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到这里之后,恩格斯作为一个不拿薪水的办事员,他的工作不受严格的监督,在办公的时候有大量喝啤酒和读书的时间,于是恩格斯的天性便在这个比较自由的环境中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他在如饥似渴地广泛阅读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时代的脉搏。
就像他写信给他的朋友说的那样:
“时代的洪流必将淹没你们安宁的王国,那时你们就会不知所措。工作,生活,青年人的勇敢精神——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这里他宣称自己是文学运动青年德意志运动的追随者,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他所选择的文学事业并不能令他满意,于是他就转向了哲学。
而等到他在1841年去柏林服兵役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加入青年黑格尔派当中,并且在此之后逐渐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进而有了之后的一系列行动......
至于说恩格斯为何会在1846年来到法国游说各大工人组织,简单来说的话,这一时期的共产主义思想鱼龙混杂,并且混合着宗教、人道、同情等各种各样的元素,而恩格斯来此便是宣扬真正科学的共产主义,以追求最大程度上的共识,剔除掉一些过于模糊的杂质。
米哈伊尔听肯定是想听一下的,但是巴枯宁这个人嘛......
想到这里的米哈伊尔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身材高大、长相不错的男人一眼,然后很快便客气地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说道:
“我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更多的可能还是要过一段时间再看,我在巴黎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关于巴枯宁这个人,暂且先简单概括一下的话,这人可谓是杠精中的杠精。
如果说不加区别地反抗权威是每个正常人的成长过程中所必经的阶段,并且常常发生在比较年轻的时候的话,那么巴枯宁可谓是永葆青春,甚至说宛如孩童。
对他而言,确定他的反抗目标有时似乎是次要的,它往往是根据一时的形势或动机来决定的;他的理智所提供的为他这种反抗辩护的据则更是站不住脚的。在巴枯宁身上明显地表现出,不管反抗的目的和理由是什么,纯粹是出自本能的反抗。
简而言之,为了反抗而反抗。
就像巴枯宁的爹虽然是封建大家长中难得的溺爱子女且慈祥和蔼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巴枯宁写信给他的妹妹道:
“爱之所在就无所谓义务,义务是把爱排除在外的。而排除爱的任何东西都是下流的和卑鄙的。对我来说,父母并不存在,我不承认我有父母,我不需要他们的爱。”
当然,这方面的抽象也并不妨碍巴枯宁是一个才思敏捷、智力过人,且有着很强的行动力和个人魅力的人,就像他同屠格涅夫的友谊,巴枯宁是典型的好为人师、爱当导师且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人,而屠格涅夫出于温和的性情则更加爱当徒弟。
于是在他们1842年初次相遇的时候,两人可谓一拍即合,一夜又一夜地畅谈他们的信仰、理想和抱负,而更令巴枯宁感到高兴的是,那时的屠格涅夫的钱包好像寡妇的坛子,取之不尽,可作为贷款的来源,借多借少都行,只要含糊答应在遥远的将来还账就可以了。
早在很久以前,巴枯宁便是出了名的借债达人,他能够心甘情愿地忍受贫困,可一旦手头有钱,他就喜欢下馆子,请朋友进最豪华的餐馆,买各色名酒大吃大喝,他不在乎钱,也更不把还债的事情放在心上,如此一来,他自然就名誉扫地。
之所以提这些,那自然还是米哈伊尔并不准备跟巴枯宁有太过深入的接触,尽管米哈伊尔的心确实足够宽广,也比较能够理解别人,但像巴枯宁这种活的太自我且很喜欢搞事的人,沾染上了无疑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
就像米哈伊尔随随便便就能帮屠格涅夫把债务和生活费平了,并且以后也一定能在继承遗产的屠格涅夫那里随便白吃白喝,但像巴枯宁的话,被吸金钱上的血还是小事,米哈伊尔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但要是对方借着米哈伊尔的名声搞一些事,那才是真的麻烦。
而当米哈伊尔客气的同巴枯宁打过招呼后,尽管巴枯宁为米哈伊尔的回复中所流露出的革命倾向感到振奋,但在听到米哈伊尔那宛如推辞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话,他还是稍稍有些不解。
他都已经离开巴黎这么久了,更多的还是在伦敦展开活动,所以哪来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
由于巴枯宁也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返回巴黎,所以对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清楚,而就当他想教导这位年轻人应当将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的时候,他便听到屠格涅夫相当激情地说道:
“是啊,米哈伊尔,你接下来有太多事情要忙了!按照你说的,我并未隐瞒你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将在巴黎继续活动的消息。而在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首先是杜沙泰尔夫人、克莱尔女伯爵、蒙特斯潘夫人、郎布耶侯爵夫人、艾莉安夫人......”
巴枯宁:“?”
这是在报菜名吗?
还是向这个年轻人介绍巴黎都有哪些女性贵族?
就在巴枯宁有些愣神之际,屠格涅夫总算是说完了这一长串名字,接着便继续道:
“她们都想邀请你去她们那里坐一坐,她们都想见一见用文学征服了英国的男人!”
米哈伊尔:“???”
什么时候又有这样的说法了?老屠你是不是又吹逼了......
“还没完呢米哈伊尔,然后就是文学圈子里的人了!”
屠格涅夫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尽管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表达出参与巴黎文化圈子活动的意愿,但是现在的话,巴黎最顶级的文化圈子已经主动向你发出邀请了!他们希望接下来能在他们的聚会上见到你,他们中有很多人都跟法国王室有着很密切的联系......”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再过两年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一世都得夹着尾巴逃到英国。
“再就是雨果先生了,他邀请你有空了可以去他那里坐一坐。大仲马先生也对你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说自从你走之后,他在法国就很少找到既懂写作又懂美食的人了,他迫切地想要跟你坐在一起享用美食。
还有巴尔扎克先生,哈哈哈,他似乎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你在英国即将创业成功的消息,他有一阵子简直嫉妒的发狂!一直高呼不可能!但他也依旧想跟你坐在一起说说话。
还有乔治·桑女士和肖邦先生,我跟你说过他们的事情吗?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情似乎产生了一些裂痕......但他们都想再跟你坐在一起聊一聊。
然后还有巴黎那些年轻的诗人、作家和艺术家们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曾在巴黎提出的那些文学理念正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所接受!他们很多人都想来拜访你,听听你本人对那些文学理念的解释......”
越听越晕的巴枯宁:“???”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而且好像还不止这些!
事实也确实就像巴枯宁想的那样,在说完这些人之后,屠格涅夫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缓了一口气便继续说道:
“巴黎许多家报纸和杂志的老板都想跟你见面谈一谈,《世纪报》的老板之前就有些按捺不住想去伦敦找你了,还有几位杂志的老板说你还欠着他们的稿子......
然后是剧院方面的事情......还有一些新的事情......”
越听越疲惫的米哈伊尔:“.......”
怎么这么多事情要做?!
我现在就返回伦敦可以吗......
罢了,伦敦也是一屁股的事。
只能说时至今日,在大部分时间里,米哈伊尔都已经很难正常的躺平了......
好在是记忆力这一块属实没毛病,不然留给米哈伊尔阅读和思考的时间是真没剩多少了。
而在说完这一大堆东西后,屠格涅夫也是说起了跟米哈伊尔有关的近期最热门的消息:
“你那些仍在巴黎连载的小说所引起的反响我就先不说了,最近这半年来出现在报纸上最多的新闻,无疑还是你在伦敦的那些传说!你在伦敦取得的成功总是能让法国的上流社会和民众们感到惊奇甚至喜悦,一想到你在英国取得的成功,那些本就瞧不起英国文学的先生们和女士们就更是高傲地挺起了胸膛......”
米哈伊尔:“?”
你们法国人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报纸上都在说你是在法国经过了刻苦的学习和历练之后,才能在英国如此轻易地取得了成功......”
“简直就是胡扯。”
听到这里,多少有点绷不住的米哈伊尔忍不住撇了撇嘴,接着便澄清道:“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
懂了!
米哈伊尔无需任何学习和历练便可取得成功!
至少跟法国没有什么关系!
在暗自记下这件事情之后,想到了什么的屠格涅夫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过米哈伊尔,据我所知你可不是很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怎么你这一次回到巴黎却准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将自己回来的消息传了出去,但这已经足以引起巴黎的骚动了......”
“没什么,只是我在俄国的朋友和长辈最近准备来巴黎了,我总得在这里招待他们一下才是......”
就算米哈伊尔再不喜欢高调,但眼见将军一家都要过来了,这个时候再低调那岂不是昏了头吗?
而米哈伊尔这么一说,屠格涅夫一下子就懂了:
“是丹尼列夫斯基将军一家对吧?难怪你甚至跟我说你准备接受记者们的采访,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不过现在的话,还是让我们好好想想在什么时候让那些记者们上门吧!
你觉得就在今天比较好,还是等过两天再说?但无论如何,你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去参加一些聚会和晚宴了,她们有人催的很急,再过一阵子估计她们就要亲自找上门来了.......”
就在屠格涅夫充满激情地为米哈伊尔规划接下来的安排的时候,坐在另一旁的巴枯宁早已经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米哈伊尔所说的有很多事情要做是在推辞,但现在看来这位年轻人说不定会累晕在巴黎......
而尽管这些消息足以让大部分年轻人都激动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但巴枯宁一眼看去,那位年轻人并无太多情绪上的波动,甚至说更多的还是一种无奈。
看到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即便巴枯宁再怎么好为人师,他暂时也没有一丁点想教导这位年轻人的念头,或者说,巴枯宁突然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假如这个年轻人想要开口教导他他应该怎么办......
反驳他?
嘲笑他的自大?
尽管巴枯宁多半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他的内心还是隐隐有些发虚.....
272、采访、转折点与高看一眼
尽管已经过去快一年多的时间,但巴黎的年轻记者勒戈夫仍然记得他初见米哈伊尔的那天中午。
他既忘不了这位诗人的风度和气质,也始终难以忘怀其在餐桌上的气概,几乎能与在巴黎无人不知的大仲马先生相媲美。
当然,最重要的是勒戈夫现在正在靠有关这位作家的新闻吃饭。
当时的他正好见到了初到巴黎的米哈伊尔同大仲马的会面,也根据两人的对话写了几篇博人眼球的稿子,并且成功通过这几篇稿子在巴黎站稳了脚跟。
自那以后,勒戈夫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写上一篇关于米哈伊尔的新闻稿,而以那位俄国作家制造话题的能力,勒戈夫的稿子几乎篇篇都有着落,甚至说就算米哈伊尔有很长一段时间已经不在巴黎,但勒戈夫依旧能靠写有关这位作家的新闻稿一步步地往上爬!
像之前那些类似这样的新闻:
《米哈伊尔先生的传奇仍在延续,伦敦已然沦陷!》
《浅谈巴黎对米哈伊尔先生的深刻影响》
《米哈伊尔先生的胜利其实就是法国的胜利!》
......
全都是勒戈夫的得意之作,并且几乎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靠着这些成绩,勒戈夫如今在巴黎已经成功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年轻人变成了小有名气的记者,也正因如此,勒戈夫在今天才有了能够近距离采访那位俄国作家的机会.......
没错!他回来了!又要重新开始他在巴黎的活动了!
虽然他不在巴黎,有关他的讨论和称赞也没少到哪里去,但再怎么说肯定也比不过他在巴黎继续生活和活动。
这样一来勒戈夫的素材又要源源不断了.....
只可惜像今天的采访的话,并非只有勒戈夫一人,当勒戈夫按照米哈伊尔的朋友屠格涅夫透露出来的消息,来到一家咖啡馆后,他他一眼望去并未看到那位令人难忘的作家,反而是先看见了满满当当的同行,以及正在围观的一脸惊奇的其他客人:
“这是谁?怎么有这么多人围着他等他回答问题?”
“似乎是《海底两万里》的作者米哈伊尔先生......”
“米哈伊尔?!那个骑在整个英国文坛头上耀武扬威的法国作家?!真的是他吗?”
“我问过了,是他!您瞧瞧他的风度和气质,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做到那种事了!”
“太好了!真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在英国的那些作品即将在巴黎的报纸上连载,好像叫什么福尔摩斯?还有几篇童话,据说比起安徒生的作品也毫不逊色,他什么时候又开始写童话了?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作家.....”
“唉!我每天都要看的《海底两万里》却是马上就要完结了,这部作品完结后,我又能在哪看到这么奇特的作品呢?巴黎那些挂着科幻小说名头的小说写的简直一团糟,也就有那么一两部作品值得一看......”
......
听着这些讨论,看着自己那些宛如城墙一样的同行,勒戈夫在稍微观察一番后便不再犹豫,对着一个稍微有点空隙的地方就发起了冲锋,在一番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之后,承受了来自同行的辱骂和痛击的勒戈夫终于是挤到了相对前面的位置。
在巴黎当记者就是要抢!特别还是这种大新闻!
事到如今,勒戈夫早就有了这种觉悟,不过身上的疼痛还是让他一阵呲牙咧嘴。
就在勒戈夫缓口气的功夫,一个听起来颇为温和的声音却是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就在一年前的大卫富尔餐厅?”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是一下子就让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不少,也几乎是让勒戈夫的心脏骤停了几秒,等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便发现那位似乎要比一年前更加成熟、更有风度的年轻诗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再次开口说道:“您的名字是?”
勒戈夫:“!!!”
他连我这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人物都记得住吗?!
我再也不在报纸上诋毁你了!
新闻上的稿子应该是文学沙皇让巴黎、伦敦接连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