃离豫州。
只是,张勋有些高看了袁术的体魄。
若是在年轻的时候,袁术徒步走个二三十里算不得什么。
可这些年来袁术养尊处优多年,又沉迷于女色美酒,身体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掏空。
仅仅是跟着张勋跑了不到十里,袁术整个人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双腿发软得跟面条似的。
“不行了,口干,蜜水,给我蜜水……”
袁术下意识地开口命令。
张勋闻言,满脸难色。
这等处境,张勋还能从哪里给袁术弄来蜜水解渴?
甚至一行人逃得匆忙,就连水囊都没有带上,莫说是袁术,就连张勋等人何尝不是口渴得要命。
张勋尽力地安抚着袁术,道。
“请主公暂且忍耐,此处距离汝阳城还是太近,等离远些再歇息片刻,末将定尽快为主公寻来蜜水。”
“吾竟沦落至此?连蜜水都不得饮?”
袁术刚刚长叹出声。
忽然,一阵有些悠然的琴声从北面传了过来,听不出什么曲名,似是随心所弹。
只是与张勋这等武夫不同,袁术懂琴调,分辨得出那琴声中似是在等待着贵客上门的韵律。
这让袁术的神色一动,然后就意识到了什么。
“主公,这城外忽有琴声,莫不是有异?我等还是避让……”
不等张勋说完,袁术就挥手打断了张勋,转而让张勋为自己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冠。
尽管一路狼狈奔逃之下,袁术的衣冠难掩脏污,但袁术还是尽力地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开口道。
“尔等自行散去吧。”
旋即,袁术大踏步地循着琴声找了过去。
数十息后,在一处凉爽的背阴处,袁术看见了琴声的主人,那微微垂眸跪坐着抚琴的国士侯李基。
而在李基的身后,顾维与许褚各自伺立在侧,以及包括虎卫在内的尽显肃杀三千精锐进行着拱卫。
袁术没有打断李基的琴声,反倒是自顾自地走到了距离李基五步摆放着的一张蒲团处坐下,闭目享受着这难得的琴声。
片刻后,琴声缓缓平息。
取而代之的,则是在袁术的身后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袁术扭头一看,赫然是张勋还是寻了过来,然后瞬间被大量弓箭所射杀。
对于虎卫而言,无疑是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危及李基的东西靠近。
手无寸铁的袁术,可以安坐在五步开外,张勋等人却是死在了百步之外。
看着张勋等人的尸体,袁术眼中闪过了几分悲切,然后就恢复了常态,抚掌而赞道。
“不想李子坤竟还有如此绝妙的琴艺,倒是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