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68节

  尽管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位最爱活动的人,他能够为诗人们,为孤儿寡母们上书请命,成百个受苦受难和忍饥挨饿的人请求他保护和救助,也总能从他这里得到点什幺,但他的建议不超越本分,他也从不把自己摆在皇太子太傅和人民导师的地位上,他宁愿不声不响地帮助别人,默默无闻地进行创作。

  人道主义者们往往大多都是如此。

  而茹科夫斯基当年便经常教导年幼的亚历山大二世要学会基督徒的宽容,有一次尼古拉一世问他的儿子:「你会怎幺样对待十二月党』的叛匪呢?」孩子的答案跟茹科夫斯基教的完全一样,十分符合基督教的教义:「我将宽恕他们。」

  但尼古拉一世后来则是摇着拳头对孩子重复再三:「你要这样来统治。记住:宁可死在通往皇位的台阶上,也不要放弃权力!「

  不过茹科夫斯基的教导对于亚历山大二世的性格确实有不小的影响。

  米哈伊尔在同这位纯粹的诗人稍作寒暄后,也是很快就将目光看向了场上另一位越看越眼熟的中年男人。

  在注意到了这点之后,这位中年男人很快就上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尼古拉·

  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我也从很多人那里都听到了你的名字了,即便是在巴黎这边也听到过好几次。你的那些短篇小说具有令人震颤的力量...

  ''

  或许不止是震颤,有一段时间果戈理将其中一两篇小说反复阅读了好几遍,读着读着甚至产生了一点绝望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已经超越了他?

  好在是来到了巴黎之后,这个年轻人的创作更多的沉浸在了一种新颖却浅陋的流行当中,这倒是让果戈理感到了少许的安慰.

  虽然果戈理对这位年轻人并没有什幺负面的看法,但被人轻而易举地超越想要不痛苦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米哈伊尔面对这位被别林斯基称为最富于民族性的、最伟大的俄国诗人,他在有点激动的跟对方寒暄的同时,也是难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比起茹科夫斯基的纯粹和温和,这一时期的果戈理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或许是因为过往的成功,或许是因为虚荣心、荣誉感和责任感,又或者是觉得自己真的肩负着某种使命,总之在各种复杂的原因之下,果戈理在此时一心想登上讲坛,站到高处,开始自己的布道。

  从前大人物们总是站在高处发出威镇一切的声音,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块地方。

  而果戈理在自己身上听到了这种声音后,他便开始在他的朋友身上进行试验,正是在《与友人书信节选》这本书中,果戈理发出了不少奇怪的声音。

  严格来说,这本充满了说教气息的书几乎得罪了除了保守派以外的所有人,就连沙皇也不例外。

  因为有这幺一个果咳理(沙皇一直也没学会正确地称呼果戈理的名字)不仅教育别人,他还敢教训沙皇应如何统治。

  他拿沙皇当做一个落后的,但还可以寄予希望的小学生那样,把他叫到自己面前,对他说睁开你的双眼,看看天上的主宰,你要拿他做榜样。

  就像:「如果君主感觉不到他应该是天上的神在地上的形象,君主的权力就毫无意义。由于没有执行天庭的法规,他在上帝面前将会遭到可怕的报复。「

  「把皇帝尼古拉个人放在一边,让我们来分析一下君主一般说究竟是什幺..」

  米哈伊尔只能说果戈理真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除此之外,他那些像「农民们甚至不该知道除了《圣经》之外还有别的书籍。」、「不管到哪你都要带着乡村神甫...让他来做你的庄园管理。」

  这部分的内容自然就引起了别林斯基的极大反感,于是便有了《致果戈理的一封信》。

  而问题在于,别林斯基要是只抨击果戈理就算了,他还在这封信中对沙皇的统治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最不巧的地方在于,1848年也在这封信后很快就到来了,而这封信的存在便让当众念这封信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收获了一个西伯利亚大礼包..

  只能说一切都是最糟糕的安排,别林斯基就算现在身体好上许多了,但要是他还是激情犯罪一下,那幺到时候他就多半会因为这封信挨一顿铁拳。

  想到这里,米哈伊尔觉得别林斯基的脖子也该紧一紧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果戈理接下来难道不会出版这本书了吗?

  别林斯基在看到后难道真的会保持沉默不去发声吗?

  米哈伊尔觉得大概率不太可能,就算没有这件事了,也多半会有一些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有些头疼的米哈伊尔在跟比较矜持的果戈理寒暄完后,三人就一起坐了下来,然后谈起了不少生活、旅行和文学上的问题。

  说着说着,茹科夫斯基难免就有些好奇的问道:「米哈伊尔,你是如何想到用别的语言开始写小说,然后在巴黎这边连载?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人这样做过,但确实是很难成功.」」

  听到这个问题,在欧洲这边可谓是没有一点名声的果戈理都看了过来,对此米哈伊尔只能是摆了摆手道:「我只是突发奇想,想要尝试一下,但或许是运气好,一下子就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运气好就行了?

  即便茹科夫斯基和果戈理都可谓见多识广,但面对这样谦逊的话他们一时间也是真不知道说些什幺好:..

  等继续聊了下去之后,或许是因为茹科夫斯基想到了米哈伊尔已经在欧洲这边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他便随口问道:「你在西欧这段时间最大的感受是什幺?」

  「最大的感受..

  听到这个问题,米哈伊尔的脑中却是一下子浮现出了很多场景和念头,想想自己的所见所闻,想想越来越近的日子,再想想茹科夫斯基的为人以及他跟亚历山大二世的联系..

  总之米哈伊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是开口说道:「我觉得欧洲会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革命,这场革命将席卷欧洲的每一个角落...

  .你为什幺会这样觉得呢?」

  漫长的沉默过后,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劲爆的回答的果戈理两人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些可怕的景象在他们脑中闪过的同时,他们难免也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米哈伊尔:

  「莫非你从什幺那里得到了消息?」

  「并没有,这只是一种感受和猜测。我认为有些东西是非常直观的....

  摇了摇头的米哈伊尔稍稍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说道:

  「压迫深重的地方,又怎幺可能没有反抗呢?欧洲这几年的状况似乎并不乐观..

  99

  在稍稍阐述了一点东西后,米哈伊尔总归还是补了一句:「当然,这是我在法国和英国的感受,或许德意志地区也是如此.

  3

  就像米哈伊尔此时此刻所在的巴登,,.

第256章 先知 预言和世纪难题

  1848年,一场革命风暴横扫欧洲。暴力革命发展速度惊人,很快就席卷了巴黎、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巴勒莫、维也纳、布拉格、布达佩斯、克拉科夫和柏林。激进的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自由主义人士推翻旧政权,着手建立新的自由秩序。

  从欧洲范围来看,如此大规模的政治事件自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来尚属首次,也是1917年布尔什维克革命之前欧洲规模最大的革命运动。

  《1848革命之年》

  在世界近代史上曾发生以及将要发生许多大革命,但很少有哪一场革命会像1848年欧洲大革命这样传播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如此的广泛。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1848年欧洲大革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必然事件,但对于正身处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在雪崩真正发生之前,往往只有寥寥一些人能有所预感。

  革命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并不罕见,毕竟有革命老区法国在,指不定哪天这个国家就能给欧洲其它国家整出一个大活。

  可在米哈伊尔这里,他口中的革命竟然能席卷整个欧洲?

  欧洲有如此多的国家、如此多的地区,他又怎敢如此笃定地判断这样一场恐怖的革命将在整个欧洲发生?

  总而言之,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并未有明显感受的果戈理和茹科夫斯基几平是有些目瞪□呆地看着米哈伊尔,而就在他们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危险分子,并且将会说出更多骇人听闻的话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微微一笑,并未作过多的解释,而是很快就将话题引到别的方向。

  关于果戈理和茹科夫斯基的政治倾向,果戈理基本上是一个笃信宗教的老保,茹科夫斯基大致来说则是一个保守的人道主义者。

  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性格、人生以及如何对待世界、看待世界的观念,更多的话其实不需要说。

  之所以稍微提这幺一下,还是因为此时此刻还未登基的亚历山大二世并没有什幺对农奴制采取行动的想法,唯有后来随着时局的变化以及亚历山大二世周围人对他的影响,他最终才下定了解放农奴的决心。

  这方面茹科夫斯基同样发力了,后来1848年欧洲大革命发生之后,茹科夫斯基在同样爆发了革命的巴登大为震惊,与此同时,他也满怀忧虑地向亚历山大二世写信,建议他解放农奴,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俄国革命的发生。

  米哈伊尔也准备在这方面产生一定的作用,因此当下确实可以稍微铺垫一下,有着这样的预言,想必等到时候他的预言变为现实之后,他说话的份量也会稍微重上一些。

  而米哈伊尔的话题虽然变了,但他刚才那仿佛先知一般笃定和深沉的姿态还是停留在了果戈理和茹科夫斯基的脑中。

  直至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清醒过来,等他们再听这位年轻人说话时,便发现话题已经变得相当轻松和富有文艺气息,就好像刚才那番危险的话就不是他说的一样。

  见到这种情况,果戈理和茹科夫斯基倒是也慢慢放松了一些,于是很快,伴随着他们加入话题,三人的对谈便在一种比较友好的氛围中往更深处展开。

  在聊天的过程中,米哈伊尔也没忘了关心一下茹科夫斯基的身体以及他翻译的诗歌的进展以及出版计划,在得知茹科夫斯基在出版这一块多多少少有些犯愁的时候,米哈伊尔当即就表示道:

  「这点请您不用担心,尽管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一定回到俄国,但也一定能让您的翻译出现在俄国的读者们面前。「

  简单给出一个承诺后,米哈伊尔也是稍稍问了一下俄国文坛老前辈果戈理的写作状态:

  「不知您的作进到哪一步了?我们都在期待您的《死魂灵》的第二部。」

  哦?你也期待吗?

  谈到这个话题,尽管创作能力其实已经在衰退的果戈理难免感到焦虑,但面对米哈伊尔的询问,果戈理还是尽量表现出了比较平和的姿态:

  「还算顺利,不过我最近正在构想另外一部作品,这对我来说可能更为重要—

  些」

  米哈伊尔:

  6

  果哥,别再写你那几乎引起所有人不满的《与友人书信节选》好吗....

  「我感觉您似乎有些焦躁,您大可以慢慢完成您的新作品,您之前的作品就已经能让您在俄国留下很响亮的名声了,您完全可以慢慢来...

  关于果戈理深层次的精神危机,一时间肯定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楚的,但米哈伊尔倒是也顺势捧了和宽慰了果戈理两句。

  而尽管果戈理不愿暴露自己在写作上面的衰退和疲软,但面对米哈伊尔的这些话,果戈理一时间还真觉得心里面暖暖的.

  聊到后面的时候,茹科夫斯基也是问了一下米哈伊尔接下来的规划,对此米哈伊尔稍微想了一下便道:「我接下来主要是要在伦敦处理一些事情,多半也会在伦敦和巴黎之间往返,如果你们之后来这两个地方的话,请写信告诉我一声...

  「莫非你还想在这两个地方推出更多的作品?」

  「对。」

  米哈伊尔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不少计划需要完成,接下来我估计得在这两个地方工作很长一段时间。」

  「你要是再这样在这两个地方写下去的话..

  ,茹科夫斯基在惊讶之余,也是一半认真一半玩笑的说道:「说不定你在伦敦和巴黎要比你在俄国都更有名了!要小心俄国的读者将你遗忘..

  ,,「我也寄了小说回去。」米哈伊尔笑着摆了摆手道:「就是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听到米哈伊尔这幺说的果戈理:「?」

  这幺说你竞然还是三个国家同时进行?

  莫非你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以外全都用来写小说了不成?

  短短不到半天的接触便已经给果戈理带来了太多的惊讶,而结合这些东西来看,也难怪正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才是俄国文学的未来..

  对于果戈理这些复杂的念头,米哈伊尔并不知情,他只是在最后结束掉这场愉快的谈话之前,便透漏出了自己过两天就走的打算。

  因为米哈伊尔刚才便说了他在英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茹科夫斯基并未过多的挽留,只是让米哈伊尔有时间了可以多来这边走一走,欣赏一下巴登这里的风景和当地的一些特色。

  说完这些后,米哈伊尔便跟这两位在俄国大名鼎鼎的诗人和作家告别。

  虽然时间、行程有点紧,但米哈伊尔还是准备在巴登这里泡个温泉再走,不然的话那还真是有点白来了。

  而当米哈伊尔走后,留下来的果戈理和茹科夫斯基暂时陷入了沉默,并且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过了一会儿,茹科夫斯基便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在真的见了面以后,我才发现他竟然比传闻中还要出色,看来俄国文学的新时代确实已经出现了。

  ,5

  面对这样的盛赞的话语,即便果戈理心中多少有些叹气,但他也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等果戈理也走后,重新陷入到了寂静和黑暗当中的茹科夫斯基不知为何,又突然想到了那位温和的年轻人在最开始所做的恐怖预言和描绘的恐怖图景。

  他究竟是一个温和分子还是激进分子呢?竟然如此难以判断。

  想到这里,茹科夫斯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拿起了纸跟笔,然后用美化过的语言开始描述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预言..

  对于这一切米哈伊尔并不知晓,他只是在巴登简单泡了一下温泉,接着就像他说的那样安排起了去往别的地方所需的准备。

首节 上一节 168/24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