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郭嘉颔首应声,又补充一句,“今日前往蔡府,蔡瑁必然刻意刁难试探,此人功利心极重,且疑心深重,主公切记收敛锋芒,莫要硬碰硬。”
“我知晓。”
姜耀淡然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客栈庭院之中,一架华贵马车已然等候在外。
马车通体漆黑,木料紧实厚重,车厢外侧雕刻精致水波纹路,鎏金铆钉点缀边角,拉车马匹乃是优良乌骓马,神骏健壮。马车旁伫立四名青衣仆从,身姿挺拔、举止规整,皆是蔡府精心挑选的下人。
见到二人出门,领头仆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人奉蔡二老爷之命,特地驾车前来,恭迎姜主公、郭先生前往蔡洲府邸赴宴。”
“有劳了。”姜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二人登上马车,车厢内部宽敞舒适,铺设柔软绒垫,摆放清甜果盘、精致香茗,内壁悬挂淡雅山水字画,处处彰显荆襄顶级世家的奢华底蕴。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行驶在青石板长街之上。
郭嘉掀开车帘,漫不经心打量街边商铺人流,随口低声讲解:“蔡家主城不在襄阳内城,而是在城东蔡洲,也叫鱼梁洲。此地三面环水、一面接岸,水路交通便利,易守难攻。蔡瑁在此修建庄园堡垒,青石砌墙、楼宇连片,府中婢仆数百、良田千顷,富庶程度远超寻常诸侯府邸。”
姜耀闻言心中了然。
东汉末年,荆襄世家大多傍水而居,依托水路发展产业、囤积物资。蔡家占据绝佳风水宝地,掌控汉水水路要道,垄断大半荆州水运商贸,也难怪能稳居荆州世家之首,连刘表都要倚仗蔡氏势力稳固朝堂。
马车一路向东,驶出内城城门,跨过石桥,径直驶入鱼梁洲地界。
洲上风光与城内截然不同,人烟稀疏、草木繁茂,江水环绕四周,清风拂面、水汽氤氲。沿途可见连片良田、精致别院,青石围墙连绵不绝,亭台楼阁隐约掩映在翠竹林木之间,清幽雅致、隔绝尘嚣。
行至蔡府正门,恢弘气派扑面而来。
整座府邸外墙皆由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石面打磨光滑平整,坚硬厚重、坚固异常。大门高耸宽阔,朱红漆面鲜亮夺目,门楣雕刻云纹雕花,两侧伫立两座石狮,威严肃穆。门前空地平整开阔,分列数十名披甲护卫,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甲胄反光、长刀明亮,戒备森严。
“好一个豪门世家,排场不输州牧府邸。”姜耀掀开帘布,由衷感慨。
郭嘉嗤笑一声,语气直白:“蔡家敛财无数、垄断商贸,家底丰厚自然奢华。只是钱财过多、权势过重,反倒容易滋生骄奢跋扈之心。蔡氏族人大多傲慢势利、眼界狭隘,唯有蔡历茹一人清冷通透、不染污浊,属实难得。”
二人下车落地,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迎上。
蔡瑁身着紫色锦袍,腰佩玉带宝刀,面容凶悍、眉眼锐利,周身自带武将凛冽煞气。他刻意收敛锋芒,脸上挤出客套笑意,看似热情,眼底戒备却丝毫未减。
“姜主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蔡瑁抬手做出引路手势,语气客套疏离,“寒舍简陋,粗茶淡饭,还望主公莫要嫌弃。”
这一句客套谦辞,纯属睁眼说瞎话。眼前府邸恢弘奢华,放眼整个荆州都数一数二,跟简陋二字毫无半点关联。
姜耀配合演戏,含笑拱手:“蔡叔父太过谦虚。贵府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楼宇雅致、布局精妙,堪称人间佳境,晚辈能受邀造访,实属荣幸。”
二人互相客套寒暄,场面客套又虚伪,礼貌之下暗藏博弈。
郭嘉默默跟在身后,羽扇轻摇,安静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吃瓜模样。
三人迈步走入蔡府,穿过正门前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巨型锦鲤池。池水清澈透亮,锦鲤色彩斑斓,在水草之间悠然穿梭。池边铺设白玉栏杆,四周栽种名贵花木,清风拂过、花香四溢,雅致至极。
沿途亭台错落、回廊曲折,假山怪石堆叠巧妙,流水潺潺萦绕庭院。府内婢女身着统一素色衣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垂首行走、不敢抬头,规矩森严、礼仪完备。
世家顶级豪门的排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主公请随我前往听风亭落座。”蔡瑁侧身引路,语气平淡,“今日并无繁杂宾客,仅有几位族中子弟与襄阳名士闲谈小聚,氛围轻松随意,不必拘束。”
姜耀心中了然。
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刻意设局。蔡瑁必然邀请了一众守旧世家名士,打算借着闲谈名义,从学问、时局、政见多方面刁难试探,摸清自己的底细与野心。
这般刻意安排,倒是合乎蔡瑁多疑谨慎的性格。
穿过层层庭院,一座临水凉亭映入眼帘。凉亭通体由珍贵楠木搭建,青瓦盖顶、雕花围栏,四周翠竹环绕、花木掩映,凭栏可眺望江水,清风穿亭、凉爽怡人,乃是绝佳闲谈观景之地。
亭内早已落座数人,皆是衣冠华贵、气质儒雅的世家文士。其中两名年轻子弟眉眼倨傲、坐姿散漫,一看便是蔡氏旁支纨绔;还有两名中年文士手持书卷,气质沉稳,是襄阳本地有名的保守名士。
除此之外,亭侧帘幕轻轻垂落,布料轻薄通透,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衣身影安静静坐,身姿优雅、静默不语。
无需多想,此人定然是昨夜月下相送、暗自牵挂姜耀的蔡历茹。
帘幕遮挡视线,旁人难以看清容貌,却挡不住姜耀的目光。他余光轻扫,恰好捕捉到帘后少女微微微动的肩头,分明是刻意端坐、暗中观察。
【叮!蔡历茹隐秘情绪波动,暗中关注宿主,当前好感度:50。】
【好感提示:少女怀揣羞怯之心,碍于世家礼法,不敢明目张胆相见,只得隔帘观望,心绪柔软、暗自牵挂。】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姜耀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清冷冰山美人这般含蓄腼腆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姜主公,请入座。”蔡瑁抬手示意,指着亭中空缺席位。
“多谢。”姜耀从容落座,郭嘉顺势坐在身侧,姿态闲散、神色淡然。
侍女依次上前,沏茶倒水、摆放糕点。茶水取自山间清泉,冲泡名贵雨前新茶,茶汤清澈透亮,茶香清幽绵长;糕点精致小巧,用料考究、口感绵密,皆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珍馐。
茶水刚过三巡,一名蔡氏旁支子弟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难。
此人名叫蔡顺,年纪二十出头,面色白净、眉眼傲慢,平日里依仗蔡家权势横行市井,学识浅薄、眼高手低,典型的荆州纨绔子弟。
蔡顺放下茶杯,目光轻蔑打量姜耀,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视:“听闻姜主公年少起兵,驻守穰城。只是在下好奇,主公年少弱冠,未曾深耕经学、苦读圣贤书籍,不通儒家大义,何以治城安民?难道乱世之中,仅凭一腔蛮力,便可镇守一方?”
一番话语,刻板迂腐、充满偏见。
东汉末年,世家名士极度推崇经学典籍,素来轻视寒门习武、年少起兵之人。在他们眼中,唯有熟读圣贤书、通晓儒家礼法才算正道,行军打仗、务实治民皆是粗鄙手段。
亭内其余文士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审视,静待姜耀应答。
帘幕之后,蔡历茹微微坐直身子,清冷眼眸透过帘缝,紧紧注视着少年身影。她知晓姜耀思维通透、言辞犀利,却也担心对方年轻气盛,直言顶撞迂腐文士,落得狂妄无学的名声。
姜耀神色平静,指尖摩挲温热茶杯,不急不缓开口应答,语气淡然通透。
“这位公子所言有误。”
一句直白开篇,不卑不亢,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圣贤经书,教化人心、规范礼法,乃是治世辅助;百姓温饱、城池安稳,才是立国根本。”
姜耀抬眸直视蔡顺,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如今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寒冬无暖衣、灾年无存粮,此刻空谈圣贤大义、死磕经学礼法,毫无用处。”
“乱世之中,百姓首要所求,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诸侯首要所求,是平定匪患、守护一方安宁。我治穰城,优先开垦荒田、囤积粮草、肃清匪寇、减免赋税,让流民归乡、百姓安居。待境内人人温饱、市井安定,再兴办学堂、推广经学,循序渐进、教化人心。”
“先安身,后教化;先饱腹,后修德。本末有序,方为长久治世之道。”
一番直白通透的言论,没有晦涩典故、没有难懂经文,句句贴合乱世民生,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蔡顺脸色一僵,嘴巴张合数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幼死读经书、不懂变通,从未有人直白告诉他民生大于礼法,这般通俗易懂又直击本质的治世理念,彻底颠覆了他固化的迂腐认知。
亭内其余文士神色微动,有人面露沉思、暗自认可,有人顽固守旧、面露不悦。
郭嘉倚靠座椅,羽扇轻遮嘴角,强压笑意。自家主公最擅长吊打这类死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偏偏逻辑缜密、直击要害,杀人诛心、碾压至极。
帘后,蔡历茹眼底柔光流转,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旁人论道,皆是引经据典、晦涩难懂,故作高深卖弄学识;唯有姜耀,立足百姓、贴合现实,不空谈虚妄大义,不刻意附庸风雅。这般通透务实、心怀万民的格局,远比只会死读经书的世家子弟耀眼万分。
【叮!蔡历茹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57。】
【好感提示:偏爱宿主务实通透的治世思想,厌恶世家子弟迂腐空谈,心动感持续攀升。】
一声细微提示落下,蔡瑁面色微沉。
他本想让族中子弟出面刁难,打压姜耀气焰,未曾想反倒被对方从容辩驳,落得难堪境地。
身旁一名中年文士放下书卷,缓缓开口,语气刻板严肃:“姜主公此言差矣。儒家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可若无礼法约束、道德教化,百姓纵使温饱,也会野蛮粗俗、不知尊卑。世家维持礼法、传承经学,便是守护世间秩序。主公轻视经学、看淡礼法,未免太过功利浅薄。”
这名文士乃是襄阳老牌名士,固守儒家传统,思想保守僵化,代表了荆襄大半守旧文人的观念。
第826章 随时调配,鼎力相助!
姜耀神色不改,从容反问:“先生信奉礼法,可敢问一句,如今世家垄断经学、把控仕途,寒门子弟纵使天资聪慧、勤勉好学,也无读书入仕之机,这般礼法,是否公平?”
中年文士微微一滞,无言应答。
“世家子弟生来锦衣玉食、坐拥资源,寒门子弟终生劳苦、难以翻身。”姜耀语气平淡,直白戳破阶层弊病,“权贵子弟不学无术、奢糜享乐,依旧身居高位;寒门贤才满腹经纶、心怀天下,终究埋没乡野。这般扭曲礼法,束缚寒门、偏袒权贵,若是死守不变,天下何以安定?百姓何以信服?”
“礼法应当约束万民、普惠众生,而非成为世家垄断权势、欺压百姓的工具。”
话音落下,亭内一片死寂。
这番话太过锋利直白,狠狠撕开了荆襄世家刻意掩盖的阶层隔阂。在场众人皆是既得利益者,依靠家世权势享受特权,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批判现行礼法弊端。
中年文士脸色青白交加,手指下意识攥紧书卷,窘迫难堪、无言以对。
蔡瑁眉头紧锁,心中忌惮更甚。姜耀年纪轻轻,眼光毒辣通透,一眼看透世家根基弊病,且言辞犀利、逻辑缜密,若是放任此人崛起,日后必然会成为世家最大威胁。
郭嘉适时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解围,语气慵懒淡然:“诸位先生不必拘谨。我主年少随性,偏爱直白实话,不懂文人迂回婉转,并无刻意冒犯之意。乱世思想本就不必拘泥一格,各家理念各有优劣,求同存异,方为闲谈雅趣。”
他看似解围,实则变相肯定姜耀的观点,同时缓和僵硬气氛,给足在场世家人士台阶下。
众人顺势缓和神色,无人再敢轻易开口刁难。连续两次辩驳皆被碾压,众人已然清楚,这名少年诸侯绝非容易拿捏的软柿子,口舌犀利、心思缜密、眼界通透,寻常文人根本辩不过他。
清风穿亭,茶香飘荡。
片刻沉默过后,蔡瑁压下心中忌惮,强行扯开话题,语气生硬:“闲谈不必执着政事经学。今日江水风光正好,我蔡府盛产佳酿,备好鲜果美酒,主公不妨品尝一二,共赏江景。”
“恭敬不如从命。”姜耀顺势点头,不再继续辩驳。
无谓争辩毫无意义,世家固化思想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改变。今日只需展露格局、彰显能力,让蔡家不敢轻易轻视打压,便已达成目的。
侍女依次上前,掀开食盒,取出精致酒菜。
青铜酒壶封存陈年佳酿,酒水澄澈透亮、酒香醇厚;盘中鲜果皆是南方珍稀品类,果肉饱满、清甜多汁。亭内众人举杯闲谈,避开敏感政事,转而谈论山水风物、诗词歌赋,气氛逐渐缓和。
姜耀谈吐文雅、见识广博,无论众人谈及山川地理、诗词典故,还是市井奇闻、风土人情,皆能从容应答,见解独到、言辞通俗。
郭嘉偶尔插言,言语风趣幽默,时常一句话逗笑众人,冲淡世家聚会的拘谨沉闷。
二人一沉稳通透、一诙谐机敏,搭配相得益彰,引得亭内众人暗自赞叹。哪怕心存戒备,也不得不承认,姜耀确有过人之才,绝非侥幸崛起的草莽诸侯。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逐渐偏移,正午燥热悄然袭来。
蔡瑁起身拱手,语气客套:“诸位在此稍作等候,我前去后厨查看午宴菜品,切勿拘谨,自在闲谈便可。”
言罢,他转身离去,刻意离开凉亭。
姜耀眸光微动,心中了然。蔡瑁分明是刻意避开,留出空隙,大概率是给帘后之人创造独处相见的机会。
果不其然,蔡瑁离开片刻,那道轻薄帘幕便被纤细手指轻轻掀开。
白衣少女缓步走出,身姿窈窕、步履轻盈。素白长裙随风轻扬,乌黑发丝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冷如画。阳光洒落肩头,光晕柔和,宛若月下谪仙落入凡尘,绝美动人。
隔绝外人视线,蔡历茹清冷眉眼褪去疏离冷漠,多了几分柔和温婉。她缓步走到姜耀身侧,轻声开口,嗓音婉转悦耳。
“方才亭中辩论,主公言辞通透、见解独到,历茹佩服。”
姜耀抬眸凝望少女绝美容颜,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倒是让姑娘见笑。”
一旁郭嘉极其懂事,起身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诸位暂且安坐,在下去庭院之中观赏花木,避开此处,不扰二人闲谈。”
话音落下,他毫不拖沓,摇着羽扇转身离去,完美给二人腾出独处空间。
亭内剩余几名文士皆是人精,见状纷纷起身,借口赏花、透气四散离开,短短片刻,临水凉亭只剩姜耀、蔡历茹二人。
四下无人,清风静谧。
江水潺潺流淌,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氛围温柔缱绻。
蔡历茹垂眸轻捏袖口,白皙指尖微微泛红,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拘谨。她素来清冷孤傲,极少主动亲近男子,可面对姜耀,心底的克制防备总会不由自主崩塌。
“昨夜我提醒主公提防世家算计。”蔡历茹轻声开口,语气诚恳,“今日叔父设宴,看似闲谈交好,实则暗藏试探。蒯家、庞家皆有人暗中打探主公动向,襄阳城内暗流汹涌,主公切记不可轻信任何人。”
“我牢记姑娘叮嘱。”姜耀认真颔首,目光澄澈真诚,“此番南下襄阳,承蒙姑娘多次提点关照,这份情谊,我始终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