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所言不错,这些篡逆之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王莽恶狠狠道:“徐华此人,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拥立一个傀儡究竟想干什么?还不是想篡而自立,简直就是徐家的败类!”
他这一通讨伐,顺带将自己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贼喊捉贼……有的大臣心中马上涌现出了这几个字,您说的这几条自己哪个没干过?徐华想不想篡位不知道,但陛下你肯定有这个心思。
太不要脸了!
但还是没人敢说出来,知乎陛下英明,随后一起狂踩徐华,斥责他是国贼。
毕竟互黑嘛,属于是基本操作了,至少自己地盘要把敌人名声给搞臭吧。
王莽也是如此,徐华出逃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发布了谴责的檄文,命专门的文人列出了“徐华十大罪状”,大加抨击,倒反天罡将对方打成了奸臣、妄臣。
更是散播所谓“十个官九个徐,满天满下是徐田”的童谣来搞臭徐家整体名声。
骂人不带脏字,可能是王莽也觉得太不要脸,就改为将其抨击为大贪官,毕竟自己迟早要篡位的,那最后不就是把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吗。
另一边徐华也没闲着,也同样散播了大量通俗易懂的民谣,基本上也是骂他把持朝政意图篡位。
两边基本上一直在互相对喷。
“陛下我军在兖州战况恐不容乐观呐,臣恳请陛下将这件事重视起来。”
“我们已经丢掉了半壁江山,这剩下的一定要尽力争取!”
一名穿戴甲胄的武将说道,身为武人他们当然最为关心前线了,对于屡战屡败的窘境极为无可奈何。
河北军战斗力太高了,还有着他们最为稀缺的骑兵!一轮冲阵下去阵型就直接溃散了,作战经验也远远不如,根本没得打。
朝廷还不愿意将精锐禁军投放到前线,而是继续驻扎在临近凉州的那一带。
之前徐元的西北军真是给他打怕了,战斗力太过生猛,以至于王莽对其的忌惮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军队。
防御徐元的常备军有足足十三万,还有八九万人时刻预备,而投入争夺兖州、豫州的却只有不到七万。
徐旻的河北军团有着十数万,再加上大部分精锐,压着打太正常不过了。
很多将领都觉得陛下对那徐元的警惕程度太高,有点没必要了。
西北军刚刚才班师回朝,此时正在享受赏赐之中,短时间内没有继续扩展的心思,要等他们的热情起来,想多买几亩田地,多娶一房小妾后,才会继续进攻关中。
更何况他们是放手,留下五六万就足够支撑到援军到来了,如果搭配一个擅守的将领,那恐怕连援军都不需要!
朝廷应该积极开拓,收复失地才对。
王莽果真露出为难之色:“你们也知道朝廷的难处,府库的存粮已经日益减少了,投入军队到兖州不是不行,但奈何财政吃紧呐。”
“我大汉将士总不能不吃饭吧。”
不是他不思进取,实在是囊中羞涩,关中防备徐元的部队闲时就能自己通过军田解决日常所需,消耗几乎为零。
而兖州那边就不同了,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粮草,十几二十万张嘴,一天就能吃掉一座山!
如今王莽的改革、赈济灾民都在进行中,这都需要大量的钱粮供给,存粮虽然多,但也架不住这么消耗啊。
没错,如今朝廷是真的在做事,只不过有点饮鸩止渴的意思了。
基本上都是出卖朝廷自己的土地钱粮来分给百姓,那些豪强目前还是不敢动的,他们依旧拥有最大的权力,手握最庞大的资源。
在这个时代,朝廷在民间都需要一个代言人才能使证明颁布下去,基层官吏的稀少,加上政令传播效率的底下,要么需要贵族,要么需要豪强,要么需要地主。
总而言之,需要这么一群食利阶级,汉武帝那种终究是少数的。
这样忽然能取得一时的成果,解决百姓一时的温饱问题,可是长久依然不是办法,朝廷收上来的税收和掌握的土地相当有限。
而且真正积病土地兼并还是没能解决,朝廷分下去的土地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重新兼并。
依旧集中在那一小撮人手上,治标不治本。
王莽也一直有一个理想,彻彻底底的掀起一场大改革,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问题。
也就是原本时刻大名鼎鼎的复古改革,将新朝政权拖入了深渊,直接导致了亡国。
“是末将考虑不周了。”
那么将领无奈的退了下来,他第一次对朝廷的改制有了些许怨气。
对普通百姓来说固然是好事,能解决一时也总比饿死的好,可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当你成为利益
受损的人群之后,就必定会有怨言。
“……这样,把洛阳那支三万人的军队调过去,用来支援前线,抗击逆贼,甄司空调拨粮草,不得有误!”
王莽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还是派了一支军队过去。
这名将领所说不无道理,如今朝廷已经有半壁江山被那刘向纳入了版图,单论土地已经处于下风,这兖州、豫州和徐州就不能再次被夺走了。
要不然等府库钱粮耗尽的那一刻就彻底没指望了。
单单关中巴蜀赋税或许可以支撑军队开支,可再加上救济粮就不够了。
“谢陛下!”那名将领相当激动。
大司空甄丰同意恭敬允诺。
随着主上地位的水涨船高,他们这些心腹同样位极人臣。
“不知太后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稍后,就当众人以为朝会结束之时,王莽又转头看向了珠帘之后的太皇太后,罕见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他虽然代行皇帝事,权力与皇帝无异,但本质上依然是臣子,面对太后王政君需要自称为臣,还没有到那种撕破脸的地步。
这是长安刘姓最后的体面了,太子刘婴如今就连傀儡都不算,平时养在深宫,不让人任何人与之接触。
五六岁了,但却连走路说话都不会,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废人!
王政君瞥了一眼满脸尊敬的王莽,冷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王帝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太子继位亲政的事了?现在你只是假皇帝,皇位也早晚应该归还刘氏吧。”
“毕竟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希望王帝莫要食言,成为自己口中那个背弃祖宗的乱臣贼子!”
随着王莽的不断索取,不断政权,到现在称假皇帝,囚禁皇太子刘婴,逼反徐家,垄断朝政,距离代汉自立也只差一步了。
之前王政君只是一直在自我安慰,告诉自己权臣只是一时的,当年的王凤王根不也败亡了?等王莽死后,照样会还政刘氏。
即使他监禁刘婴,反正也没什么,一个孺子罢了,刘姓诸侯那么多,随时能再拥立一个更年长更显得的。
可是徐华起兵造反却为她敲响了警钟。
王莽可能并不会还政刘氏,他要篡位!都假皇帝了,徐家都造反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想篡,也没办法。
刘氏皇帝掌权后,定然会对王家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那也就无需给他留下多少面子了,这才当众阴阳怪气。
王政君虽然姓王,可在这个时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和后世可不同,她的心一直在刘氏这边。
给王家权力,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掌握朝政,以方便未来交还给皇帝。
“这是自然的,臣代行皇帝事,本就是因为太子年幼,以及徐华逆贼起兵造反,拥立伪帝,大汉迫切的需要一个能扛起旗帜的人。”
“而这个人定然会被唾骂,且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臣愿意做这个恶人,冒这个风险。”
“臣身为汉臣,食君俸禄,就应当替君分忧。”
王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篡位还不是时候,所以还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至少明面上自己依然是心向大汉的忠臣,而非野心勃勃的权臣。
太后王政君依旧冷哼了一声,“希望如此吧,希望我不会看到你来长信宫向我索要玉玺。”
“太后多虑了,臣之衷心,日月可鉴!”
王莽大义凛然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被猜忌了一般。
小插曲结束,群臣全部退出了未央宫,说真的,情况变的越来越激烈了,徐家自立以后,扶持刘向,居然拥有了超越中央朝廷的力量!
或许他们也该重新思考一下该如何站队了
王莽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席地而坐,斟了一杯热茶,脸上写满了忧虑。
事实上,他远没有在朝会上的那么淡定。
徐旻在兖州已经取得了相当的优势,东郡太守突然倒戈,重创了王莽军,如今答应增员也是害怕了。
兖州要是丢了,对方就能直接进攻、威逼洛阳,到时候彻底打通司隶还远吗?
第159章 王莽称帝,南阳刘秀
居摄五年十二月,王莽正式与刘氏皇权依旧太皇太后王政君撕破脸,在自己掌握的土地之内大肆散播各种祥瑞。
还伪造出王莽将代汉的预言,加上老百姓相当迷信,以及朝廷散财分地政策颇具成效,因此民间并没有出现什么阻力,反而大加支持。
关中一带本来就是王氏势力的核心,所以名望非常之高。
除了宛都朝廷发出通告谴责外,基本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
此时,王莽已经积攒了足够登基的资本,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传国玉玺了!
但太皇太后依旧是相当麻烦的,至少这位假皇帝相当头疼,毕竟对方不仅仅是当朝太后,而且还是自己的姑母!
对其帮衬非常之多,不是母亲,胜似母亲,如果要强迫这位的话,说出去肯定不好听。
王莽是相当在乎自己的名声的,但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做好了称帝的一切准备,如果这种时候半途而废,着实是不太好。
毕竟他不仅代表自己一个人,身后是庞大的食利集团,而且刘向朝廷的威胁越拉越大,汉室正统这杆旗帜非但不是帮助,反而成了累赘!
所以王莽不能再伪装下去了,他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
“陛下太后他还是不愿意见我们。”
甄丰满脸苦闷的走了进来,他之前奉命前去向太后索要玉玺,结果完全不出所料。
王政君这个老太太根本就不见他们,直接痛骂乱臣贼子,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而且还没办法,难不成还要对太后动粗不成?
虽然没有玉玺也行,但这名不正言不顺,经过汉朝二百年的蕴养,传国玉玺俨然成为了正统的象征!宛都的盛鼎政权就是因为没有这个东西而显得不伦不类。
为了完美承接大汉的法统,传国玉玺就是必须的!
“唉…予这个姑母就是太过迂腐了,予确实是要代替汉朝,可这也是万民所望,腐朽的大汉已经无法为百姓为天下造福了。”
“予代替这个腐朽的王朝合情合理,周文王周武王何其贤德,延绵了八百年而不灭,可最终呢?还是逃脱不了历史的洪流。”
“姑母就是搞不清楚啊,高帝文帝贤德,但这不代表汉朝的皇帝有多么高的水平。”
王莽面露悲悯之色,语气生无可恋。
他明明已经许诺过来,就算改朝换代,姑母也依然是太皇太后,这一点不会改变,他们王家也将迎来兴盛!
明明您是姓王的啊,就算顾及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坚决吧,装装样子就行,后人又不会厚颜无耻到将大汉灭亡的原因退到一个妇道人家的头上。
“陛下…臣能力有限无法说服太后,望您责罚!”甄丰第一时间摆出了态度。
办事不力就是办事不力,无需辩解什么,上位者最不喜欢听的就是理由,还不如赶紧认错呢,这样也不好罚自己。
毕竟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果然,王莽摆摆手,道:“汝不必自责,这不怪你,予之姑母乃是当朝太皇太后,地位最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