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耀微微抬手,温和笑道:“无需多礼,深夜等候,可是有学业、时局疑惑想要请教?”
杨仪直起身,神色郑重、目光恳切,认真拱手说道:“学生白日听闻博士乱世立论、时局研判,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学生自负有才、熟读典籍,却终日困于空谈、眼界狭隘,不识乱世真章、不懂实务根本。今日彻底醒悟,以往所学皆是皮毛、所识皆是虚妄。”
“学生不求虚名、不求捷径,只求能追随博士左右,潜心求学、打磨实务、历练心性、深耕政务,习得乱世立身、安民定乱的真本事!还请博士不弃,收纳学生,予以历练之机!”
此言一出,等同于正式拜师、诚心追随、甘愿归附!
郭嘉在旁看得笑意盎然,心中暗爽。顶级人才稳稳落袋,主公这一波名利双收、人才尽揽,血赚不亏!
姜耀静静看着态度诚恳、真心悔改、潜心向学的杨仪,神色平和,缓缓开口:“你天资卓绝、辩才无双、思维缜密、心性坚韧,本就是难得的璞玉。只是过往无人点拨、困于浅见、流于孤傲,如今能幡然醒悟、求真务实,实属难得。”
“我可以允你所求,收你为记名弟子、随我左右求学历练。但我门下规矩森严,不养孤傲狂妄、不养空谈无能、不养狭隘私怨之人。日后随我行事,需收敛傲气、磨平棱角、务实做事、沉稳立身、公私分明,你可能做到?”
杨仪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郑重叩首行礼,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学生能做到!自此之后,必当谨遵师命、收敛心性、潜心务实、勤勉做事,绝不再狂妄自负、空谈误身!若违此誓,甘愿受罚!”
【系统提示:成功收服顶级内政人才杨仪,正式纳入麾下!】
【系统提示:杨仪忠诚度稳定至敬重层级,羁绊彻底固化!】
【系统提示:解锁专属人才成就【因材施教】,收服傲骨人才成功率大幅提升!】
姜耀微微颔首:“起来吧。往后你便常驻州学,一边随我求学听课,一边协助我打理州学庶务、整理文书、对接学子事务,从基层实务做起,打磨心性、积累阅历、沉淀本事。”
“学生遵命!”杨仪郑重起身,神色端正、满心敬畏,彻底褪去所有轻狂孤傲,从此潜心追随、踏实做事。
月色清辉洒满整个襄阳州学,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被镀上一层浅浅银霜,晚风穿过廊下枝叶,发出沙沙轻响。杨仪躬身立在一侧,身姿端正,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张扬,周身气质沉稳了不少。姜耀目光扫过他,见其神色恳切,心知此人已然收心,当下不再多言多余训诫,只抬手示意众人一同进入堂内。
第857章 刁难找茬!
郭嘉吊儿郎当地跟在队伍末尾,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在在场几位女子身上来回打转,嘴角挂着藏不住的戏谑笑意。在他看来,自家这位主公如今在襄阳地界,当真是风头无两,州牧府一番论道折服一众荆州权贵,转头又收伏了心高气傲的杨仪,身边还有数位容貌气质皆是顶尖的佳人倾心相伴,这般境遇,放眼整个乱世诸侯麾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蔡历茹走在最靠近姜耀的位置,一身素雅衣裙在月光下勾勒出清丽身姿。她方才在府门等候许久,又一路随行至此,眉宇间虽有几分倦意,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目光时不时留意四周动静。身为蔡家嫡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兄长蔡瑁的手段,今夜族中长辈齐聚议事,已然定下暗中牵制姜耀的计策,往后襄阳城内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定然不会少,她必须时刻警醒,尽量从中周旋缓冲。
“公子,夜已深沉,州学之内虽相对安稳,但周遭街巷鱼龙混杂,入夜后少有人走动,行事还需多加谨慎。”蔡历茹声音清冷柔和,刻意压低了音量,话语里满是真切叮嘱,“家兄那边短期内不会做出过激举动,只会在政务、人脉、物资各处暗中设障,你经手的文书、调配的钱粮、对接的官吏,都要仔细核查,切莫留下把柄。”
姜耀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笑意:“历茹有心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蔡瑁忌惮我,无非是怕我外来之人站稳脚跟,动摇蔡家在荆州的根基,心思不难揣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应对章法,你不必日日为此劳神,反倒累了自己。”
二人低声交谈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气氛显得格外融洽。庞月瑶耐不住安静,小碎步绕到两人身侧,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绢帕,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蔡姐姐,蔡家那些长辈真的要处处为难姜公子吗?襄阳这么多学子官吏,难道都要听蔡家的安排不成?”
小姑娘心思单纯,心思全写在脸上,全然不懂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黄婉清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温婉一笑,轻声劝解道:“月瑶,荆州蔡氏世代扎根于此,门生故吏遍布军政,底蕴深厚,并非寻常家族可比。世家行事自有其考量,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我们只愿公子诸事顺遂便好。”
黄婉清性情温婉,心思细腻通透,虽出身普通士族,却饱读诗书,对荆州各方势力的纠葛看得十分明白。她没有蔡历茹那般身陷家族纷争的难处,也没有庞月瑶天真烂漫的性子,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用自己的方式照料着姜耀的起居琐事,一盏灯笼一路照亮前路,暖融融的光晕驱散了夜色里的寒凉。
几人走入州学务堂正厅,堂内摆放着数张案几,墙上悬挂着历代先贤典籍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白日里这里人声鼎沸,各地学子齐聚听讲,此刻夜深人静,只剩下桌椅整齐排列,显得空旷幽静。
杨仪踏入厅堂后,主动走到角落处的一张矮案旁站定,姿态恭谨,俨然已经将自己视作姜耀麾下属员。他目光扫过堂内陈设,又回想白日里姜耀在州牧府侃侃而谈、剖析天下大势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沉下心踏实做事,不再被一身傲气蒙蔽双眼。
郭嘉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走到主位旁的侧座坐下,顺手拿起案上摆放的一枚蜜饯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趣道:“我说诸位,这深更半夜的,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吧?主公今日在州牧府舌战群儒,耗费不少心神,诸位姑娘也一路奔波,不如先坐下歇歇脚,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他行事向来不拘小节,言行风趣随意,瞬间打破了厅堂内略显拘谨的氛围。庞月瑶立刻拍手附和:“奉孝先生说得对!我跑了这一路,喉咙都干了,早就想喝茶啦!”
黄婉清闻言浅笑一声,主动说道:“厅堂后厨平日备有炭火与粗茶,我去为大家烹煮茶汤吧。”
“婉清姑娘细心,那就有劳你了。”姜耀微微颔首。
黄婉清微微福身,提着裙裾转身走向厅堂后侧的偏门,步履轻盈温婉,背影在烛火映照下娴静雅致。庞月瑶见状,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婉清姐姐,我来帮你!我小时候跟着家中长辈学过煮茶呢!”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走入后厨,厅堂内便只剩下姜耀、蔡历茹、郭嘉以及杨仪四人。蔡历茹见二人离开,神色稍稍凝重几分,再度开口说起正事:“方才我从族中下人处打探到消息,明日开始,州府下发至州学的典籍、笔墨、粮草供给,都会刻意拖延几日。负责对接州学物资的官吏,皆是家兄一手提拔的心腹,明面上恪守规矩,暗地里故意推诿拖沓,断不会痛快办事。”
这是蔡氏针对姜耀使出的第一招软钉子,不触犯律法,不公然作对,只是利用手中职权暗中刁难,让姜耀在州学行事处处不便。这种阴柔手段最是磨人,若是沉不住气发作,反倒落人口实,被蔡瑁抓住把柄,指责外来之人骄横跋扈,不尊荆州本土官吏。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听完之后嗤笑一声:“蔡德珪倒也是有意思,堂堂荆州大族掌舵人,不去想着如何稳固荆州防务、应对天下诸侯,反倒把心思都用在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动作上,格局未免太小了些。物资拖延?这等小事也想难住我们主公,未免太过天真。”
郭嘉跟随姜耀日久,深知自家主公手段颇多,区区物资刁难,根本算不得什么难题。
姜耀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沿,神色平静无波:“意料之中的手段。蔡瑁根基在军政,拿捏物资供给乃是举手之劳。州学学子数千人,典籍笔墨、粮油柴火每日消耗极大,他想借着物资牵制我,无非是想让我束手束脚,在学子面前失了威信。”
“那公子打算如何应对?”蔡历茹追问,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负责对接的官吏油滑至极,软硬不吃,又有蔡家撑腰,寻常说辞根本无用。”
“不必动怒,也不必主动上门争执。”姜耀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立在角落的杨仪,“杨仪,你久居襄阳,在州学求学多年,对城内商户、士族人脉应当有所了解吧?”
杨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先生,学生在襄阳生活十余载,城中大小商户、本地寒门士族、寻常乡绅,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交集。州学周边不少书坊、粮铺、杂货铺,学生也都熟识。”
他如今已然归心,姜耀问话,便知是要安排事务,当即认真应答,不敢有半分敷衍。
“甚好。”姜耀点头,随即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便出城入城走访一番,联络城中诚信商户。州学所需典籍、笔墨纸张、粮油柴薪,暂且绕过州府对接渠道,直接从商户手中采买。所需账目明细一一记录在册,花费银钱、货物数量、商户名号,全部整理清楚,做到账目分明,有据可查。”
杨仪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姜耀的用意。绕开蔡氏掌控的州府官吏,直接与民间商户合作,对方拖延物资的计策便不攻自破。而且账目清晰透明,就算蔡瑁日后想从中挑刺,也抓不到半点错处。
“学生明白!此事交给学生,定能办妥!”杨仪语气坚定,接下了这份差事。这是他追随姜耀之后接手的第一件实务,他心中暗暗较劲,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证明自己并非只会空谈学问。
郭嘉在旁连连点头:“妙哉!主公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让蔡瑁的算计落了空。他想卡物资,咱们干脆不领州府供给,自力更生,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蔡历茹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还在担心姜耀会与州府官吏起冲突,如今这般处置,稳妥又高明,既化解了眼前的刁难,又不会授人以柄。“既然公子已有安排,我便放心了。稍后我也会暗中叮嘱相熟的商户,若是州府那边有人暗中施压刁难商户,我会从中斡旋,保商户正常与州学往来。”
她依旧选择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默默为姜耀扫清障碍。姜耀看向她,眼中暖意更浓:“屡次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
“能为公子分忧,是我心甘情愿。”蔡历茹话音落下,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淡红晕,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堂外夜色,掩饰住心底的异样情绪。
就在几人商谈事务之际,后厨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伴随着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响。不多时,庞月瑶一手端着一个白瓷茶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脸上沾了一点炭灰,模样俏皮可爱。
“来啦来啦!热茶煮好咯!婉清姐姐煮的茶可香啦,大家快尝尝!”
黄婉清跟在她身后,手中端着茶盘,盘内整齐摆放着数盏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整个厅堂。她细心地将茶盏一一分到众人案前,动作轻柔优雅,随后才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庞月瑶端起自己的茶盏,小口抿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哇,暖暖的,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了!方才在后厨,我还差点把柴火弄洒呢,还好有婉清姐姐帮忙。”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后厨里的趣事,气氛越发轻松热闹。郭嘉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目光落在庞月瑶身上,打趣道:“月瑶姑娘活泼好动,若是让你整日静坐读书,怕是要闷坏咯。不过你性子爽朗,倒是惹人喜欢。”
“奉孝先生就会取笑我。”庞月瑶吐了吐舌头,也不生气,转而看向姜耀,一脸期待地说道,“姜公子,明日州学还要讲学吗?今日听你讲天下大势,学堂里所有学子都听得入了迷,好多人都说明日要早早赶来占位置呢!”
姜耀放下茶盏,思索片刻后说道:“明日正常讲学,不过今日讲的是天下大势与诸侯格局,明日便换一换内容,讲讲基层治理、农桑水利、户籍管理这类实务学问。乱世之中,空谈抱负无用,安民、务农、固本,才是立足根本。”
这番话听得杨仪心中连连赞同。他此前便是沉溺于典籍空谈,轻视实务,如今追随姜耀,每日接触的都是实打实的政务庶务,越发明白实务学问的重要性。“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唯有劝课农桑、安抚民心,方能稳住根基。明日学子听闻先生讲授实务,定然会受益匪浅。”
几人围着讲学、州学日常、城中琐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正说着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议论喧哗,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众人皆是一愣,此刻已是夜半时分,州学早已闭门落锁,寻常学子早已歇息,怎么会有人在外喧哗?
姜耀眉头微挑,示意杨仪出去查看一番。杨仪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厅堂。片刻之后,他折返而回,面色带着几分无奈,拱手禀报道:“先生,是州学里几名年长的儒生,还有几位世家子弟,此刻聚集在庭院之中,说是听闻先生归来,特意等候,想要当面质询学问。”
“质询学问?”郭嘉挑了挑眉,嘴角笑意变得玩味起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质询学问?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来是白日里见主公出尽风头,心中不服气,特意找上门来刁难找茬了。”
郭嘉看人向来精准,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襄阳州学之内,并非所有人都认可姜耀。一部分守旧老儒固守传统经学,觉得姜耀所讲的乱世谋略、实务治世之学离经叛道,不屑一顾;还有一部分出身本地世家的子弟,本就排斥姜耀这位外来之人,又见他深得州牧刘表赏识,风头盖过所有人,心中嫉妒不已,如今借着论学的由头,上门寻衅。
第858章 寻衅风波!
蔡历茹脸色微微一沉:“我认得其中几人,有两位老儒是荆州本土经学大家,夙来古板守旧,排斥新学。还有数名子弟,皆是蔡家、蒯家旁支族人,想来是受了家兄暗中授意,借着论学之名,故意前来搅局,想要扰乱州学秩序,让公子难堪。”
果不其然,还是蔡瑁在背后推波助澜。明面上物资牵制,暗地里又鼓动州学内部之人寻衅滋事,一招接着一招,步步紧逼。
庞月瑶顿时气鼓鼓地攥起小拳头:“太过分了!讲学问就正大光明地来讲,大半夜堵在门口,分明就是故意找麻烦!姜公子,我们别理他们!”
黄婉清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躲是躲不开的。对方既然特意前来,若是闭门不见,反倒会被他们四处散播流言,说公子心虚怯场,徒增非议。不如坦然相见,以学问论高低,是非曲直自有旁人评判。”
姜耀赞许地看了黄婉清一眼,这位女子看似温婉柔弱,遇事却十分通透冷静。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开口:“既然人家登门论学,闭门不见反倒失了气度。走吧,出去见见诸位同道。”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出务堂,众人紧随其后,一同来到庭院之中。
庭院之内,此刻站着约莫十余人。为首两名老者须发皆白,身着宽大儒衫,面容刻板,眼神带着倨傲与不满,正是州学内资历最深的两位老儒。他们身后站着七八名年轻子弟,个个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眼神里带着挑衅与讥讽,显然都是出身荆州本地世家的子弟。
这群人见姜耀一行人走出厅堂,立刻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为首一名白须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礼数做得中规中矩,语气却带着几分诘难:“姜博士白日在州牧府高谈阔论,名扬襄阳,老朽等人久仰大名。只是听闻博士在州学之内,弃传统经学于不顾,专讲权谋诡道、乱世征伐之术,老朽心中颇有疑虑,故而深夜前来,想与博士探讨一番学问之道。”
开门见山,直接发难。在这些守旧老儒眼中,经学典籍才是正统学问,权谋、实务、乱世谋略皆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另一名面色黝黑的老者也跟着开口,语气更为严厉:“我荆州州学,传承数十载,以孔孟经学、圣贤大道为本,教化学子修身立德、恪守礼法。博士外来之人,初至襄阳,便肆意宣讲奇谈怪论,蛊惑一众学子舍本逐末。今日老朽斗胆一问,博士这般治学,究竟是传道授业,还是误人子弟?”
话语尖锐,直接给姜耀扣上了“误人子弟”的帽子。身后的世家子弟们纷纷附和,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嘲讽。
“哼,不过是仗着口舌之利博取声名罢了。”“经学才是正道,整日讲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算什么学问?”“怕是胸无点墨,只会哗众取宠。”
嘈杂的议论声响起,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
庞月瑶听得火冒三丈,当即就要上前辩驳,却被黄婉清伸手轻轻拉住。黄婉清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此刻若是女子出面争执,反倒落了下乘,不如让姜耀自行应对。
蔡历茹面色清冷,目光扫过人群中几名蔡氏旁支子弟,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她心知这些族人都是受了兄长蔡瑁的指使,故意前来闹事,心中既有无奈,又有几分愠怒,却碍于身份,不便当众斥责同族之人,只能静静站在一旁,随时观察局势。
郭嘉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后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低声对着身旁的杨仪笑道:“看看,麻烦上门了。这群老学究顽固不化,世家子弟眼高于顶,就看主公如何收拾局面了。”
杨仪神色凝重,他曾在州学与这些老儒、世家子弟打过交道,深知这群人抱团排外,又死守旧理,十分难缠。他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姜耀身侧,做好了随时上前辩解的准备。
面对众人的诘难与嘲讽,姜耀面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动怒。他环视全场,目光从容不迫,待众人议论声渐渐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庭院:“两位老先生潜心治学数十载,深耕经学,德高望重,姜某素来敬重。只是学问之道,包罗万象,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定论,不知二位为何认定,唯有传统经学才是正统,其余学识皆是旁门左道?”
为首白须老者冷哼一声,昂着头说道:“圣贤经书,乃是立身行道之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从经学中来。权谋诡计,不过是乱世枭雄用来争权夺利的手段,阴诡狡诈,难登大雅之堂,如何能与圣贤大道相提并论?”
“老先生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偏颇。”姜耀微微摇头,从容辩驳,“孔孟先贤著书立说,宣讲仁德礼法,最终目的,难道只是让后人死记硬背典籍字句吗?非也。先贤立学,是为了教化世人,安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四海归于太平。”
他向前踏出一步,月光落在他身上,身姿挺拔,谈吐从容:“如今是什么世道?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战火连年,烽烟四起。良田被战火焚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盗匪横行。寻常百姓连温饱都难以维系,性命朝夕难保,若是只空谈经学礼法,不讲安邦之策、御敌之法、富民之术,空守满口仁义道德,能挡得住诸侯的刀兵吗?能让流离的百姓重返家园吗?”
一连串的问题掷地有声,直击要害。两名老儒脸色微微一变,一时语塞。他们一辈子埋头书斋,研读经典,甚少走出州学体察民间疾苦,对于乱世之下百姓的艰难,并无切身体会。
姜耀继续说道:“经学教人立德修身,这是根基,我从未说过经学无用。故而我讲学之时,也从未摒弃典籍圣贤之言。但治学不能死板僵化,学以致用,才是学问的根本。学子寒窗苦读,不是为了捧着书本空谈道理,而是要学有所用,要么入朝为官安抚一方百姓,要么镇守疆土保境安民,要么兴农经商造福乡邻。”
“如今乱世,若只懂经学,不懂实务,不通谋略,不明民生,纵使满腹经纶,真到了危难关头,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家国动荡、百姓受难。这样的学问,纵使背得滚瓜烂熟,又有何用处?”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情理兼备,层层递进,将守旧老儒的狭隘观点驳斥得漏洞百出。庭院之内,原本叫嚣的世家子弟也渐渐闭上了嘴巴,神色各异。
不少暗中留在庭院外围、想要看热闹的州学学子,听得连连点头。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听姜耀讲学,眼界大开,早已认同姜耀学以致用的治学理念。此刻听老儒刻意刁难,再对比姜耀的言论,心中偏向自然不言而喻。
那名面色黝黑的老儒面色涨红,不甘心地反驳道:“强词夺理!乱世更要坚守礼法德行,若是人人都崇尚权谋诡诈,世间还有道义可言吗?”
“坚守道义,与精通治世之术,二者并不冲突。”姜耀语气依旧平和,“心怀仁德道义,手握安邦本领,方能在乱世之中,守住本心,护住一方天地。心中无道,纵有本领,也会沦为奸邪;空有道义,无有本领,也只能沦为乱世浮萍。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讲授谋略、实务、农桑、吏治,是教学子拥有安身立命、救世安民的本事;倡导经学礼法,是教学子守住本心德行。二者结合,才是完整的治学之道。二位老先生固守旧念,将学问割裂对立,这才是误了莘莘学子。”
话音落下,庭院之内一片寂静。两名老儒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再也找不出言辞反驳。姜耀的道理堂堂正正,无懈可击,他们死守了一辈子的陈旧观念,在这番通透的言论面前,显得狭隘又迂腐。
身后那些世家子弟见两位领头老儒哑口无言,脸上的挑衅之色也尽数褪去,一个个低头不语,场面十分尴尬。他们本是奉命前来搅局,想要借着论学打压姜耀,没想到反被对方辩驳得体无完肤,自取其辱。
郭嘉在后方看得乐不可支,压低声音笑道:“精彩!几句话就把这群老顽固说得哑口无言。蔡瑁想借这些人搅局,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庞月瑶兴奋地一拍手掌,差点喊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巴,一双杏眼满是崇拜,看向姜耀的目光越发仰慕。黄婉清嘴角噙着温婉笑意,眼中满是欣赏。蔡历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下来,自家担忧的危机,再次被姜耀轻松化解。
杨仪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他曾经也偏向传统经学,轻视实务谋略,如今跟随姜耀,又亲眼目睹此番论辩,越发觉得自己以往见识浅薄。姜耀的治学理念,才是真正适合当下乱世的大道。
僵持片刻后,那名白须老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拉不下脸面认输,硬着头皮说道:“口舌之争,算不得真本事。学问深浅,还需落笔见真章。老朽这里有几道经义难题,不知姜博士敢否作答?若是答不上来,便说明你经学根基浅薄,所谓学以致用,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借口!”
到了此刻,对方依旧不肯罢休,转而想要在传统经义考题上为难姜耀。在两名老儒看来,姜耀擅长实务谋略,经学功底定然不如常年埋首典籍的他们,想用经义难题逼姜耀出丑。
“尽管出题便是。”姜耀淡然应允,毫无惧色。他博览群书,古今典籍烂熟于心,传统经义本就功底深厚,自然不会畏惧对方的考题。
老儒见状,当即开口,接连抛出数道晦涩冷僻的经义考题,皆是典籍中极少有人钻研的偏题、难题,寻常饱学儒生都难以作答。然而姜耀从容应对,引经据典,逐条解析,不仅答对所有问题,还旁征博引,延伸解读,将考题背后的深意、先贤思想剖析得淋漓尽致,见解独到,远超两名出题的老儒。
一道道考题答完,两名老儒脸上的倨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羞愧。他们引以为傲的经学功底,在姜耀面前竟然毫无优势,对方不仅精通新学,就连传统经学,造诣也远在他们之上。
周围围观的学子们忍不住低声赞叹,议论声此起彼伏。
“姜博士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冷僻的经义都能答得如此透彻!”“原来博士不仅懂治世谋略,经学功底也这般深厚,之前真是小看了。”“那些老儒故意出难题刁难,结果反倒显露了自己学识不足。”
流言风向彻底逆转,原本想要打压姜耀的一行人,反倒成了众人眼中不自量力的搅局者。
两名老儒站在原地,颜面尽失,再也没有继续纠缠的底气。其中一人长长叹了口气,对着姜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惭愧:“博士学识渊博,融会贯通,老朽自愧不如。今日深夜冒昧前来多有冒犯,还望博士海涵。我等先行告退。”
说完,两名老儒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再也没有停留。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更是面红耳赤,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紧随老儒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州学庭院。
一场蓄意挑起的寻衅风波,就此彻底平息。
庭院之内恢复了安静,月光依旧皎洁,晚风徐徐吹拂。姜耀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并未因为赢了这场论辩而有半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