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散官”的消息,毫无疑问是一个重大利好!
虽然没有实权。
但到底是官不是?
而且即便没有实权又怎样?
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才能?
钱财?
功绩?
错!
是关系!
只要能给自己儿子买个散官,让他继续留在长安,维持人脉,维持关系,后代子孙中总是能有考中科举的!
如果后代都没有考中科举的……
好吧,若真是那样,没落了也是活该!
不少官员已是有些心动,决定在大朝会后好好运作一番,抢上几个散官的职位!
而田丰等人则顿感峰回路转!
天子……竟然不想赶尽杀绝?
散官……这不正是他们这些急于赎罪之人的最好方式吗?
若是能够买个一官半职来……
就在群臣被“散官”消息震惊的时候,天子也终于是缓缓说出了对于“三公”的处置方式。
太尉杨彪。
司空刘表。
司徒田丰。
其中杨彪、刘表都和个没事人一样,言行举止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惟有田丰是坐立难安,好似身上长了虱子。
“《尚书·周官》曾言:“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竟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春秋公羊传》中也记载过:“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则何以三?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
“周以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
“秦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
“先汉以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为三公。”
“后汉又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故此,三公之位乃祖制,朕理当遵循。”
嗯?
天子的话惹得众人有些疑惑。
大家都以为“三公”必然会被天子一巴掌摁死在地底下,结果天子竟然说要遵循祖制?
“然自党锢之祸来……”
又是党锢之祸!
无数儒生听的心里暖暖的!
对嘛!
都是党锢之祸惹得祸!要么就是袁绍那帮关东崽惹得祸!和天人感应没关系!
“然自党锢之祸来……三公之位屡有宵小窃取,已是使三公之位化有污名。”
“所以,朕便想着,今日复兴周礼,以周之“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重复三公之名!”
从此以后,大汉的三公不再是太傅、司空、司徒。
而是太师、太傅、太保!
这当然不是毫无意义的改名。
因为天子已经说了,是要复兴周礼!
而周时的三公,可没有“天人感应”之说寄托给他们的使命!
天子用了一个取巧的方式,选择在时间上绕了一个大弯,由此废除了“天人感应”之说!
一时间,这些遵循“天人感应”的儒生、学者,都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们见证了“天人感应”彻底谢幕离场,心中对天子和朝廷其实稍稍有些埋怨。
另一方面,他们又对天子能给他们这个如此体面的离场方式感到庆幸。
以天子的威望,如果真的在大朝会上亲自下场抨击“天人感应”,那可就不是谢幕离场那么简单。
到了那时候,不说是一场腥风血雨,却也是血流漂杵。
因为随着官方一下场,学术上的事情就会变成政治上的事情。
而政治上的事情,则向来都是你死我活,不留余地。
如今天子选择将“党锢之祸”拿出来给大家当挡箭牌,大家心中对于天子总体而言还是感激的态度。
刘协见无人反对,这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朕虽然想要复兴周礼,重立三公……”
“但朕一想到太师之位,唉!”
天子……伤心了!
周之三公——太师、太傅、太保!
若是要遵循这套制度,必然要选别的人来担任太师!
可大家谁都知道,在天子心中的太师,永远只有一个!
而且……
就算天子不说,谁敢去抢这个“太师”的位子?
杨彪?
他敢吗?
刘表?
人家也没必要。
田丰……
呵!
不对,田丰?
一时之间,群臣好似嗅到鲜血的鲨鱼,纷纷朝着田丰看来!
而田丰此刻也强行压制着自己激动的手,出列朝天子谏言——
“陛下!”
“臣以为,太师董卓功比伊尹、管仲!”
“就算陛下复兴周礼,也不该忽视太师董卓的功绩!”
“所以,臣斗胆请求陛下不设太师一职,只以两公实设!”
田丰嘴皮子抖动到了极致!
“太尉杨彪,清德海内。”
“司空刘表,世之楷模!”
“唯有臣德性不足,没有颜面,故此还请求陛下罢免臣司徒之职,容臣乞骸骨!”
曹!被抢先了一步!
群臣悻悻的收回自己目光。
听天子的意思,明显是不想让人取代董卓的位置,想让“太师”之名被董卓独享!
这样的话,大家自然而然就都想到直接废掉一个三公!
杨彪?
没必要,人家弘农杨氏出身,又是关中的代表,还有个当三省长官的儿子,大家疯了才会找他的事儿。
刘表?
汉室宗亲!千里走单骑!为朝廷守住关东最后一个州郡!在关中大旱的时候救关中于水火!如今又是当世名儒,太白书院的首席!如今新学问的带头人……
这么多光环加身,群臣显然也不可能得罪他去!
最后一个……田丰?
嘿嘿!
本来田丰这个三公就惹得大汉官场集体不满。
若非是看在天子之前对田丰暂时没有动静的份上,弹劾田丰的奏章早就塞满整个尚书台了!
柿子要挑软的捏!
可惜最后被田丰抢先一步,竟然自己把自己给送了!
可惜,可惜~~~
而田丰此刻则是一头虚汗!
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哪里会感知不到?
正因为如此,他才果断第一时间站出来将自己的“人头”送出去!
他知道,这其实就是天子给自己的机会。
这机会,只是转瞬即逝。
倘若方才,“为董卓不设太师”之位这话不出自田丰之口,而出自别人之口,那便是田丰自己找死了!
果不其然。
听到田丰说出此言后,刘协嘴角都忍不住的咧开,却还是推托道:“这不合适吧?”
“合适!怎么不合适!”
天子果真不善说谎!
看到天子那口洁白璀璨的大白牙,田丰为了自己的性命当即加足了马力——
“太师董卓,秉文武之姿,怀经济之器。自凶狂构祸,区宇未宁,蕴忠贞以立身,资义勇而成务。加其识度宏远,谋略冲深!这样的人物,哪里不值得我辈中人缅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