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走,很快便轮到了米哈伊尔。
而扮作商人模样的米哈伊尔尽管有点紧张,但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刚一走进去,负责检验文件的关卡人员便从这个年轻商人脸上看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谦卑中又有一些讨好,确实跟寻常的商人没有什么区别。
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在拿到这个年轻商人的文件后,尽管这份文件跟他刚刚检验的好像是没有什么差别,但因为他有着多年检验文件的经验,因此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对……
只是不等他细想,忽然,两枚银澄澄的银币径直闯进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便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两枚银卢布!
太懂事了!
贿赂这种东西,如今早已是俄国官场上的潜规则,上到宫廷大臣,下到普通小吏,人人都想从中捞取到足够多的油水。
而像他们这样的关卡,商人上供一些钱早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如果要是有人不上供的话,那他们出了些什么事可就不关他们这些士兵的事了……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两枚银卢布都是难得一见的高额贿赂了!
这下可赚大了!
“您这是干什么?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虽然这位关卡人员嘴上这么说,但他手上却是毫不客气地把这两卢布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而有了这笔钱,任何多余的事情他都懒得再细想了。
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再多想什么呢?而且又不能剥削太重。
早点让这个懂事的家伙走,让下一个人上来吧!
希望下次值班的时候还能碰到他……
就这样,靠着两枚银卢布,米哈伊尔顺利通过了这道关卡,进而朝着西伯利亚的密林深处走去……
但艰难的路程这才刚刚开始,在这一时期,从雅库茨克到鄂霍茨克的深处根本就没有维护的路,只有猎人和哥萨克踩出的勉强称为道路的东西,夏季的冻土融化后,马匹常常陷入齐腹深的泥沼,只能紧抓马鞍防止摔下,而这样的沼泽米哈伊尔足足要经过数百个。
其次便是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的虫害,夏季是蚊虫的狂欢季,巨大的牛虻甚至能让马匹因失血和疯狂而几乎失控,马匹很有可能浑身是血,就连人,即便可以戴上面罩或者面具,但脸部和身体的其它部位依旧常常被蚊虫叮咬的肿胀并且变形。
等到了山的高处,即便是在夏季,温度依旧低至零度甚至更低,除了失温风险,马匹也极易因踩踏松动岩石而失蹄,导致人仰马翻坠入峡谷。
沿途更是没有旅馆,最多只能住在当地人人畜混居的小屋,熬上一夜……
这便是一千多俄里所要经历的种种险境了。
即便是当地的老向导走上这么一遭,也得小心翼翼、时刻保持警惕。
而米哈伊尔找来的这位老向导称得上一句经验丰富,正因如此,他完全能够看出米哈伊尔是一个第一次爬这种艰难的山路的年轻人。
像这样的人,照顾起来可真是太麻烦了,担任这样的年轻人的向导也属实有点遭罪。
但令他感到格外惊讶的是,这位年轻人起初是有一些不适应,但走着走着,他竟然走的越来越快,在他这位向导的指路下,毫不畏惧地跨过一个又一个险地,而他的速度也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变得越来越快,甚至都快要把他这位向导给甩在身后了。
这位向导:“???”
由于这位年轻人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以至于已经把大部队都甩在了身后。
而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这位高大健壮的年轻人的气势似乎也越来越狂暴,在路程的后半段,当他们遇到了一头凶悍且对他们有些不怀好意的棕熊时,面对这种凶残的野兽,这位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的向导刚要喊上这位年轻人一起跟这头庞大的野兽对峙,试图直接吓走对方。
毕竟他们走的实在是太快,势单力薄,不好跟这种野兽产生正面冲突……
嘭!嘭!
当这位向导还在这样想时,他却是看到那个年轻人拿着两支填好火药的枪、背着长矛就径直冲了上去,然后在一个他看来极其危险的距离,伴随着一声熊吼,这位年轻人以极快的速度打出去两枪,接着便拿着长矛更加猛烈地冲了上去,看上去竟然是想直接跟熊贴身肉搏!
好在这位年轻人的枪法还不错,两枪就已经打的棕熊奄奄一息,余下的无非就是用长矛补刀……
尽管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冒险,这位向导本应该认真提醒对方好好注意,但看着这位已经拿刀开始剥起熊皮的年轻人,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这位向导赶忙上前帮忙,在以极快的速度取下熊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以及割下一些肉之后,这位老向导便一边给米哈伊尔指路,一边已经忍不住走在了这位年轻人的身后,看着他以一种仿佛要踏平山林的姿态,向山脉的最深处发起最后的冲锋……
就在米哈伊尔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雅库茨克不久,另一伙对这片地区更加熟悉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雅库茨克,在短暂的停留后,他们也以相当快的速度踏上了前往鄂霍茨克的山路。
即便他们很熟悉这片地区,但毫无疑问,米哈伊尔通过各种方式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了,并且足足领先了好几天的时间,即便这些追兵再怎么弯道超车,这些被下了死命令迫切需要找到米哈伊尔的人应该也至少会落后米哈伊尔两到三天的时间。
但问题在于,并不是说米哈伊尔到了鄂霍茨克后便能完成自己的逃亡,恰恰相反,他离最终的目的地还有很远很远,而想要达到那里,依旧需要有人来接应。
米哈伊尔暂时还不知道在终点处究竟有没有人在等他,如果没有的话,米哈伊尔是真的准备一头扎进荒野,当上一整年的荒野猎人,然后默默等待着机会。
事实上,有些环节,确实出现了那么一点问题……
401、I'm the king of the world!(6k)
马拉基亚·斯温是一艘捕鲸船的船长,在他的名字当中,斯温意为“仆人”或“小伙子”,这足以说明它的出身,足以说明他前半段人生的坎坷与艰辛,也足以说明他确实有着一身不错的本事,这才能在船长这个位置上坐的足够稳当。
至于他掌握的这艘捕鲸船,“晨星号”,有着一个宽阔的船头和方形的船尾,全长100英尺,船身很宽,达到28英尺,满载后的吃水深度达到18英尺。
船身大部分采用了新砍伐的橡木,这种树的生长范围很广,从弗吉尼亚州到得克萨斯州均有分布,以出众的强度闻名。“晨星号”的三根主桅杆上缠满了多到令人晕头转向的绳索,还钉了密集的横桅杆,上面挂着白色的船帆,有风的时候都会被拉得很紧。
主桅杆高出甲板足足100英尺,顶部有一个无任何遮挡的木质瞭望台,四周没有任何挡板,只在齐腰高的地方钉了几个铁圈。水手们要在这上面度过无数个小时,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最远能看到8英里外喷水的鲸鱼。如果航行时间很长的话,水手在桅杆顶眺望的时间加起来能够长达几个月。
在晨星号的船身两侧,主甲板栏杆之外各有一排长长的弧形木质吊架,称为吊艇柱,上面总共架了5条捕鲸小艇,清楚地显示了这是一艘捕鲸船。
尽管船长在捕鲸船上一般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但说实话,马拉基亚·斯温现在压力很大。
只因捕鲸船出海之后,自然是要奔着鲸鱼和利益去的,而他的这艘船,如今已经在鄂霍茨克海的某片海域徘徊了快一个月之久。
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鄂霍茨克海如今已经是难得一见的能捕到大量鲸鱼的海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底下的船员们难免就有点担忧和猜疑……
毕竟随着天气的变冷,鄂霍茨克海可是会逐渐出现一些浮冰的,如果离开的太晚,在海面上航行将会面对极大的风险。
除此之外,船长既有权力同时也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倘若一位船长的一些决策出现重大失误,那么他手下的高级船员和普通水手们为了他们的安全和利益也会联合起来反对他,甚至罢免他。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马拉基亚·斯温很清楚这种情况的临界点究竟在哪里,如今的话,他已经隐隐嗅到了一些不满的气息……
这钱是真不好挣啊!
可万一真挣到了我回去之后都能直接退休了!
到时候拿着这笔巨款,买上一大片土地,买上几个黑奴,种上一大片棉花或者其它作物……我马拉基亚也要当一回光荣的农场主了!
这种快活的日子不比在海上颠沛流离要强上上百倍?!
要知道,捕鲸船的航行时间一般起步就是一两年时间,没有女人、没有医生、没有酒、没有丰富的食物,更要时刻小心应对变幻莫测的大海!
这是什么破生活?!
因此尽管他们狩猎的是巨兽,但在很多人看来,他们从事的依旧是一份低贱的职业……
按照雇主提供的那份计划,一位西伯利亚的流浪者将跨越几千里来到鄂霍茨克,然后他会在鄂霍茨克的某个地方给出信号,在这种时候,他们这艘捕鲸船才可以借着补充淡水、检修船只的由头驶入鄂霍茨克港口。
基本上就这么一次机会,毕竟哪有刚补充完淡水就又重新回来的呢?
可如今,马拉基亚·斯温的捕鲸船已经在附近的海域徘徊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却是连个信号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当然,理智告诉他,除非上帝来了,否则一个流浪者绝无可能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来到此处,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挣到一千美元已经很好很好了。
但是,名为贪婪的巨兽自始至终都在马拉基亚·斯温的脑海中疯狂叫嚣,让他即便已经快来到了悬崖边,他也还是不肯轻易放弃!
可终究,还是要认清现实吧……
于是就在三天前,马拉基亚·斯温已经向自己的水手宣布将要前往新的海域,而现在,他们的船已经来到了……
鄂霍茨克港。
没错,即便没有收到信号,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马拉基亚·斯温还是决定靠岸赌上一把。
更何况他的捕鲸船也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淡水和食物了。
而外国的船只驶入俄国的港口,一般来说都要经过较为严密的检查,马拉基亚·斯温也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甚至还贴心地伪造了一份船员证明。
倘若检查真的过于严格,他已经做好了将自己船上的一名水手打晕绑在某个地方,只为能让那位流浪者上船。
毕竟这位流浪者说不定能够为他带来上万美元的收益!
但等真的驶入港口后,马拉基亚·斯温便有些意外的发现,港口的检查好像并不怎么严格,驻扎在这里的官员以及士兵多少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怎么回事?
马拉基亚·斯温不知道的是,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在视察完一些地区后,已经做出了一些决定。
简单来说就是让俄国太平洋主要海港从鄂霍茨克变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原来独立的鄂霍茨克管理局撤销,鄂霍茨克省划归雅库茨克省。
尽管这样的调动并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东西,但命令无疑已经传达了下去,对于一些官员和士兵的调动也已经开始了。
在这种极大的变动下,驻扎在鄂霍茨克的官员和士兵显然有些人心惶惶,不知道自己又会被调动到哪里去,又要经过怎样的跋涉。
马拉基亚·斯温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内幕,但他却是很快就判断出,这是浑水摸鱼的天赐良机啊!
在这种有些心不在焉和混乱的管理下,很多事情都要比正常情况下好办太多了……
嗯?话说为什么一有人想从这里离开,这里就发生了这样的混乱?
难不成,这也在那位流浪者的预料之中亦或者就是他发动了自己的大手?
不!怎么可能!
他要是真有这个能耐,早就想办法给他发送信号了!
在捕鲸船靠岸后,马拉基亚·斯温趁着补充淡水和检修船只的这短短两天时间里,也是忍不住在鄂霍茨克晃悠了起来。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鄂霍茨克如今的总人口只有八百多人,聚集点的面积也称不上太大,即便这些天来了不少商人参加鄂霍茨克的集市,兜兜转转也就那么些地方。
而在兜兜转转的过程中,马拉基亚·斯温也是用自己那蹩脚至极的俄语跟本地人使劲比划,这才大致搞清楚了伊尔库茨克离这里究竟有多远。
本地人说:
“伊尔库茨克?那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一次!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跟着队伍一起走还好一些......什么?您说一个人?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会死在路上的!您根本不知道山路到底有多难走,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战胜那样的环境的.......”
那鬼地方离这足足有四五千里!
听完本地人的解释,即便马拉基亚·斯温再怎么想挣这笔钱,他的心也彻底凉了下来。
如此遥远如此艰难的路程,那位流浪者说不定已经死在路上了......
从本地人那里搞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后,马拉基亚·斯温顿时就沮丧地摇了摇头,转而忙活起了补充淡水和食物的事情,毕竟捕鲸船确实已经要出发了。
————
事实上,本地人确实没有夸大这条路线的难度,毕竟就连那些奉命追捕一位流亡者的士兵,即便他们有过驻扎鄂霍茨克的经历,但他们也是在这条路上吃足了苦头。
严格来说,他们其实压根不相信一位流亡者会往这里逃跑。
逃这里有什么用?
而且走这条路线可比朝着俄国欧洲部分跑去要难多了!
可上面下了极重极重的追捕令,没有任何收获的话他们甚至不敢早早回去,于是只能沿着基本上可以说是唯一的路线追了过来。
但追着追着,他们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线索!
毕竟米哈伊尔走的实在是太急太急,再加上没有足够的经验,因此即使走过了至关重要的关卡,也难免留下了一些多余的痕迹。
从雅库茨克到鄂霍茨克的这条路线就尤为如此,只因其他商队绝不可能以米哈伊尔这样的行进速率前行,而他们在缓慢前行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商人留意到了一个年轻人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奔往鄂霍茨克。
竟然真的是往这边逃?!
疯了吗?
到了鄂霍茨克他怎么逃?
游过太平洋到对岸去吗?!
即便这件事再怎么令这些负责追捕的士兵感到不可思议,但眼见真的有线索,他们一时之间也是玩了命的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