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以为要好好注意他!如果陛下实在不愿意立太子,我们便要早做打算!效仿老祖宗徐贞之事,临终前求一道诏令。”
“继位叔父则时刻起兵以清君侧!”
徐远的态度十分激进,在他看来,如果王莽赌赢了,那就必须先下手为强,带兵进京杀了再说,至于后续影响可以慢慢解决。
徐家上百年积累的名望,不可能因为杀一个王莽就消失的。
“你这孩子…怎如此鲁莽?今日这里只有你我父子,若是在外面,这番话可说不得。”
听到这番大胆的“狂悖”之言,徐华皱了皱眉头,倒不是迂腐的认为大逆不道,主要还是觉得自己这个长子太意气用事了。
有几个兵就嚣张不行,才哪到哪就假传遗诏调兵进京了?
篡改遗诏,地方军进京,这两点单拎出去一个都是有亡国之祸的!很多时候现实和想象是两回事,一旦局面脱离掌控,那便悔之晚矣。
后世,袁绍召董卓丁原进京的初衷也只是向庇护宦官的何太后施压,迫使她让步答应诛杀张让赵忠为首的宦官而已。
结果局面完全脱离了预想,先是大将军何进惨死,之后“忠心耿耿”的董卓也生出了野心!
东汉从此名存实亡。
地方军那也是人,来到了繁华的长安难免不会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可能徐远的意思只是让叔父们的军队进京,可是这可是皇帝遗诏!别人为什么不可以呢?朱春董崇这两个人也是有兵权在握的。
特别是董崇,非常独立,控制着并州军,而且他还姓董!万一真出了意外呢?
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徐华也就是听听就行了,撕破脸这种事自己不能主动做。
“……是儿唐突了。”徐远或许也是想明白了这些。
“无妨,建议是有道理的,你的经验还是差些,不够老练,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乱,太后代表的是刘氏的权威!我们身为皇党便不能轻举妄动。”
“武力永远是最下乘的办法,想想当年的暴秦嬴政,他们就是用秦国绝对的武力控制了天下,结果呢?”
“使用武力的人,终会被武力所反噬。”
徐华谆谆教诲,这种激进想法年轻人都会有,位高权重,手握雄兵,不可能不膨胀,但这种时候就需要克制了。
“是的父亲,儿受教了。”徐远点头,因为他觉得确实是有道理,大汉的太祖皇帝如果没有与天下人约法三章,而是效仿嬴政项羽,那么根本不可能脱颖而出。
“好了,你就别多想了,身处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先治理好一个县城,再谈整个国家。”
“我会继续上书向陛下阐明厉害关系,赶紧确立太子的,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既然那王莽有这个图谋,那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
徐华摆了摆手,长子的忧虑是有道理的,所以就需要变被动为主动才行!
那家伙的计划想成功,首先就是皇帝不能立年长太子,要不然直接功亏一篑。
皇帝成年再加上有徐家辅政,太皇太后那边就不好插手,王莽复出也就没指望,就算新君抽风又用了也没用,因为这时候就是为了制衡朝臣而已。
当年刘骜可是将权力一股脑的丢给了王凤,绝对信任下,才能做到大权独揽,甚至裹挟皇权。
所以,其他的都不需要做,让陛下赶紧立储就行。
………
元寿三年,刘欣发起改制,颁布著名的限田令,限婢令,强行限制地方豪强手中的土地数量,企图利用官方的力量阻止土地兼并。
成功掌权后,第一步就是改变多年的顽疾了!
要知道,别看刘欣进行了这么多政治斗争,但实际上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而已!而立之年都不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容忍这些地方豪强如此猖狂。
除了南阳、清河等寥寥几郡外,土地兼并都达到了近乎猖獗的地步,主要是老百姓活不下去,豪强隐匿人口,朝廷也收不上税。
南阳清河和汝南一部分都是徐家的地盘,但情况就要好很多。
原因便是徐家给大家活路,抽的租子是全天下最少的,还给提供耕牛和器具,生病也可以适当提供医治,以至于很多有土地的农民都主动成为佃农了,开展薄利多销的模式,虽然利润比那些巧取豪夺的大地主低很多,但架不住量大啊。
两徐依旧包揽了第一第二豪族,非常富有,而且很得普通百姓追捧,完全互利共享。
当然,也只是清河完全实现了,南阳也只不过核心地带被徐家直接掌握,其他地方也还是有其余豪强势力的。
所以,刘欣为了改善日益吃紧的财政以及不断增加的流寇盗贼,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就是抑制土地兼并!
可是,改革嘛,既得利益者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朝中以丁家傅家为首的豪强功侯势力不断的反对,毕竟限田令也能影响他们的。
这项措施违反了所有人的利益!甚至连一向支持皇帝的徐家,声音都小了不少,因为他们也属于豪强地主!限制土地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
所以,立场只是不反对并且配合,不会明着支持的。
改革遭遇了极大的阻力
后来,刘欣可能是直接摆烂了,实在推行不下去,所以就大肆赏赐宠臣董贤,导致限田令、限婢令变成了一纸空文,这就相当于向朝中那些权贵妥协了。
看来想要改变土地问题真的不容易,朝中的高官几乎都是既得利益者。
朝会上,刘欣将所有臣子都召集到了未央宫,看样子是有大事要说。
丁明已经当上了大司马,地位稳如泰山,徐华继续担任丞相,没什么变化,因为他已经做到头了。
他的这个丞相地位并不比大司马差,对朝政做到了独断专权。
之前,刘欣也支持过丁明对抗徐华,没错,丁家替代了王家的位置,与徐家抗衡。
但是,很快刘欣就开始发现,这丁明远远不如徐华听话,他强烈反对董贤在朝中任职的大加抨击,对之前的限田令也明确反对。
所以态度逐渐冷淡了起来。
这二百年,皇帝对徐氏的态度是从信任转变为猜忌,之后没多久又立马真香,开始重新扶持起来,一直都是这样。
或许会嫌弃,但最后总能意识到徐家的好,比那群酒囊饭袋,还有无数小心思的废物强多了。
不仅忠诚有保障,能力还很普遍很强,始终有人才产出。
“朕要改制,朕意图恢复三公制度,不知诸位觉得如何啊?如今的制度不伦不类,无法正常运转。”
刘欣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发现丁明越来越不听话了,所以必须分权。
现在大汉的制度就是两极制度,丞相主政,大司马主军并且辅政,实际上还是大司马权力更大。
因为对政务的插手力度也很大,能够直接否决丞相的决策,但在军事上又拥有仅次于皇帝的权威。
权力大的离谱,如果丞相不是徐华的话,那早就一家独大了,丞相主不了政,很多时候都会被节制和否决。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齐声道:“愿遵从陛下的执意。”
现在大汉还是皇帝说了算的,之前限田令这么大的事都拦不住,更何况改变政治制度呢。
“朕认为,先秦时便使用的三公制度本质上没有问题的,无非是分工上出了差错,但这不能否定他的优越。”
早在建平二年,刘欣就采用了二府制度,废除大司空,又丞相和大司马分享权力。
“朕决定了,改丞相为司徒,改御史大夫为司空,司马不变,亦为新的三公。”
刘欣淡淡道,主要还是恢复了御史大夫,并将丞相改称为司徒,他想要因此来加大徐华的权力。
“徐司徒意下如何?”
“臣并无异议,臣也认为三公体制要比二府体制更加稳定,只不过这新的大司空要提早确定了。”
“三公都很重要,不能缺少啊。”
徐华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
“嗯…就用太仆孔光为大司空吧。”刘欣继续用了这个孔子后人,儒生的支持也需要争取。
“陛下臣还有事要说。”徐华没有回去。
“讲。”
“请陛下早立太子,以稳定国本。”这件事他已经上奏过无数次了,结果还是没用。
“稍后再说,莫要着急。”刘欣还是推辞,并且打断了还想继续劝阻的徐华。
“朕听说王莽成为了太学的新任首席博士,你们也不用催朕重新启用他了。”
这些年,众臣不只一次要求皇帝用王莽替换丁明,这个新大司马做的完全不行,只能是中规中矩,远做到惊艳。
刘欣被逼的都扬言要禅让给卫将军董贤了。
这次王莽当上首席博士,也就没必要接着上书了。
接下来,他打算继续整顿吏治,削弱豪强,先将丁明换成董贤这个听话的,目前来说能用的人很少,徐家还是不能放下。
唉…这偌大的天下居然连一个有用的人才都找不出来,悲哀啊。
朝会结束,由丞相变成大司徒的徐华承马车回到了景侯府,陛下一直拖着不立太子,也是很无奈。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元寿三年八月,这个预想变成了现实。
于长乐宫中熟睡的刘欣恶疾发作,突然暴毙,次日被宫女发现早已失去气息,享年二十三岁。
第140章 王莽回归
就在元寿三年八月,刘欣刚刚改二府制为三公制的两个月后,正磨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以改变如今大汉风雨飘摇的局面。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皇帝在寝宫突发恶疾,脑部血管崩裂,暴毙而亡。
按照现代医学,应该脑出血!
如此突发的恶病,就算是后世的医疗环境都很难治好,更何况还是古代,而且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什么时候死都没人知道。
其实,刘欣还要比原本时间线多活了一年,可能是压力减轻了点的缘故吧。
这场噩耗直接打断了徐华的一切谋划!他才刚刚说通丁明董贤等重臣,共同拟了一道奏折,想要强制逼皇帝立广阳王为储。
结果奏折还没来得及递上去,他就突然身亡,这刚好合了王莽的心意。
因为大汉并没有储君,之前皇帝也扶持出了丁明董贤孔光等人制衡朝廷,徐华根本做不到独断专行,控制不住局面,那么朝堂将陷入混乱之中!
这种时候谁有资格收拾残局呢?太皇太后,这时候王政君以先帝曾祖母的身份收回玉玺,主持局面就是名正言顺!谁都不好说什么,毕竟新帝立谁是皇帝的家事。
臣子只有建议权而已。
王政君为了对抗满朝文武,只能选择将早早辞官的王莽给扶起来。
至此,局面走向了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刚刚才被合力搞下去没多少年的王家将再次崛起!而且这一次将比以往都要厉害!
当年王凤时期,厉帝也是成年了的,最多只能在皇帝授意的前提下掌权。
可现在呢?王莽定然不会拥立热门人选广阳区为帝,而是找一个年级小的宗室,这样他作为大司马辅政将名正言顺!
以往外戚辅政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正好相反,这是大汉的惯例。
因此,徐华就是不同意也无法说什么了。
“司徒,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景侯府,一名亲信徐氏子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徐华的房间内,连门都没有敲,大口喘着粗气。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急什么。”徐华悠哉的喝着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灾难。
在他的视角,一切都尽在掌握,因为要上的折子已经准备好,如此之多的重臣联合上奏,就是陛下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毕竟储君本来就不是皇帝的家事,事关天下安稳,马虎不得。
到时候储君确定下来,自己就能一直辅佐他,完成权力的平稳交接,不至于让陛下多年来的努力因为自己死亡而付诸东流。
可以说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