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看看刘协,又看看蔡琰,仿佛突然之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倘若天子、蔡琰是牛郎织女,那自己应当是什么?
当然是故事中那头老黄牛啊!
不对,不对……
董白有些嫌弃黄牛太过蠢笨,不符合自己这般聪慧的女子。
应当是为他们搭桥的喜鹊才对!
没错!
董白赶紧拉住刘协:“陛下,陛下,刚才昭姬姐姐给我讲了首诗,我现在就好像里面的喜鹊……”
使命感爆棚的董白,全然忘记了方才与蔡琰的约定!
“民女在与渭阳君讲述经史子集!”
蔡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般勇气,反正就是脑门一热,就将这话喊了出来,硬生生打断了董白的话。
经史子集?
万幸刘协没有发现蔡琰的异常,反而一脸怀疑的看着董白。
那些玩意连朕都看不懂,这小东西怎么可能看懂?
“渭阳君学会了?”
“没有!”
“那就对了!那些东西学了没什么用。”
“就是就是!”
刘协与董白两个经学上的朽木,赫然是彼此会心一笑,露出了极为默契的表情。
“陛下。”
蔡琰没时间庆幸自己逃过一劫,颇为幽怨的看着刘协。
什么叫做经史子集无用?
那自己这些年究竟学了些什么东西?
陛下说经史子集无用,难道是在嫌弃自己无用吗?
刘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悄悄绕过话题:“女子学不进去就不学,渭阳君喜欢什么就学些什么便是。”
董白闻言:“当真?”
“当真!”
董白可是董卓的孙女,她想不学什么就不学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谁能妨碍到她?
“那我可以学打仗吗?”
不过这话刚说出来就被董白立刻咽了下去。
“我才不要学打仗,打仗风吹日晒的。前几日不过在外面走了几次,就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被晒黑了,若是长久出去还了得?”
董白思虑了片刻:“我喜欢故事,各种各样的故事。但不能像是昭姬姐姐之前讲的那些有大道理的故事,就是如同牛郎织女那般的故事。”
刘协一笑:“牛郎织女?”
“嗯嗯。”
“好!反正朕也没事,今天也给你多讲几个好故事。”
“不讲大道理吗?”
“绝对不讲大道理!”
刘协清清口舌——
“从前,有两条蛇……”
……
“再从前,有两只蝶……”
……
和牛郎织女一样,白蛇传与梁祝同样是经久不衰的爱情故事,没有半点大道理。
对刘协来说,两个故事明显有些无聊。
但对于董白,甚至对于蔡琰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二人听到白蛇被镇压还能够压抑住自己的悲伤,可在听到两只蝴蝶飞啊飞时,直接就是是瞬间泪如泉涌。
董白嚎啕大哭:“我以为牛郎织女已经够惨了,怎么还有比他们惨的人啊!”
“那个叫法海的法师好坏!当和尚的都好坏!我要去砸了他们的破庙!”
佛教已经传入大汉,在洛阳还有白马寺。长安亦是有佛塔、寺庙一类的建筑。
刘协虽然不大喜欢佛教,但还是专门提醒董白:“绝对不能砸哦!渭阳君!绝对不能砸哦!更不要去挖人家的佛塔!下面没有白蛇青蛇!这只是个故事!”
董白抽动着鼻子:“可天上都有牛郎织女星啊!”
……
算了,你想砸就去砸吧,反正太师赔的起……
刘协其实也没有想到这两个老掉牙的故事后劲这么大,让董白是哭了又哭,最后干脆哭的没了力气,蒙着眼睛便软绵绵的睡倒在了床榻上。
蔡琰也哭过。
不过她毕竟比董白稳重一些,到现在也仅仅是红着眼眶,没有董白那样不堪。
刘协面露歉意:“不过是朕道听途说的两件传奇轶事,没成想平白惹蔡大家伤心。”
“蔡大家如今还在孝期,听到这般悲怆的故事,也难免会勾动往日哀思。”
蔡琰轻轻拭泪:“并非悲伤,民女只是觉得这两个故事感人。”
“白蛇虽被镇压,但其子却被朝廷举为孝廉,做了高官,最后将母亲救出,一家团聚。”
“梁祝虽然身死,但到底是化作了双蝶,可成一世陪伴。”
“可凡世中,却有太多男女想要亲近都亲近不得……相比于世人,他们其实也算圆满。”
?
刘协挠着头,对这两个破事还能有这样的解读?
蔡大家你认真的?
刘协有些不理解蔡琰口中所言,所以有些尴尬。
众所周知,人一旦尴尬起来,便会装作很忙碌。
刘协起身在室内踱步,翻翻这,翻翻那,不知在看些什么。
直到刘协的手触碰到一些竹简……
“不许动!”
蔡琰喊的快,但还是慢了一步。
刘协已经打开了竹简。
“我住渭水头,君住渭水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此河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诗词熟悉。
甚至就连墨迹都无比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那日在鸿台上亲自写下的诗词?
不知怎的,刘协突然理解了蔡琰方才说的“世间太多男女有太多想要亲近却亲近不得”究竟是何意。
第111章 被骑的喜鹊
“蔡大家,朕依稀记得,当时是将这诗词随意赏给了一女官手中,怎么如今反倒到了蔡大家手里?”
刘协明知故问。
“该不会是蔡大家特意去人家那里要来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蔡~大~家~”
蔡琰抿着嘴,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击。
……
……
有了!
蔡琰微微欠身:“家父对陛下这首诗词评价甚高……恰好家父马上便要过寿,便想着将陛下这诗词拿去,给父亲祝寿。”
反正,仅仅是喜欢你的诗,不是喜欢你的人。
而且不是我喜欢你的诗,是蔡邕喜欢你的诗。
蔡邕昔日在鸿台之宴上,可是当众夸奖天子此诗足以与《凤求凰》相比,所以蔡琰有此心意,反倒是尽了孝道。
刘协见蔡琰不惜将孝道亮出来当挡箭牌,便知道蔡琰这是在顾忌名节礼仪,所以也就收敛了调侃之心,不再逼迫蔡琰。
“虽然是蔡大家要去给蔡中郎祝寿的礼物,但朕还是要说一句……这诗词毕竟是朕赏给当日那女官的,朕记得那女官对这诗词颇为喜爱,蔡大家夺人所爱,那可是有损名声的事情。”
“不如这样,蔡大家若是喜欢这首,那就留着。可也不能亏欠了那女官,免得她日后对蔡大家心生埋怨。朕不如再另写一首,由蔡大家交予那女官。”
蔡琰又是羞愧,又有一些暗喜。
羞愧是因为,她想起那日从伏寿手中拿走这卷诗词时,伏寿确实是依依不舍,显然是爱极了这卷诗词。
暗喜是因为,刘协竟然也在顾及她的名望,甚至愿意为她再写一首诗词出来。
这不正好证明了,天子心中还是有她的?
刘协提笔,直接略显赴宴的写好诗词的题目——
《望瀑布》。
同时顺口问了一句蔡琰:“那女官叫什么名字?可不要有什么忌讳。”
万一人家叫赵紫烟,那刘协岂不是在耍流氓?
“回陛下,那女官唤作伏寿。”
伏……寿?
刘协的笔尖顿住,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