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怀念父亲主政的时候，那时可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做，朝廷出奇的稳定，就算是被冠以“疯狗”的张汤一派都是无比低调。
刘彻大概也是同样怀念吧，他早就没有精力处理这些事情了，现在都是将政事丢给大将军和丞相。
刘屈氂被夷三族后，另外的右相也是没在设立，儒法两党对这这个位置可是虎视眈眈，如今的热门人选大概有两个。
但看样子皇帝是已经不打算再设立了。
………
征和一年秋，匈奴十万大军压境，大举进攻中原，并州刺史赵破奴苦苦支撑，并向朝廷求援。
病入膏肓的刘彻对此同样重视，他虽然怕死但更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不允许丢失一寸土地。
强拖着身躯召开了朝会，这几个月都是太子监国，皇帝就是想过问，也是有心无力。
文武百官整齐的跪坐在两边，表情有些沉重，这是匈奴人第一次大规模袭扰，应该是已经知道刘彻身染重病的事了。
“匈奴人大举压境，不知谁可愿出战。”
刘彻坐在最上首，脸色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咽气一般。
“陛下，臣愿领兵出战，驰援并州。”霍去病站起身来请战。
“好，不愧是我大汉的冠军侯。”刘彻十分满意。
第91章 武帝崩
目前能堪大用的将领只有霍去病了，徐南勉强算半个，但他需要防御辽东那边的乌桓势力，暂时还用不上。
至于其余的就只有一将之才了，想做帅还差远，正如当时徐恭预料的一样，青黄不接了。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司农出列，拱手道。
刘彻微微皱眉，虽然心中早有预料，还是说道：“讲。”
那人这才开口：“臣斗胆一问，右相之位陛下作何打算，想要何事确立，毕竟丞相之位容不得有丝毫马虎啊。”
顿时，刘彻感觉到无数的目光都朝着他聚集了过来。
没错，关于右相的问题这些人也不只一次向他提出了，相位对于各个党派来说都相当关键。
“这个改日再议。”
刘彻还想用之前的理由搪塞，但可惜众臣并不买账。
“请陛下谨慎呐！”
“是啊，右相之位已经空余一年多了，自从高帝以来，丞相皆设左右，陛下切莫坏了祖制。”
“臣附议。”
“臣附议…”
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出声说道，他们为了这个位置已经争夺许久，必须立刻得到结果！
刘彻见状自知躲不过去，于是只能应下：“也罢，朕今日就一并把这个决议给做了。”
他看向左侧最前方的刘据：“太子对此有何看法？朕已然时日无多，你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其实就是在踢皮球。
刘据：“禀父皇，臣举荐少府陈农为相。”
“哦，为何？”刘彻脸上浮现出笑意，对此很赞同。
“陈农为人忠厚，在外素有贤明，再加上师从景侯徐恭，足以胜任。”
陈农其实并非纯粹的官员，他是太学的博士，德高望重，实权不大，但资历和威望很高。
也只要这种人才能让双方都满意。
果然，此话一出，众臣都哑火了，他们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人。
难怪太子突然征辟太学中的博士为官呢，感情有正方面的意思？看来太子也不简单啊。
“咳咳…好，就着陈农为相，退朝。”
刘彻咳嗽了几声，之后在宦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甘露殿，他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
征和二年十月，刘彻病重，随即召太子刘据，以及徐晔霍光霍去病等人进宫。
明眼人都知道是要做什么，大概率是托孤了。
徐晔还穿着朝服，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突然，两个月前陛下才刚刚上过朝。
此时，霍去病也已经击退匈奴大胜而归，其威望再次得到了提升。
这次托孤肯定是要限制他的，大将军的权力太大，甚至是连丞相都无法制衡。
徐南的动作就比较慢了，还在幽州驻守，要不然名单应该也会有他的名字。
此时，上万禁军已经将皇宫给团团包围了起来，除了圣旨上召见过的臣子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甚至连妃嫔都被禁足。
足可见得事情有多么严重，正是这种阵仗，徐晔才敢肯定是托孤。
宫中。
刘彻卧在床榻上，身形已经十分消瘦了，脸色惨白，仿佛随时就会死去。
果然，盖世的帝王也无法躲过死亡，无论王侯还是平民，其归宿都是棺材，都是虚无。
“咳咳…老师，您说这天下是否会有不老的人呢？可能会有吧，可惜朕见不到啊。”
刘彻十分感慨，经历过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
他看到了自己从父皇手中接过皇位的那一幕，也看见自己跪在大雨中，恳求皇祖母放过周亚夫。
亲政，征匈奴、兴太学，罢百家、讨百越……种种的一切涌上心头，最终只剩下了苍凉。
“臣等参见陛下。”
左相徐晔，大将军霍去病，光禄大夫霍光还有卫尉上官桀，四人，便是刘彻选定的托孤大臣。
“咳咳…诸位平身，无须多礼。”
刘彻在宦官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声音十分的虚弱，他其实就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很快就会死去。
他也是临终前才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长生，若是有嬴政就不会死了，他追寻长生的力度可要比自古以来历代帝王都要大。
可最终还是死了，而且死的很突然，被赵高李斯合谋篡改了遗诏，致使秦加速亡了国。
刘彻觉得自己不像他，至少亲近之臣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无论是老师也好，卫青霍去病也罢，都是大汉的忠臣。
“你几人应该清楚朕找你们的原因，这天下岂有不死的帝王，朕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了。”
“但大汉却远远没有，因此朕需要人来辅佐太子，而你们就是朕选中的人。”
几人连忙跪拜了下去，诚惶诚恐：“臣等谢陛下厚恩。”
刘彻看着他们，终究还是遗憾的，他不像父皇，并没有一个徐恭用来托孤，无法做到高枕无忧。
因此就只能多做一些准备了，尽量防止某一人做大，其余人他都不担心，唯独大将军霍去病，权力威望都太大了。
“本来骠骑将军也该来的，但因为他远在辽东没有回来，朕就只好托付你们转达了。”
刘彻看了一眼旁边负责铭刻遗诏的宦官，说道：“加封骠骑将军徐南为大司马，全权负责幽并凉等州防务，务必不得使异踏入我大汉半步。”
“上官桀为太常，辅政，徐晔不变，霍光进车骑将军，辅佐大将军霍去病。”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想用上官桀来制衡徐晔，霍光及徐南两人来制衡霍去病。
当然主要还是徐南，霍光毕竟是霍去病的弟弟，两人是有一层亲缘在里面的。
但权力这个东西很神奇，就算是父子都不可能做到推心置腹，刘彻相信会起到作用的。
“据儿，你过来。”刘彻朝着太子招了招手。
“父皇。”刘据眼含热泪的来的父亲旁边。
刘彻看着他：“朕对你很满意，希望你莫要辜负朕的期望，你便是已经年长的成王啊，要与大臣妥善相处。”
“是儿臣记住了。”刘据点头。
“嗯…”交代完一切，他才如释重负，纵使担心着什么也没有用了，人死如灯灭。
第92章 儒学盛行，天子守法
皇帝驾崩，举国悲痛。
刘彻在皇位上已经坐了几十年，是大汉历代君王中最长寿的一个，他所做出的贡献无疑也是巨大的。
南征北战，大汉的国力由此迎来了鼎盛，十数万骑兵浩浩荡荡的铺设在边疆，令匈奴人连南下牧马都不敢。
南越被徐南领兵踏碎，鲜红的旗帜飘扬着，大汉的威严遍布每一个角落，民生经济上不好说，单论军事绝对堪称大汉之最。
刘据同样是一代明君，被徐胄卫青等人从小教导，杀伐果断，但又不缺爱仁慈，不嗜杀，这对于耗尽府库的大汉无疑最适合。
刘彻的尸首在百官的侍奉下葬入了陵墓，谥号孝武皇帝，庙号高宗，太子灵前即位，年号景新，寓意修养民生。
大殿之上，刚刚登基的刘据哀痛不已，但国家毕竟刚刚经历权力交接，朝堂上还没有稳定。
其实刘彻最担心的并非外戚做大，而是这朝堂上的乱象，连他自己对这帮臣子都极其头疼，更何况是刚刚继位的刘据呢。
所以他并没有再设右相，而是将宫廷兵权分给了徐晔，他在军队的根基比较薄弱，当刀子的同时还能更好的回收。
堪称是金牌工具人了。
“陛下，臣有本奏。”
一名白发苍苍的大臣出列。
刘据看了一眼，知道棘手的来了，提高警惕的同时，应道：“请讲。”
“陛下，先帝在时曾不只一次抱怨儒生乱法一事，但奈何年事已高，终究有心无力啊，老臣以为，如今新帝继位，此事应当得到根除。”
没错，儒家学说的洗脑能力天然就比法家强，毕竟大汉以忠孝治天下，这两个东西天然与法学相悖。
即使法家已经经过融合，可在传播上依然远远不如儒家，如今在民间“道德”已经严重影响了法律推行。
比如说，一名因母亲受辱，怒而杀掉侮辱者的男子，按照法律，杀人者死，一命抵一命。
可是当地百姓就有着不同看法了，他们非常敬佩这名男子的勇敢与孝顺，经常帮助其藏匿，导致官府连个毛都抓不到。
即使找到其藏匿地点，也依然会遭到当地豪强和儒生的庇护，这就导致法令难以推行。
如果大汉是以儒术治天下的话，这没有什么，正好相反，更证明了朝廷施行法令的成功。
可问题就是，大汉采取的是外法内儒！这严重影响了法律的效力。
虽然犯罪情有可原，可法就是法，小事上经过变通，可以网开一面，但这是杀人！杀人者死，历朝历代不变的铁律。
法士们也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儒家的三纲五常天然就容易得到上位者也就是君主父亲的推崇，他们就太被动了。
过不了多久，法学将泯然众人也。
因此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出现，必须要解决！刚好，新帝继位需要杀鸡儆猴，提出来相当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