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纷纷附和,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保持沉默,之前周堪刘更生等人就已经被石显陷害至死了。
这个阉人不好惹,下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如果不能把他除掉,那么他就会反过来报仇。
“石显,他们说的可是事实?朕对你给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听到这句话,石显眼珠一转,心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道:“禀陛下,这自然是子虚乌有的,臣不屑于回复,不过臣这倒是有一份其他的证据。”
“哦?”
刘奭挑了挑眉,感情你这家伙掌握了陈列的罪证?那可就有意思了,杀失势的周堪刘更生的作用,可远不如杀一位当朝的九卿。
如果真的能成,宦官就将真正拥有与儒臣抗衡的力量。
“陛下请看,这是陈列胞弟受贿的记录,除此以外,其长子、叔侄等联手贪腐府库的证据也是应有尽有。”
石显也不愧为被看重的大宦官,业务能力相当高超。
陈列这家伙是清流,但不代表他身边人也是,天下谁不爱钱,不爱权呢?无法就是嘴硬,这帮清流口头上无欲无求,可实际上他们看重的是名声!
下方的大农令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察觉到了家人最近的异样,之前还没在意,可现在……
等等,难道这证据也是石显故意放出来的?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那些没说话的臣子开始感到庆幸。
谁没弹劾那些宦官记不清了,但谁弹劾了可是了然于胸。
“呵呵…好,好啊,这就是儒家的学子?你王嗣的高徒?”
刘奭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他对于石显的手段是不了解的。
王嗣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陈列,作揖道:“陛下臣以为这证据不实啊,石中书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要现在拿出来。”
“岂不是刻意而为之?”
这次没有人敢赞同。
稳如铁桶的儒党开始出现了间隙,他们怕了,无法形成合力,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刘奭丝毫不给面子,“啪”一声将竹简扔到了地上,怒道:“证据确凿,眼见为实,王嗣你还在护着自己的学生?”
“但真是不知廉耻,你这丞相不想当了吗。”
王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叹息一声,道:“臣爱徒心切,草率了些,还望陛下恕罪。”
陈列亲人受贿已经彻底坐实,连坐之罪是少不了了,如果再网罗一点,说不定赐死也不是不可能。
王嗣认为自己这个老师也仁至义尽了,只能怪他自己没有看护好家人,让对方钻了空子。
刘奭见他吃瘪心中暗爽不已,顿感扬眉吐气,但脸色还是保持着愤怒的神情:“陈列从属受贿、贪污府库金银,罢黜官职,贬为庶人,事关人员择日斩首。”
“诸位引以为戒吧。”
众臣没有人再敢反对,纷纷口中称是。
人就是这样面对利益时格外团结,一单遭遇挫折就会退缩,各奔东西,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不参与就永远不会出事。
刘奭后续也是通过这些办法逐渐瓦解儒党势力的,石显在其中担任的角色尤其重要。
此后不久,宦官找到了其余罪名,陈列被赐死,这大大震慑了朝臣,宦官专权的局面彻底形成。
无人再敢反抗,刘奭靠着宦官的帮助,以及徐氏的支持逐渐将大权集中在自己手里。
“老师,您明知当时的陈农令救不得,但为何还要冒险呢?”
太中大夫陈咸颇有些好奇,明明就是死局,老师不会不清楚。
王嗣脸色略显沧桑:“宦官一弹劾,老夫就缩了头,日后还谁敢继续跟从?这是个态度啊。”
第101章 连杀儒臣,改立太子
陈咸苦涩的点点头,脸上写满了忧愁。
身为太中大夫本应该是刚正不阿的谏官,可是面对强势的宦官集团只能选择让步。
这感觉真是憋屈,苦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还不容易当上了官,还要被宦官欺负,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王嗣叹息道:“陛下被阉人所惑,我等能做的只有尽量提醒,顺便保全自己。”
如今的太学已经开始认为大汉出现了亡国之相,要知道,上一个专权的宦官是谁?秦朝的中车府令赵高!
他在嬴政死后篡改了遗诏,伙同李斯拥立胡亥位帝,最终导致大秦亡了国。
如今的情况与曾经如出一辙啊!
陈咸一拍桌子,脸上充满了愤慨:“不行,绝不能任由宦官专权!我要弹劾,一定要让陛下警觉!”
其实刘奭的想法还是有些太天真了,他认为宦官没有家室也就不会有结党的机会。
可是石显这个人素来野心颇大,他联合牢梁等宦官先是结成内党,之后又勾结史丹等法家外戚势力,以及五鹿充宗、匡衡等见风使舵的儒臣组成外党。
内外联合,攫取了朝政大权,再加上皇帝的无条件信任现在已经极其膨胀了。
宦官这种势力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不善治国,正好相反他们只知道敛财!异常喜爱黄白之物,贪污受贿都是家常便饭。
这些他们是瞒着刘奭的,虽然不至于失控,但祸国殃民无法避免,如今的吏治腐败异常,阉人误国的特性一览无余。
其实刘奭这步棋走的不好,用宦官可以,但却不能让他们勾结儒臣,一切权力都来源于皇帝。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徐宁也逐渐开始警惕了起来,经过权衡有了些敲打的心思。
刘奭倒是置若罔闻,他看来贪污受贿都能接受,只要能够根除王嗣擅权就行,管他洪水滔天,只要天下依旧姓刘,皇权没有旁落,便对得起祖宗。
如今石显专权的情况下,宦官的势力已经压过了儒臣,党同伐异,兴起风浪,独霸朝堂,无人敢触其锋芒。
不过石显这个人很懂的分寸,一系列行动几乎只针对儒臣,对于以大将军为首的中立派持友好态度。
即使某些公开反对,他也会看在大将军的份上网开一面,只是做回应,并不打压。
因此在朝中也并非完全被孤立,至少掌握兵权的徐宁是观望的,没有暴力这项外来因素,儒臣就更加斗不过宦官了。
儒家的御史大夫已经被撤职,罪名是“擅议朝政”,足以见得宦官的影响力,王嗣也曾尝试过搭救。
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的下场反而加速了对方的倒台,法家大贤董宪被皇帝扶持成了新的御史大夫。
法家势力再次在中央扎根,儒臣多年的努力已经摇摇欲坠。
………
半月一次的朝会定期举行,殿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儒臣苦涩揾怒的神情,与宦官得意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魏郡太守京房,待诏贾捐之带着镣铐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情以及无奈。
他们几人联合上奏弹劾石显擅权,刘奭并不相信,找来了这位大宦官对质。
最终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石显全身而退,并对上奏疏的四人怀恨在心,随即笼络罪证,要置将其于死地!
京房和贾捐之是罪证最多最明显的,即刻被革除官职,关入监牢,这次之所以将他们押送到朝中,也是王嗣运作的结果。
这些年宦官肆无忌惮,经常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儒臣,已经是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敢跳出来反对。
这些儒臣没有当年武帝宣帝朝的那么有骨气,死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冤杀!
百姓可不懂那么多,大员落马他们只会拍手叫好,痛骂其贪污受贿,当成饭后谈资。
至于内情怎么样,究竟是事实还是嫁祸,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根本就没人关系,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耽误田地收成,地主压榨吗?
如今朝政日益腐败,百姓民不聊生,已经爆发了数次大型农民起义,只是影响不大,很快就被当地官府剿灭。
但这也宣告了大汉王朝由盛转衰,文景、康宣的盛世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土地兼并,连年天灾的祸事。
“京房,贾捐之你等可知罪。”
刘奭冷着脸的说道,虽然他的政治能力不咋样,但皇帝标配的演技却是有的。
儒党的人遭殃,他心里比谁都爽,只是脸上要表现的极其愤怒,多年来他也成功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臣冤枉啊!”二人齐声道。
“冤枉?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你们身上有冤屈,可石显手上的东西又怎么解释?”
刘奭的脸色寡淡,让人看不出情绪,其气质也愈发深不可测,至少外表有了些帝王之相。
虽然只是外强中干。
王嗣拱手出列:“陛下臣以外不能只相信石显的一家之言,应该遣其余人好好调查,毕竟双方有过节,也是世人皆知的,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大量的儒臣齐声附和,这些人也十分愤慨,打算鼓起勇气反抗一回,要不然等以后他们出事了,又有谁愿意站出来呢?
可能只有王嗣了。
刘奭并没有恼,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那以王相看来,应该找何人彻查?”
“御史大夫董宪可行?”
此言一出,王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儒党把董宪打压的有多惨,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非要两人死不可了!
他原本是想运作一番,将调查权揽到自己人身上,可现实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董宪这个人其实非阉党也非儒党,甚至连法党都不是,他是大将军主导的中立派,本质上保持沉默,但对于宦官儒臣的厮杀也不会阻止。
如果交给此人,那么他的选择将是不作为,届时京房等人还是难免一死。
除此以外,太中大夫张猛,御史中丞陈咸也已经被御史调查,现在已经受到弹劾,恐怕也安稳不了多久,以石显睚眦必报的性格,所有人都会死的!
“怎么,不说话了?魏郡太守是两千石的高官,交给董宪负责很合适。”
刘奭继续步步紧逼,他只是想逼迫王嗣做决定,以此削弱儒党的力量,至于京房几人是死是活并不关心。
沉默许久,王嗣才叹息道:“老臣自是同意的,陛下圣明。”
他这才满意的点头:“无其他事就退朝吧。”
众臣应声告退,京房两人也被重新关入监牢,渡过自己最后的时光。
刘奭偶感风寒,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差,已经开始安排太子处理朝政了,他打算慢慢的将权力移交出去。
但是最近这个想法却又不坚定了,他认为定陶王刘康更加圣明,太子刘骜为人虽然精通法学经学,但却沉迷酒色,纵情享乐难成大器。
最近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他深知一样平庸之君对朝廷的影响有多大,很可能导致大汉的威严衰落,失去权力。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证明,刘洵传位给他就是一个错误,刘奭真的高估自己了,他根本就没有主持朝政的能力。
在扶持起石显这把刀子之前,面对丞相王嗣可以说是束手无策,被其死死拿捏,大权旁落。
“宣大将军前来见朕,嗯…对了,还有侍中史丹。”
刘奭权衡利弊了一下,他觉得满朝可以信任都只有大将军徐宁,之前徐宁对刘氏的坚定太加分了。
他也觉得真正能够托付都臣子也只有徐宁,像是石显之流,最多就是一柄刀子,还是用完就丢那种,除此以外勉强加一个史丹吧,他是外戚,相对来说比较可信。
至于说王嗣,他的忠心倒是凑合,但可惜太过霸道了,想要取代皇权治理国家。
这就是万万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