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不少寒门学子,家中皆曾遭受世家吞并良田、官吏欺压瞒报的苦楚,却始终无力辩驳、无处申诉。而那些出身底层士族的学子,大多未来打算入仕为官,这套户籍核查之法,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实用本领。
反观堂中少数蔡、蒯两氏的旁支子弟,脸色瞬间变得僵硬难看,坐立难安。
隐匿人口、吞并隐田,本就是荆州顶级世家惯用的敛财固势手段,姜耀今日公然在州学讲学,传授核查清算之法,无异于当众挖世家根基,断他们的财路与权势!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愠怒与忌惮,悄悄放下纸笔,不再记录,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立刻将此事传回族中。
姜耀将这细微动静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丝毫没有停口的意思,反而讲得愈发细致透彻。
他本就是故意如此。
蔡瑁、蒯越等人想靠着世家根基、旧有规矩层层掣肘、暗中打压,那他便从根基处破局。收拢寒门学子之心,传授实干治世本领,培养出一批不依附世家、只忠于民生与公道的底层官吏,久而久之,荆州世家的垄断格局自然会不攻自破。
这场讲学,从清晨旭日初升,一直持续到日中高悬。
整整三个时辰,无一名学子提前离场,无人懈怠分心。所有人都沉浸在全新的实务学问中,眼界被彻底打开,以往被经书桎梏的思维,尽数被颠覆刷新。
直到姜耀停下话音,满堂学子依旧沉浸其中,半晌无人出声,大堂之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不知是谁率先起身躬身行礼,紧接着,上千名学子齐刷刷起立,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响彻整座州学,震彻庭院:“多谢先生授业!学生受益匪浅!”
声势浩荡,赤诚恳切,远超往日任何一位大儒讲学的场面。
姜耀微微抬手,语气平和:“今日讲学到此为止,诸位回去可自行揣摩所学,明日同一时间,继续讲授水利疏导与州县钱粮调度之法。”
“学生谨记!”众人齐声应答,语气恭敬至极。
学子们陆续散去,却无人匆忙离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今日的实务学问,眼底满是振奋与希冀。经此一日,州学之内,姜耀的声望已然彻底碾压所有老牌儒生,无人能及。
大堂学子渐渐散去,很快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姜耀、郭嘉、黄婉清、庞月瑶四人。
庞月瑶立马蹦蹦跳跳冲上高台,跑到姜耀身前,满眼小星星,语气满是崇拜:“姜公子你太厉害了!你讲的东西和那些老儒讲的死板经书完全不一样,听着就特别有用!虽然我大半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超级厉害!”
小姑娘直白坦率的夸赞,没有半分虚饰,天真烂漫的模样格外治愈。
姜耀闻言失笑,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点灰尘:“听不懂无妨,多听几次,慢慢便懂了。学问从无一蹴而就,循序渐进便是正道。”
黄婉清缓步上前,双手捧着整理工整的纸册,递到姜耀面前,眉眼温婉,语气谦逊:“公子,今日讲学内容我已尽数记录,其中有几处关于轮作周期、户籍核验的细节,我尚有少许疑惑,不知可否请教公子?”
她做事素来细致稳妥,不仅完整记录了所有知识点,还精准梳理出晦涩难懂的疑点,条理清晰、心思缜密,尽显大家闺秀的通透聪慧。
姜耀接过纸册,低头翻看,字迹娟秀工整,批注条理清晰,心中暗自赞许,随即耐心为她逐一解答疑点,拆解晦涩知识点。
第861章 结党异心!
郭嘉靠在一旁廊柱上,看得啧啧称奇,低声打趣道:“主公真是辛苦,白天给上千学子讲学,晚上还要熬夜复盘局势,讲完学还得一对一辅导徒弟,属实是劳模本份了。反观我,只会摸鱼看热闹,属实惭愧啊。”
嘴上说着惭愧,脸上却半点惭愧的神色都没有,反倒一脸悠哉惬意,完美诠释了顶级谋士的摆烂日常。
姜耀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若是愿意,下次讲学便由你来主讲谋略布局,我也趁机摸鱼歇息。”
郭嘉瞬间变脸,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别别别!主公专精实务民生,我专精阴谋诡计,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才是最优布局!我乖乖摸鱼、保驾护航就好,讲学这种费心费力的苦差事,还是主公您最合适。”
这般油滑活络的模样,逗得庞月瑶咯咯直笑,连素来沉静温婉的黄婉清,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几人轻松说笑间,一名值守州学的学子快步匆匆跑来,神色急促,对着姜耀躬身禀报道:“先生,杨仪学长回来了,只是……神色不太好看,似乎遇上了麻烦,此刻正在堂外等候。”
闻言,几人神色瞬间收敛,氛围稍显凝重。
杨仪凌晨便出门走访商户、洽谈物资采买,姜耀早已叮嘱他稳妥行事,如今神色难看而归,定然是洽谈受阻,遇上了蔡瑁一方的阻挠。
“让他进来。”姜耀平静开口。
片刻后,杨仪快步走入大堂。
往日整洁规整的青衫,此刻沾染了些许尘土,额角带着细密汗珠,眉宇间压着浓浓的愤懑与无奈,显然在外受了不小的阻碍与憋屈。
“先生。”杨仪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学生办事不力,未能顺利完成物资采买事宜,请先生责罚。”
姜耀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从容:“不必自责,细细道来,究竟出了何事?”
杨仪深吸一口气,将一路遭遇缓缓道来:“学生今日一早,依次走访了城内五家素来诚信、供货稳定的书坊、粮铺与杂货商行。起初商户皆愿意与州学合作,听闻是为数千学子供给物资,纷纷承诺以市价最优、货品最精的标准供货。”
“可就在学生逐一敲定合作、登记账目之际,数名州府差吏分头赶至各家商铺,虽不强行禁止商户供货,却当众施压,言说私自对接州学、绕过州府调配,便是无视官府规矩,日后州县徭役、赋税核查、商铺备案,皆会从严处置。”
“一众商户皆是小本生意,根基薄弱,最怕官府刁难追责,迫于威压,只能纷纷撕毁口头约定,不敢再与州学私下合作。学生辗转半日,走遍州学周边所有靠谱商户,尽数遭遇同样的阻挠,无一人敢再接下订单。”
说到此处,杨仪双拳微握,满是不甘:“这些差吏行事极为圆滑,全程不动怒、不胁迫,只以官府规矩、日后核查为由施压,挑不出半分过错,却硬生生断了我们的采买渠道,手段卑劣至极!”
这番操作,完美延续了蔡瑁软刀子磨人的风格。
不违规、不越界、不动粗、不结仇,完全依托手中职权施压,让商户主动退缩,让姜耀一方无凭无据、无处说理,只能被动受制。
郭嘉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蔡德珪这点本事,真是从头到尾上不得台面。堂堂荆州军方重臣、世家掌舵人,手握兵权政权,不去练兵守土、稳固荆州边防,整天就盯着商户粮草、笔墨纸砚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格局小得可怜。”
虽出言嘲讽,他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多了几分凝重:“但不得不说,这老阴货的手段确实烦人。软手段无声无息,不授人以柄,我们就算明知是他暗中作祟,也拿不出半点证据,没法辩驳、没法反击,只能被动承压。”
黄婉清轻声开口,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商户皆为小本经营,逐利更求安稳,绝不敢为了州学物资,常年得罪州府权贵。蔡瑁此举,精准掐住了商户的命脉,也掐住了我们临时采买物资的路子。长此以往,州学物资供给必然短缺,学子日常求学、起居都会受影响。”
庞月瑶听得气鼓鼓的,小脸涨红,攥紧小拳头愤愤道:“蔡瑁也太坏了!心胸比针眼还小!自己没本事抗衡,就只会用这种阴私手段刁难人,太不光明正大了!姜公子,我们就没办法反击吗?”
众人各有情绪,或愤懑、或凝重、或无奈,唯独姜耀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与慌乱。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节奏舒缓,脑中飞速梳理局势,片刻后淡淡开口:“意料之中。昨夜我们破了他物资拖延的算计,他必然会连夜调整手段,升级施压方式。若是依旧任由我们顺利采买,反倒显得蔡瑁无能。”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商户尽数不敢合作,州府供给又刻意拖延,再过两日,州学笔墨粮草短缺,数千学子的求学起居便会陷入困境。”杨仪连忙问道,语气满是焦急。
这是实打实的死局。
州府渠道被蔡瑁掌控,民间渠道被差吏施压封锁,两头堵死,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破局。一旦物资短缺的局面出现,不用蔡瑁动手,学子们便会心生怨言,姜耀辛苦建立的声望,瞬间便会崩塌。
郭嘉收敛戏谑神色,沉声分析:“常规商户渠道已经彻底失效,再走访也是徒劳。想要破局,只能找不受州府差吏威慑、不畏惧蔡瑁施压的供货源头。”
“可襄阳城内,还有谁不惧蔡家权势?”杨仪眉头紧锁,满脸困惑,“蔡家乃是荆州顶级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州县,寻常商户、士族、乡绅,无人敢与之抗衡。”
满堂一时陷入沉默,众人皆苦思破局之法,却一时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轻声的通报:“蔡家小姐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蔡历茹一袭素色长裙,缓步走入大堂。
她昨夜连夜返回蔡府,身处风波中心,一夜未得安稳,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冷。今日的她,褪去了昨夜的温婉柔和,多了几分世家嫡女的沉稳凌厉,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气场。
不用多言,众人皆知她是冒着极大风险,专程前来传递消息。
蔡历茹快步走到姜耀身前,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公子,我刚从族中议事堂抽身赶来,有两件紧要之事,必须即刻告知你。”
姜耀微微颔首:“历茹请讲。”
蔡历茹抬眸,目光澄澈,语速极快地将最新局势全盘托出:“第一,今日全城商户被州府差吏施压封锁,禁止私下对接州学物资,是家兄昨夜连夜布置的手段,目的就是彻底断绝你的物资替代渠道,逼你束手就范,受制于州府。”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今日卯时,家兄已联合蒯良、蒯越二人,一同入宫面见州牧刘表,当庭进言,弹劾你权责过重、私揽人心、疑似结党。”
这话一出,大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郭嘉眼神骤然一凝,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歹毒算计:“拆分职权、污名构陷,软硬两招同步出手,蔡瑁这是打算一日之内,彻底锁死主公在襄阳的所有发展空间!”
蔡历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家兄向州牧进言,称你身为外来博士,不安心讲学授业,反倒私自插手州学物资调配、庶务管理,暗中联络寒门学子、市井商户,大肆收拢人心,权势扩张过快,恐生割据异心,于荆州安稳不利。”
“蒯氏兄弟紧随其后,附议此论,直言外来之人不可轻信,权势不可独掌,恳请州牧拆分州学权责,剥夺你所有实务管理权,只留单纯讲学之职,将你架空为无实权的虚位博士。”
“除此之外,族中已暗中安排人手,在襄阳城内散播流言,言说你刻意传授旁门实务之学,刻意拉拢寒门学子,意图培养私党,日后借学子势力干预荆州政务、颠覆本土格局。”
层层算计,步步紧逼,毒辣至极。
先断物资,制造州学混乱隐患;再借世家联名之势,说服多疑的刘表拆分职权、架空姜耀;最后散播流言、污化名声,彻底斩断姜耀在荆州的根基与声望。
一套连环计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完全是奔着彻底将姜耀赶出襄阳、覆灭其所有根基去的。
庞月瑶听得满脸气愤,忍不住跺脚道:“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无端构陷!姜公子一心讲学育人、安稳州学,哪里有什么结党异心!刘表怎么能听信他们的谗言!”
黄婉清眉头紧蹙,轻声叹息:“刘表生性多疑,最惧属下私揽人心、权势过重,又极度依赖蔡、蒯两大家族稳固统治。如今两大世家联名进言,流言四起,就算州牧心中赏识公子,也必然会心生忌惮,大概率会应允拆分职权的提议。”
这便是死局。
名声被污、职权被拆、物资被断、渠道被封,四大死局叠加,换做寻常人,早已方寸大乱、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宰割。
杨仪面色惨白,满心愧疚,躬身请罪:“先生,皆是学生无能,未能守住物资渠道,才让蔡瑁的算计步步得逞,拖累先生陷入这般绝境,学生甘愿领罚!”
“无妨。”
姜耀抬手止住他的自责,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不见丝毫慌乱,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笑意。
众人皆是一愣,绝境当头,所有人都满心焦灼,唯独姜耀依旧镇定自若,仿佛眼前的连环死局,根本不值一提。
郭嘉见状,瞬间了然,哭笑不得地开口:“主公,你这模样,怕是早有应对之策?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吊我们胃口了,我这小心脏都跟着紧张半天了。”
姜耀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蔡瑁自以为算无遗策,布下连环死局,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想断我物资、空我职权、污我名声、困我手脚,看似凶狠,实则每一招都是被动出招,始终被我牵着节奏走。”
话音落下,他脑海中瞬间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世家连环构陷、职场困局、舆论危机,触发逆境 buff!】
【逆境buff生效:绝境破局期间,宿主谋略思维、人心洞察、话术应变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任务【稳固州学】进度更新:65%。遭遇世家全面打压,危机与机遇并存,破局之后可大幅稳固根基、暴涨声望!】
【系统解锁临时支线任务【逆流破局】:化解世家构陷、破除物资封锁、扭转舆论危机,彻底击碎蔡瑁的打压算计。任务时限:两日。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5,高级识人术(被动),系统积分1000!】
丰厚的系统奖励刷新而出,姜耀心中底气更足,脸上神色愈发淡然。
他看向满脸焦灼的众人,从容拆解眼前的困局,语气平稳有力:“首先,流言污名,看似凶险,实则最易化解。我昨日夜间经学辩论折服全州学学子,今日实务讲学颠覆所有人认知,上千学子亲眼见证、亲身受益。”
“蔡瑁仅凭几句空泛流言,便想颠覆众人亲眼所见、亲身所得的事实,根本不切实际。学子心中自有公允,流言止于智者,只需一日,便会不攻自破,反倒会让众人看清蔡瑁构陷良士的狭隘歹毒。”
众人闻言瞬间恍然。
是啊!姜耀如今手握全州学学子的人心,上千人亲眼见证他的治学初心与过人本事,岂是几句无根无据的流言就能抹黑的?流言传播越广,越能凸显蔡瑁的小人行径,反倒会帮姜耀博取更多同情与认可。
“其次,职权拆分。”姜耀继续说道,“蔡瑁、蒯越联名进言,刘表多疑忌惮,大概率会应允拆分职权,剥夺我实务管理权,只留讲学虚职。看似是对我的打压,实则是帮我减负脱身。”
第862章 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
杨仪满脸困惑:“先生,被架空权力、剥夺实务处置权,明明是祸患,为何是好事?”
郭嘉闻言瞬间通透,抚掌笑道:“我懂了!主公这是以退为进!”
他眼中精光一闪,透澈解析道:“如今州学实务繁杂、物资琐碎、人事纷乱,处处都是蔡瑁设下的陷阱、埋下的隐患。主公手握实务权,一举一动皆会被人紧盯,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被人抓把柄。”
“若是主动交出实务权,只留讲学之职,便等于跳出所有纷争泥潭。往后州学物资短缺、庶务混乱、人事纠纷,尽数与主公无关,皆是州府权责!蔡瑁想挖坑害人,反倒把所有麻烦揽回了自己手中!”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婉清眼眸骤亮,瞬间看透其中关键:“没错!届时若州府接手实务,依旧物资拖沓、供给混乱、学子怨声载道,所有过错都会算在蔡瑁与州府头上,主公彻底置身事外,干干净净,不受半点牵连!”
庞月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哪里是打压,分明是帮姜公子甩掉烂摊子!蔡瑁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太蠢啦!”
几人瞬间拨开迷雾,焦灼尽数消散,脸上露出释然笑意。原本无解的职权危机,在姜耀的布局之下,反倒变成了脱身破局的绝佳契机。
蔡历茹静静看着从容布局、运筹帷幄的姜耀,眼底满是惊艳与敬佩。她身处蔡家权力核心,深知兄长与蒯氏兄弟的算计有多缜密歹毒,足以困死襄阳任何一位外来名士。可这般无解的连环死局,到了姜耀眼中,竟处处都是破绽、步步皆是机遇,心智格局、谋略手段,远超荆州所有权贵。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物资死局。”
姜耀话锋一转,落到最棘手的核心问题上,眼神笃定,语气沉稳:“蔡瑁封锁全城中小商户,截断我们的民间采买渠道,自以为万无一失,却忘了襄阳城内,还有一处他压不住、封不了、管不着的顶级供货源头。”
郭嘉挑眉好奇:“哦?襄阳城内还有这等地方?我竟不知,主公快说说何处?”
姜耀目光望向城外汉水方向,淡淡吐出三个字:“汉水商。”
此话一出,蔡历茹瞳孔微震,瞬间明白过来,神色满是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