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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面上,伊尔库茨克的上层人士几乎是清一色的义愤填膺,痛骂米哈伊尔不知感恩,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但在一些比较私人的场合中,一些人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
“独自一人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那位文学家做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惊人!”
“我早就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都过着这种囚徒一般的生活的,只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用的是如此决绝的方式……”
“对于这件事,我实在说不好我究竟是什么心情,能够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并且跟他打过交道,大概我是再也忘不掉了……”
……
就在整个伊尔库茨克的上层社会陷入慌乱的时候,此时此刻,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已经完成了自己巡视勘察加等各地的工作,怀着对未来的思考,穆拉维约夫已经启程返回伊尔库茨克。
在回程的途中,他并未经过鄂霍茨克,而是通过另一条路线直接回到雅库茨克,稍稍修整一段时间后,他便沿着勒拿河往回走,没过多久便将抵达伊尔库茨克。
尽管穆拉维约夫出于一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往伊尔库茨克传了一道急令,但在这之后,他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巡查以及对未来的安排上。
毕竟他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假想是如此的疯狂,那位文学家怎么可能有跟他一样的眼界和胆魄?而一位文学家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卓绝的行动力?
而他的那道急令发出去后,就算那位文学家真有什么小心思,这下子也肯定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总而言之,作为整个东西伯利亚地区的总督,穆拉维约夫完全有自信将那位貌似很了不得的文学家收为己用,而只要那位文学家还在他的治下,就注定翻不起来太大的浪花。
带着这样的心情,穆拉维约夫回到了应当忠诚于他的伊尔库茨克,但在回来之后,他却发现伊尔库茨克的官员们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他身上。
当他带着疑惑询问了一些支支吾吾的官员后......
穆拉维约夫:“?”
穆拉维约夫:“???”
你们是说,我刚出去巡视几个月,等我回来后,他就已经跑了?!
还是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方式跑的?!
莫名的,穆拉维约夫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简直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穆拉维约夫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接着他的脸色在一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第一时间并不是大发雷霆,而是快速思考着这件事究竟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对他的地位又会有哪些影响......
一般来说,一个流放者是绝不可能对他这样的总督造成任何影响,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穆拉维约夫几乎可以随意处置整个东西伯利亚的几万流放者,而一个流放者跑了对他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问题在于,这位跑了的文学家的名声有点太大了!
再加上圣彼得堡方面本就有许多人不满穆拉维约夫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样的位置,几乎是时时刻刻地攻讦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是真被有心人利用,穆拉维约夫探索阿穆尔河下游、在大清国身上谋求更多土地的雄心壮志或许真的要面临很大的阻碍了……
失去了沙皇陛下的信任,一切都要成空谈了!
“给我继续搜!无论死活,一定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在下达了这条命令后,穆拉维约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坐立难安。
这位文学家最好是死在路上了!
如果他真的活着到达了别的地区,并向整个欧洲宣告他的归来,那沙皇陛下的颜面就真的要变成地面、任人踩踏了!到时候整个欧洲都会嘲笑沙皇陛下!
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他思索要将这个消息暂时封锁隐瞒下去还是如实汇报上去的时候,一辆风尘仆仆的雪橇却是终于在伊尔库茨克停了下来,很快,从雪橇上下来的沙皇的信使迈着疲倦的脚步走进了城中。
由于沙皇陛下的这道命令算是急令,这位信使最近这段时间也是丝毫不敢停留,好在如今终于是到了!
只要他按照命令,亲自监管着那位文学家去涅尔琴斯克矿场服苦役,他就可以在伊尔库茨克休息上一阵子再走了!
说起来那位文学家也是挺倒霉的,短短半年的时间,他的刑罚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进一步加重,尤其还是让他去服苦役,到时候这位文学家估计会被剃去半边头发,打上烙印,他作为人的一切尊严和权利全都要没有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面对沙皇陛下,除了服从以外的心思最好都不要有!
否则苦役就将是所有违背者的下场!
带着莫名有点感慨的心情,这位沙皇的使者走入城中,没过多久便找上了负责这方面工作的部门,但令他疑惑的是,当他说出他此行的任务后,接待他的官员瞬间就是满头大汗,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就在这位沙皇的信使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他被人一下子带到了东西伯利亚地区最高的行政长官面前,然后从对方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这位犯人目前下落不明,如今伊尔库茨克正在全力搜捕他……”
沙皇的信使:“?”
你在说什么?
沙皇陛下刚要追加惩罚,让他服苦役,结果他现在直接不见了?
这不就是给了沙皇陛下一记响亮的耳光吗?!
他怎么敢这样做?!
就在这位沙皇的信使已经完全懵逼的时候,东西伯利亚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又对他如此说道:
“我写了一封信向沙皇陛下解释这件事,还需要您将这封信给送回去……”
沙皇的信使:“???”
我才刚到!
尽管这位信使很想破口大骂当地政府的无能和不作为,但由于他面对的是最高行政长官,他最终还是只能咽下了口中的脏话,将这封信收下,然后即刻准备起了返程的事宜。
而或许在真正踏上了返程之旅的那一刻,这位信使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止不住地开始遐想那位本该去服苦役的文学家此时的境况……
除了服从,他竟然真的用了其它的方式反抗了沙皇陛下!
这是可以的吗?这是能够被允许的吗?
倘若这件事传了出去,沙皇陛下的权威会被动摇吗?
光是想想,这位信使竟然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战栗……
一位平民文学家用自己的方式踩了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脑袋,这对吗?
就在这位使者无法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时,此时此刻,在海上……
403、解放黑奴宣言和加利福尼亚
尽管米哈伊尔在走进捕鲸船晨星号之前,几乎从未体验过真正的海上生活,但在船上待上一阵子后,米哈伊尔还是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毕竟米哈伊尔的水性还算不错,游泳游的也挺好,如果当初来到鄂霍茨克后真的走投无路的话,米哈伊尔是准备跳进大海搏一搏的。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如此完美,以至于米哈伊尔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当米哈伊尔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后,他便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探索起了这个年代的捕鲸船,它的样貌和具体构造米哈伊尔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船上的水手了。
在目前这个阶段,美国捕鲸行业仍处于爆炸式发展的末期,对劳动力的需求也是爆炸式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捕鲸船的所有者们压根无暇顾及应征人员有没有推荐信或者人品好坏等问题,再加上这一时期的美国有着很多工作的机会,要比捕鲸船更安全、赚的更多。
因此船主们根本没有机会挑三拣四,肯来应征的往往是一些穷困潦倒、犯过罪、嗜酒成性或同时兼具以上多项的人,而且还都没什么航海经验。
有人年轻的水手更是被一些中介给骗上来的,这些船运代理商们通常会在广告里着重描述捕鲸活动中积极的一面,哪怕这样的说法是片面的,甚至是虚假的。每哄骗一个人上当,他们就可以获得5美元的报酬。
与此同时,这一时期的捕鲸船的成员构成可谓是多种多样。
大部分船长和副手仍然是从美国北方白人群体里提拔上来的,不过在他们手下听命的人可就来自五湖四海了:有美国白人和黑人,也有太平洋岛屿上的岛民、葡萄牙人、亚速尔群岛上的岛民、克利奥尔人、佛得角人、秘鲁人、新西兰人、西印度地区的印第安人、哥伦比亚人,偶尔还有欧洲人。
有些船员是在前往捕鲸点途中登船的,船长会让船停泊在外国港口,好在当地招募一些水手,以补充船员逃跑、受伤甚至死亡所造成的人手不足。
而在这年头,对于美国的黑人群体来说,捕鲸船倒是可以称得上一句“黑人快乐船”了。
只因在美国这样一个仍然许可奴隶制存在的国家里,作为一位捕鲸船上的船员出海能够让黑人感受到他们很少有机会体验到的尊严和价值。在海上,一个人的皮肤颜色远不如他拥有的技能,以及他为航行成功做出的贡献重要。
如一位黑人水手说的那样:“在捕鲸船上工作与在海军或商船上工作是不一样的。在这里,有色人种也会被当作人来看待,而且还能像白人一样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技巧获得升职。”对于捕鲸的黑人来说,与自豪感同样重要的是他们能够与白人同工同酬。
有些黑人在这个过程中当上了高级船员甚至说船长。
相较于美国南方悲惨的黑人奴隶们来说,他们的生活已经再好不过了。
顺带一提,在如今这个时期,一位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美国人正在国会当议员,但就在明年,由于美国的奴隶主势力大增,林肯被迫放弃国会议员的身份,继续做回了律师。
但在十三年之后,这个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美国人将签下《解放黑奴宣言》:“我真诚地相信这个举动是一个正义的举动,合于宪法的规定,根据军事的需要。我祈求人类的慎重判断和万能上帝的恩典。”
尽管这个过程可能没那么光彩,但在结果上,人类在消灭奴隶制上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理论上来说,米哈伊尔完全可以见证一波甚至直接参与一波,再就是接下来的一个世纪的美国确实称得上一句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单单一个《宅地法》,就足以让米哈伊尔圈下一大片土地。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在这段时间在船上四处溜达,跟船上的大多数水手都搭上了话,尽管米哈伊尔不太听得懂黑哥们以及其他一些国家的人的话,但连蒙带猜外加不断学习,米哈伊尔跟他们能聊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船上的这些水手们对于米哈伊尔的突然出现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在海上,突然死一个人再多补充一个人一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米哈伊尔除了瞎溜达和跟别人聊天以外,也并没有一直闲着,而是开始观摩和学习水手们在海上的工作,毕竟技多不压身、闲着也是闲着。
事到如今,捕鲸船上的水手们已经逐渐习惯了米哈伊尔的存在,甚至说,当米哈伊尔偶尔讲起了他那再神奇不过的海上故事后,很多水手都会聚集在他的身边,甚至听了之后还想听,兴奋的都有点睡不着了!
而在今天,当午餐时刻来临后,米哈伊尔作为晨星号船长马拉基亚·斯温的尊贵客人,自然是跟船长在一个餐桌上用餐。
但必须要说的是,在这年头,船长吃的东西虽然比普通水手稍微体面一点,但基本上也摆脱不了“咸、腌、硬”的主题,主食往往是硬的能砸人的硬面包,往往在泡了水之后才啃的动,然后就是大量腌得发白、肉质柴硬的咸牛肉和咸猪肉。
偶尔运气好了,才能弄上几条飞到甲板上的鱼、几只落在船上休息的海鸟,至于最好的食物,据说是海龟肉,这些海龟不用怎么喂,吃起来据说比鸡肉、牛肉都鲜美,米哈伊尔只能说碰上了他是真想尝尝看……
当米哈伊尔来到船长的餐桌时,马拉基亚·斯温已经坐在那里了,眼见米哈伊尔过来,他也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世界之王吗?”
在相处一段时间后,马拉基亚·斯温无疑也跟这个很是开朗和健谈的年轻人熟悉了许多,而米哈伊尔当初在瞭望台上高喊的“I'm the king of the world!”,他肯定是看到并且听到了。
尽管他当时看到和听到的时候觉得是如此的狂放和震撼人心,尤其再想想他刚跨越几千里逃离西伯利亚的经历,马拉基亚·斯温当时觉得世界之王这句话是如此的贴切,但这并不妨碍他如今用这句话调侃米哈伊尔。
毕竟还真挺有意思的。
话说我要是将这句话讲给别人听,别人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毕竟这位年轻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算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应该也没人会在意吧?
事实上,米哈伊尔暂时确实还没告诉这位船长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万一沙皇老儿在得知他逃离西伯利亚后发了狂,硬要取他性命,那么米哈伊尔多少还是得防着一手。
虽然这年头的沙皇显然不可能让人用冰镐敲他的脑袋,但一点人手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俄国跟美国的关系在这一时期好像还算不错,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米哈伊尔决定短时间内还是低调一些。
等他跑到合适的地方,那真是要在整个欧洲来上一句:“I'm back!”
而此时此刻,面对马拉基亚·斯温的调侃,米哈伊尔倒是也不觉得尴尬。
在经历了一路的痛苦、折磨、坚韧、兴奋、生长……
他几乎很难用言语描绘出那种逃出生天的俯瞰一切的心情。
在坐下来后,米哈伊尔吃着硬邦邦的面包的同时,也是第一次认真跟马拉基亚·斯温聊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在如今这一时期,捕鲸船的航行计划常常为两到四年的时间,在将所有货舱填满后他们才会考虑返航的事情,但米哈伊尔显然不可能在海上航行这么久,他还有很多人要见,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他在此刻说到:
“能请您直接送我到加利福尼亚吗?我知道这可能耽误了您捕鲸的行程,我愿意支付您和您船上的人相应的费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哦?”
听到这的马拉基亚·斯温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而在听到加利福尼亚这个名字后,他也是忍不住看了米哈伊尔一眼说道:
“您也想去那里淘金吗?据说那里现在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就在去年年底,我们美国的总统詹姆斯·K.波尔克通告了全美国的人,他在国会发表年度咨文时说:‘如果不是有公职人员的切实报告加以佐证,我们真不敢相信在那一地区确实存在大量黄金的说法,因为传闻中描述的规模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现在不光是美国的东海岸,来自楠塔基特岛、新贝德福德、萨格港、新伦敦和其他捕鲸港口的捕鲸人都驾船前往加利福尼亚的金门,怀揣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沿着一条条大河或溪流驶向加利福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