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蔡家人群之中，蔡历茹静静伫立，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稳稳落在姜耀身上。
她看着庞月瑶的明媚活泼，看着黄婉清的温婉温柔，眼底没有半分狭隘醋意，只有浅浅的笑意与安心。
她深知自己性子清冷孤傲，不擅直白表达欢喜，只能默默承压、暗中守护。而旁人的欣赏与亲近，恰恰证明了姜耀的优秀，证明她的眼光从未出错。
只要他安稳顺遂、步步登高，她所有的隐忍、非议、委屈，便皆值得。
蔡瑁侧头瞥见侄女痴痴凝望的模样，眉心又是一阵郁结无奈，低声冷哼：“痴儿！区区外来少年，值得你这般倾心执念？”
蔡历茹闻声微微垂眸，纤长的指尖轻轻攥起裙摆，没有辩驳、没有低头，只是默默坚守本心。
旁人不懂他的好，她心知肚明，便足矣。
与此同时，蒯氏席位之上，蒯越端坐原位，面色阴沉如水，低声对着身侧的宗族子弟吩咐：“待会文辩诗论环节，你们轮番出手，不必刻意寻衅，只需以风雅论道为名，层层递进、试探其底。”
“若是此子徒有格局、无有实才，今日便让他在文辩之中落败，当众褪去虚名，让襄阳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若是真有才华，也趁机摸清他的深浅，知己知彼，方能后续布局。”
几名蒯家子弟纷纷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丝丝锐意，已然做好了轮番发难、层层试探的准备。
他们皆是荆襄名士大儒门下弟子，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文论策对，自持才学出众，压根不信一个北方来的少年，能在文坛之上压过他们这些本土精英。
角落之中，祢衡独饮闷酒，青白的面色愈发难看。
他这辈子怼遍天下名士，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憋屈。骂人骂不出口，挑事挑不动，对方谦逊有礼、无懈可击，反倒显得他狂妄浅薄、失了名士风度。
他死死盯着姜耀的背影，眼底藏着不甘与阴鸷，心中暗自盘算：口舌之争落败无妨，待会文论策对、诗赋比拼，他定要找出这少年的破绽，当众碾压，一雪前耻！
全场暗流涌动、各方蓄势待发，唯有郭嘉心态松弛，全程吃瓜看戏，时不时小声吐槽两句，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主公，看见没，蒯家那群小子眼睛都亮了，跟一群准备抢食的饿狼似的，摆明了要在文辩环节搞事情。”
“还有角落里那位祢大名士，闷头喝酒、眼神阴鸷，指定在憋坏水呢，妥妥的输不起心态。”
“还有蔡家那位蔡瑁将军，脸黑得能滴出水，估计正在心里默念孽缘、孽缘。”
姜耀充耳不闻，端起酒盏浅抿一口，酒液清冽甘甜，入喉温润，驱散了少许久坐的沉闷。
他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这群世家子弟、狂士大儒，想要借文辩打压他的名望，那便尽管来试。
他两世见闻、满腹学识，碾压汉末当下的风雅文论、策对诗赋，本就是降维打击。
今日适度展露锋芒，不是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彻底杜绝后续的无端非议与刻意刁难，为自己在荆襄铺平前路。
就在全场气氛酝酿至微妙临界点时，主位之上，黄承彦缓缓抬手，轻抬衣袖，全场丝竹雅乐骤然停歇。
庭院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宾客尽数端正坐姿，凝神倾听。
黄承彦目光平和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清越，缓缓开口：“今日雅宴，不谈朝堂权谋、不涉宗族纷争，唯论诗书风雅、乱世正道。天下大乱、战火纷飞，礼崩乐坏、大道式微，我辈隐士儒生，虽居山野、不掌权柄，亦当明理悟道、守正存心。”
“今日便以文论道、以诗明志，诸位后辈贤才，可自由论辩、各抒己见，择优而赏、共证本心。”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应。
“老先生高明！”
“愿随先生论道！”
荆襄名士、世家子弟纷纷附和，眼底纷纷燃起斗志。
风雅论辩，既是名士盛会的传统环节，也是后辈展露才学、博取名望的最佳时机，在场无数年轻子弟，都盼着能在黄承彦与一众名士面前崭露头角。
黄承彦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扫过一众年轻子弟，淡淡道：“诸位无需拘谨，谁先开篇立论，畅谈乱世治学修身之道？”
话音刚落，蒯家席位瞬间有人起身。
一名锦衣青年长身而起，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与自信，正是蒯越的嫡子，蒯祺。
蒯祺自幼师从荆襄大儒，饱读诗书、精通文论，是襄阳年轻一辈中极具名气的才子，素来心高气傲、自持不凡。
他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底气十足：“晚辈蒯祺，愿率先立论。乱世治学，当恪守古礼、遵从先贤，循规蹈矩、修身守心，不逾礼法、不悖圣道，方能立身正行、不负所学。”
“当今乱世，礼崩乐坏，世人多弃古学、逐捷径，以至于人心浮躁、世道纷乱。我辈读书人，当固守旧学、坚守本心，以先贤之道渡乱世之危，方为正途！”
一番立论，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完全是传统儒生的正统思路，紧扣古法、恪守礼教，符合当下名士圈层的主流认知。
全场不少老一辈名士纷纷点头赞许，面露认可之色。
“蒯家后辈果然不凡，立论端正、格局正统。”
“坚守古学、恪守圣道，乱世之中，这份本心尤为难得。”
蒯祺听着周遭的夸赞，眼底傲气更盛，目光下意识扫向姜耀，带着一丝隐晦的挑衅与审视，摆明了想要以正统才学，压制这位来路不明的外来少年。
紧接着，又有数名世家子弟接连起身立论。
有人言治学当潜心归隐、避世修身；有人言治学当辅佐权贵、入世济民；有人言乱世当重礼法、严教化。
众人立论，皆跳不出传统儒生的框架，循古法、守旧道，正统有余、新意不足。
黄承彦静静倾听，时而颔首、时而沉思，神色平和，却无半分惊艳之色。
这些立论虽端正稳妥，却太过刻板迂腐，贴合礼教，却不贴合乱世实情，终究是纸上谈兵、流于表面。
第844章 得此少年，是荆襄之福、苍生之幸！
待到众人尽数说完，全场目光再度聚焦姜耀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位被黄承彦当众夸赞的少年奇才，给出属于自己的立论。
蒯越眸光微凝，静静观望，等着看姜耀的深浅虚实。
祢衡抬眸斜睨，眼底满是轻蔑不屑，认定姜耀年少学浅，根本论不出什么真知灼见。
庞月瑶与黄婉清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姜耀身上，满是期待与信任。
远处的蔡历茹，心神微微紧绷，默默等候着他的发言。
全场万众瞩目，气氛瞬间拉满。
姜耀没有故作姿态、没有刻意推辞，缓缓端正身姿，从容起身。
一身素色白衣，身姿挺拔、气度绝尘，立于席位之间，不卑不亢、沉稳从容。
他对着黄承彦微微拱手，随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越沉稳、清晰传遍整座庭院，字字铿锵、句句通透。
“晚辈姜耀，以为乱世治学，不循古法、不困旧礼，治学以致用，修身以济世。”
开篇第一句，便彻底跳出所有传统儒生的框架，颠覆全场认知！
全场瞬间一静，无数人眉头微蹙，面露诧异。
不循古法、不困旧礼？
这在恪守先贤圣道的汉末儒生圈层中，近乎离经叛道、狂妄悖理！
蒯祺当场皱眉，出声质疑：“姜公子此言差矣！先贤大道、古礼圣学，是万世立身之本，岂能随意摒弃？不循古法，何以为学？不守旧礼，何以修身？”
不少本土名士纷纷附和，面露不赞同之色，隐隐开始非议。
面对全场质疑，姜耀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沉稳，不急不躁、娓娓道来，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先贤立学、古礼传道，本意是教人明事理、辨是非、安百姓、济天下，而非让后人困于条文、拘于形式、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盛世安稳，可固守礼法、潜心治学；乱世动荡，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若依旧死抠古礼、死守旧学、空谈道义、不务实功，便是腐儒之学、无用之道！”
“今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战火不休，百姓流离、生灵涂炭。我辈读书人，若只会静坐论道、空谈礼法，对乱世危局无补、对苍生苦难无济，纵是熟读万卷诗书、恪守万般礼教，又有何用？”
三句反问，层层递进、直击要害，瞬间问得全场哗然，无数质疑之声瞬间卡在喉咙，无从辩驳。
姜耀语速平稳，继续从容立论，观点新颖、格局宏大、落地务实。
“乱世治学，当去虚存实、学以致用。学礼法以正本心，学谋略以定危局，学经世以安百姓，学变通以应万变。古法可取其精髓，不可拘其形式；旧学可承其道义，不可守其僵化。”
“守本心而不拘礼，承大道而懂变通，修一身才学、济一方百姓，这才是乱世读书人真正的修身治学之道！”
一番立论，摒弃迂腐、直击本质，跳出传统儒生的空谈桎梏，紧扣乱世实情、立足苍生济世，格局、眼界、认知，全方位碾压此前所有世家子弟的发言。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震动！
所有人神色剧变，诧异、震撼、恍然、敬佩，各色情绪交织浮现。
蒯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傲气自信荡然无存，被这番通透深刻的立论怼得哑口无言、无力辩驳。
他固守的古法旧礼、空谈道义，在姜耀务实济世的大道面前，显得无比迂腐浅薄、空洞无力。
黄承彦端坐主位，眼眸骤然亮起，眼底满是惊艳与赞许，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追问：“好一个学以致用、济世安民！少年眼界，远超常人！那依你之见，乱世之中，读书人当先济民，还是先立世？”
这是极高难度的追问，触及乱世立身的核心取舍，无数名士大儒都难以给出完美答案。
全场目光再度死死锁定姜耀，静待他的回答。
姜耀不假思索，从容应答：“立世为济民之基，济民为立世之本。无以立世，则自身难保，空谈济民皆是虚妄；只求立世、不恤苍生，则是独善其身、自私自利，失了读书人的本心大道。”
“先立身、再立业，先自保、再济民，循序渐进、知行合一，方为乱世正途。”
应答滴水不漏、辩证通透、格局圆满。
黄承彦抚掌大笑，连连赞叹，语气满是赏识：“妙哉！通透！千古至理，被你一语道破！少年人心胸眼界、认知格局，远超老夫所见诸多名士！”
当众得到隐士魁首这般极致夸赞，全场瞬间彻底沸腾。
原本心存质疑、观望试探的名士，尽数改观，看向姜耀的眼神满是敬佩。
【系统提示：宿主文辩立论惊艳全场，颠覆荆襄名士固有认知！】
【荆襄名望大幅暴涨，隐士圈层好感度全面提升！】
【黄承彦极致认可，暗中评价：百年难遇少年奇才，通透务实、可担大任！】
【蒯氏宗族打压心态彻底破碎，敌意固化，再无发难底气！】
【检测到祢衡心态剧烈波动，嫉妒值拉满，强行开启刁钻文辩挑战！】
系统提示刚落，角落之中，祢衡猛地起身，面色铁青、眼神桀骜，声音尖锐刺耳，再度打破全场氛围。
“空谈大道理、故作高深，谁不会？”
祢衡快步走出，立于庭院中央，直面姜耀，满脸讥讽不屑，语气刁钻凌厉，“你立论看似通透高远，实则虚浮无根、纸上谈兵！学以致用、济世安民，话说得漂亮，可你有何实绩、有何对策？”
“一介无官无职、无根无凭的白衣少年，空谈济世大道，不过是哗众取宠、欺世盗名！”
“方才口舌之争你靠圆滑避战，不敢与我正面辩驳。今日文论大道，你若真有本事，便当场作答！我且问你，如今荆州流民遍野、盗匪丛生，你有何良策，可安流民、平盗乱、稳一方民生？”
祢衡这一问，刁钻毒辣、直击要害。
不聊虚空大道、不谈风雅理论，直接落地现实民生难题，针对性极强，且都是当下荆州牧刘表都难以彻底解决的棘手问题。
若是姜耀答不上来，方才所有的惊艳立论、通透格局，都会瞬间沦为空谈虚伪、哗众取宠，一夜回到原点，彻底沦为全场笑柄。
全场瞬间屏息，气氛再度紧绷。
蒯越眼神微亮，默默观望，心中暗自期待姜耀落败失语。
一众世家子弟、本土名士纷纷凝神细看，想要知晓这位少年奇才，是否真有落地实干的真才实学。
郭嘉瞬间收起吃瓜笑意，微微前倾身姿，随时准备起身帮主公解围。
庞月瑶眉头微蹙，满脸担忧，小声嘀咕：“祢衡好过份！专门挑最难的现实问题刁难人！”
黄婉清神色沉静，眼底带着些许忧虑，流民、盗匪之乱是荆州多年顽疾，连其父都无完美对策，年少的姜耀，未必能够从容破解。
远处的蔡历茹心神紧绷，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底默默期盼他安然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