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刘秀心中涌现出一抹惶恐,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当年的李扬不就是这样吗?光芒太过耀眼,也不知道收敛,最终被某些有心人眼红,出现任何错误便揪着不放,大错更是如此!
他不想这样,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都要尽量遮掩自己,为人处世更要谦虚,不能太轻狂。
多结善缘,要不然也不至于出事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曾经当然也有那种从头狂到尾,但却什么事都没有,且官运亨通,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
那就是被誉为“帝国双壁”的冠军侯霍去病。
那这位冠军侯是什么靠山?他有武帝康帝两位皇帝无条件信任,朝中的两个重臣也与其关系匪浅,自古以来有几个拥有这种资本的?
“不敢当,不敢当,运气好罢了。”刘秀连连说道,他不想被捧的太高,以免到时候被摔个稀巴烂。
“运气?靠运气做到一军都统可不简单。”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笑呵呵道。
“是啊,技不如人,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认,未来是年轻人的。”又一名将领感叹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些新鲜血液也变成老东西了。
李扬走了过来,拍了拍肩膀,“好好做,未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先锋军风险很大,但机缘与风险都是成正比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明显另眼相看。
因为他们听出了主公的意思,明显是要当成继承人培养啊!“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这好不清楚,不明白吗?
在这个诸侯割据的时代,任何实权将领官员都有自己的班底和部曲,这是他们能坐稳位置的根本元音,没有足的实力,终究也不过傀儡。
所以部下们私下可以称呼主公的,李扬虽然失势,但不代表他的根基也不见了,这不,马上就重新回来了。
他手上有五万兵马,放眼整个天下也是一号人物,徐忠许诺的豫州,其实就和诸侯王没什么两样!
豫州坐拥天下第二大郡汝南,其他的也都是大郡,颖川更是人才的聚集地,且临近南阳朝廷,直通河南,所以至关重要!
未来如果天下大乱,必然会被南阳的徐忠厚极力拉拢。
而李扬的许诺就相当重要了,虽然是个大饼,但最起码也是有可能兑现的,也算能起到激励作用。
如果刘秀未来真的全盘继承了李扬的班底和势力,那么他将从一个偏将瞬间跃升为执掌一州之地,带甲数万的一方诸侯!
在座的众人甚至并不怀疑真实性,因为李扬没有儿子,他是天生不育,三十多岁一个子嗣都有。
太医也给他诊断过,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孩子了。
李扬为此一蹶不振了好一段时间,毕竟在这个时代,子嗣就意味着传承!男子努力一生,不就是为了将来能有人给自己上香吗。
以至于连人生都没有意义。
一辈子拼死拼活最后却连一点痕迹都就不下来。
所以他这个承诺的可信度就相当高。
听到这话,刘秀一时愣住了,片刻后赶忙道:“谢主公栽培,末将定然不辜负期望。”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虽然是汉室宗亲,但毕竟早就落魄了,堂堂一军之首,如此欣赏的与你说话,若是再拒绝那便是不识好歹!
因此必须应下来,更何况此时的他确实没有很大野心,但这不代表不想进步啊。
见状,李扬严重的赞许之色更加浓烈,“嗯…孺子可教啊,看来我没有白白的器重你。”
刘秀拱手,连连向其担保。
事实上,这豫州军的班底对这位汉光武帝的作用也是不容小觑,成为了他崛起的依靠,这是区分其与普通将领最大的分别。
某些实权将军也有着兵权,影响力也很高,但他们有一个硬伤,那就是自己没有地盘!
钱粮需要倚仗朝廷或者地方太守刺史,因此在这个割据的时代,诸侯的评判标准就是是否拥有势力范围,能否从中收上税来。
要不然,就永远只是给别人打工的命,无法独立出来,又何谈成事呢?
比如山东派的话事人之一王青,他虽然是下邳太守,但实际上垄断了徐州的大权,朱春拥有扬州军队和赋税,徐忠的根基的荆州,徐元依靠凉州和西域,徐旻则是幽州以及冀州的一部分。
没错,虽然徐旻控制了河北四州,但能真正毫无阻力调动的只有幽州,以及冀州的一部分。
其他地方都被大小军头给瓜分,听从命令,可也有自己的利益。
局势极其复杂,相较秦末更甚,朝廷能够统一调动资源,但内部独立性太高,如果真的触及根本利益,他们甚至可以联合起来反抗朝廷。
所以徐华才说如今的大汉缺乏一位高帝,将他们重新打一遍。
当然还要把朝廷给搞乱,如今刘向的皇位稳如泰山,相当于鼎盛时期的周天子。
这种情况下,诸侯们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会联合起来共同抵制那些对他们整体不利的政策,朝廷束手无策。
必须先让中央朝廷分裂,诸侯们分成两个或者三个派系,坚持自己的皇帝,从而内部分裂,大打出手。
这样才有可能逐个击破,否则就算统一了,也将变成唐朝中晚期的局面,地方藩镇割据,对朝廷听调不听宣!甚至反抗乃至攻击首都,皇帝权力将被大大削弱。
这无疑不是徐贞想看到的,他想让刘家延续,但可不想摧毁大一统,重开春秋战国啊。
这样一搞,徐家可能就成为变相的千古罪人了。
能实现这个的人只有刘秀,这位横扫乱世无敌手的汉光武帝!
………
六日后,右路军左军中郎将整装待发,发精兵五万,大举进攻豫州,意图收复失地,解决掉悬在首都南阳头上的闸刀。
王莽被逼得狗急跳墙,在汝南集中了大军数万,袭扰新野,更是扬言要鱼死网破。
当然就是放放狠话,南阳起码有近十万禁军,南郡江夏和淮南等地的援军很快就可以赶到,新莽的军队根本不够用,他若是想进攻宛城,那就要舍弃掉长安以及关中巴蜀等绝大多数土地。
显然是得不偿失,就算挡不住,迁都跑路总行了吧,到时候再集结大军将其夺回来。
南阳可比长安洛阳这种雄城好打多了。
六月十七日,刘秀率领一万先锋直指沛郡,三日后,丰县县令开城投降,五日后拿下沛县,这也代表沛郡被汉军攻占。
初战告捷,李扬立即为其上奏请赏,兖州督军的徐忠闻言大喜,赏赐了很多财货,并对这个先锋大将刘秀大肆称赞。
称其为“本朝的冠军侯”评价无疑非常高了。
此后,汉军继续向前推进,开始攻略梁国,在针对梁国的战争中,总算遇到了挫折,很明显,新莽军反应了过来。
他们自己无法与其正面对抗,所以就依托坚城展开防守,闭门不出,任由对方挑衅。
对此李扬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敌人不出,想要攻城就只能十倍围之,硬攻基本上拿不下,而且也不是良将应该做的。
就算攻下,损失也不会小,到时怎么继续行军?
豫州战局陷入了僵持,汉军也在等一个契机,就像当年王邑对自己一样。
诱敌而出。
兖州。
汉军的攻势相当猛烈,很快就吞并了大半个兖州,新莽军龟缩陈留,王寻为了保存实力也没有力敌,无论士气装备数量全都不占,对面还是成名已久的名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难为人,还能保证陈留就已经不错了。
城内粮草水源充足,至少能守住五个月,王莽的预期也是这样,只要给他调动兵员的时间就行。
但就算是守住陈留都相当艰难的,关中已经是遍地狼烟,各地的豪强顺应大势,纷纷趁势而起,给予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政权又一重击!
王莽已经抽调了不少陈留守军回关中,其实也好,更利于孤城防守,陈留还在,汉军就不敢越过去。
要不然粮道可就威胁了。
目前唯一的大威胁就是后方虎视眈眈的赤眉军。
他们与汉军前后夹击,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哼,缩头乌龟,都是缩头乌龟,难道就不敢正面出来厮杀吗?”
营帐内,徐元相当憋屈,之前他进攻关中时遇到的也是这个问题,对方缩在城里不动。
但这也没办法,对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出来吗?
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这也是理所应当,王寻毕竟也是新莽成名已久的将领,不可能连这么低级的激将法都上当。”
徐旻倒是很冷静,没有骂街。
汉军用的还是叫骂这种方式,能中计就有鬼了。
“大势已去,这王莽的败亡已经注定,据我所知这关中已经到处都是叛乱了,除非那家伙能把淮阴侯从坟墓里请出来。”
“否则无力回天。”
徐元倒是不着急,自己还没打到那,新朝自己就要改成汉旗了,只能说他的改革太不得人心。
将豪强百姓儒生都给都得罪死了!区区几年,就让原本热烈拥护的人们改变想法。
某种意义上也很厉害了。
第174章 攻略豫州
前线汉军的攻势日益猛烈,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将十万余万新莽军堵在了陈留,王寻不敢触其锋铓,只得依靠天险坚城防守,岌岌可危。
而关中也是遍地的起义军,除了河南的赤眉军外,其余州县也涌现出大大小小的起义军。
严重阻碍了新莽朝廷的财政来源,为了平定叛乱,本就不多的兵力也被抽调出了相当一部分,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西北的凉州军兴兵数万,频繁袭扰,牵制了大半的禁军。
长安内部更是暗流涌动,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知道新朝马上要灭亡了,所以纷纷为自己谋求生路。
原本意气风发的新始祖王莽也丧失了锐气,颓废在自己的寝宫。
曾经他还有相当大的把握,毕竟自己并不是一点可用军队都没有了,只要能打退徐元徐旻那支主力,那外敌之祸就暂时不用担心。
可以抽出手来安心平定国内大小叛乱。
但现在不同了,仅仅是关中的农民军他都对付不了,汉中叛贼已经攻进太守府,杀死汉中太守,巴蜀也失去了联系。
长安城内的大臣则意图谋反,策应大汉的军队依次来作为投名状。
这个政权已经是人嫌狗厌,甄丰等重臣也就是实在没有选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再给一个亡国之君卖命。
王莽失去了最后的信心,躲在寝宫,酗酒消愁,不上朝,也不见客,似乎已经认命了,如今虽然还有几十万军队。
可这根本不够用,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四处起火,国家灭亡!
“陛下…大将军和甄太保等人求见。”
宦官在门外踌躇片刻,之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躬身道。
这些天陛下的脾气很差,几乎只要打断他就会被骂!若是事情不那么重要,不去呢直接赐死,他们知道皇帝是在小人物撒气。
但也没办法,小人物小人物的,如果可以反抗,那还叫做小人物吗?
大将军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万一耽误了要紧军情,死的更惨。
开玩笑,收拾不了汉军,收拾你一个小喽啰还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只能冒险。
“请进来把。”醉醺醺的王莽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拒绝,或许也是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这是为数不多效忠于自己的人,绝不能让忠臣寒心,否则仗更没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