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佳,我们从这里开始,一起踏上一条再漫长不过的旅途吧。”
“好啊。”
这位姑娘伸出了她纤细的手,她低垂着眼帘,一根根睫毛像是午后暖阳的绒毛,她回答说:
“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422、米沙和娜佳的日常生活与旅馆
在1850年这个时间点,一位女性想要独自外出然后走上一段再漫长不过的旅途,往往都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情,一路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也常常容易被人视为“不体面”。
因此当初米哈伊尔告诉娜佳的就是让她试着前往欧洲,抵达欧洲后就往美国寄一封信,到时候他在收到信后一定会尽快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令米哈伊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娜佳竟然直接想办法坐船来到美国,来到他留给她的那个地址——即伊莱亚斯·豪缝纫机公司的地址。
由于米哈伊尔曾经跟伊莱亚斯·豪聊过娜佳的事情,因此当娜佳向伊莱亚斯·豪表明身份后,伊莱亚斯·豪在目瞪口呆之余,也是痛快地给了娜佳米哈伊尔的地址。
这位俄国贵族姑娘是怎么从俄国跑到欧洲,然后再独自一人跑到美国来的?她不害怕吗?
不愧是让米哈伊尔先生谈起来都怔怔出神的人……
这样的重逢,伊莱亚斯·豪自然没有瞎凑这个热闹,于是娜佳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米哈伊尔的住处,然后敲响了米哈伊尔家的房门。
对于这种莽撞的行为,米哈伊尔在巨大的喜悦过后也是不由得一阵后怕,而由于他们两人现在身旁都没有什么人管束他们,于是米哈伊尔直接就邀请娜佳进来坐下。
对此娜佳虽然有些紧张,小脸也有些紧绷,但她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开始打量米哈伊尔的住处,似乎是不准备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细节。
米哈伊尔:“?”
还好我这个人挺爱干净的……
不然猝不及防之下,丢人了就不好了……
等到娜佳坐下后,米哈伊尔也是行动了起来,给娜佳倒了一杯茶,拿出家中储藏的一些点心,等到两人都终于坐下然后面对面时,米哈伊尔便忍不住问起了娜佳一路上都遇到了哪些事情,然后娜佳就用轻快的语气简单讲了讲一路上遇到的事情。
听得出来,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波折和非议,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终究没有遇上什么大的麻烦。
米哈伊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无奈地对着这位姑娘说道:“你要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呢?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我带枪了。”
这位金发的姑娘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枪放在了桌子上。
“嗯?”
米哈伊尔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问道:“你会用吗?”
“稍微会一点,不过我没什么机会能练枪法,所以为了保险起见……”
娜佳又把白皙的手伸进了她的包,不一会儿便又掏出了一把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我又带了第二把枪。”
米哈伊尔:“……”
看着这位似乎是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的姑娘,米哈伊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问道:
“那有机会的话你想练练吗?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会很空旷。”
“我想试试。”
这位在米哈伊尔看来还很年轻的姑娘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接着便对米哈伊尔说道:“我在信里面讲过,我想尝试很多东西,但我似乎并不应该这样做。你告诉我,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我记得。”
米哈伊尔笑着回答道:“1846年7月13日的信。”
“嗯,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娜佳同样微微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继续聊了下去,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聊了很久很久……
由于分开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两个人要说没有半点生疏也不太可能,只不过在这种漫无边际的聊天过程当中,这点生疏很快就走向了消融。
这两个年轻人既谈了谈很多以前的事情,同时也在这种自由的空气下,无拘无束地谈起了很多很多东西,从前的他们在信上和偶尔的相处过程中倾听对方的心声,感受着某种情绪的流淌,如今他们可以以更直接的方式看到彼此,更加深刻地认识对方。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故事并非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结束,而是另外一段崭新的开始。
等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米哈伊尔便主动带娜佳去纽约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吃了饭,吃过饭后便又跟娜佳一起来到了一家很好很安全的旅馆。
值得一提的是,娜佳早就通过认真学习掌握了英语,因此在纽约并非寸步难行,与此同时,娜佳身上的钱似乎也并不少,尤其是其中几样首饰,一看就相当值钱的样子。
只不过娜佳在将这些东西给米哈伊尔看的时候难免有点忧伤,她说:
“我一路上都在想如何靠自己做点生意赚点钱,但我想了很多,问了很多人,似乎到头来都只能从事像家庭教师、洗衣服这样的工作,我并非瞧不起这样的工作,而是这样的工作似乎并不能让人充分实现自己的价值……”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困境,即便是在欧洲,根据各国法律的规定,女性本身以及她们赚取的一切财富都归她们的丈夫和父兄所有,这一情况大概还要再过一百年才能有真正实质性的改变,到了那个时候,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女性才终于能渐渐抵达更好的位置和更好的处境。
就在米哈伊尔想着这些东西时,娜佳在忧伤了一会儿后似乎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她对米哈伊尔说道:
“不过我在坐船来这里的时候听到了很多关于美国西部的消息,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接下来那里一定有大量的机会,而且有很多岗位应该只有女性才能胜任,然后就是投资和股票了,我接触过这些东西,或许总会有机会的,我想试着去做一些事情......”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确实微微愣了一下,毕竟严格来说,这是一个颇为正确的判断,就像玛丽·艾伦·普莱森特这位被称作“民权运动之母”的传奇非裔女性企业家。
她1814年生于奴隶家庭。1840年代嫁给了富有的混血丈夫并继承遗产。1852年为逃避《逃亡奴隶法》迫害搬到旧金山,通过经营高端寄宿公寓起家,结识权贵并获取信息。她将赚来的钱秘密投资铁路、采矿和各种生意,最终与白人合伙人共同积累了高达3000万美元的财富。
当然,想真的做到这一步,面临的困难要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着这些东西,米哈伊尔深吸了一口气对娜佳笑着说道:“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嗯。”
这位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思量起了自己的未来......
不过很快,两人便要面临一个有点严峻的问题。
简单来说,这年头的旅馆,一般不可能接待一位独身女性,也就是说.....
米哈伊尔:“?”
我应该怎么办......
423、小说刊登和前往美国南方
当两颗热烈的心靠得越来越近并且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的这些天,米哈伊尔并未忘记给一些人写回信,在这其中,最令米哈伊尔头疼的无疑还是写给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以及丹尼列夫斯基将军的信。
有一说一,将军一家对米哈伊尔真的不算差,但……
不过事到如今,说再多额外的东西未免都显得过于空洞和苍白,于是米哈伊尔索性是用最真诚的笔调来表明他的心意以及他的想法,并且希望双方还有重新坐在一起认真谈一谈事情的机会。
写完之后,米哈伊尔便通过一些方式将这些信连同娜佳的“报平安”信一起寄了出去,然后便是希望这些信能够快速送到娜佳的父母手中。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希望将军下次再见到他时不会在气急败坏之下要开枪崩了他……
当然,米哈伊尔不知道的是,远在俄国的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早已从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那里得知了娜佳的行动,而将军在知道这件事后,又是忧虑又是愤怒又是头疼,与此同时,他也是忍不住想起了米哈伊尔的很多事情以及曾跟米哈伊尔相处过的那段时光……
这样的情绪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让将军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原谅了米哈伊尔,如今所求的无非就是能够听到娜佳安然无恙的消息……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单单从能力和才华来说,整个俄国说不定也没几个比米哈伊尔更好的年轻人了!
但将军还是难免在为这件事的各种后果感到头疼……
而米哈伊尔除了给很多人写了回信和寄了一些东西以外,陆陆续续倒是又收到了一些人的信件,大多都是当时在伦敦结交的一些朋友,其中就包括已经很长时间未见的狄更斯。
他在信中除了用再震惊不过的语言表达了对米哈伊尔的行动的称赞以外,还主动写了一些介绍信寄给他在美国的朋友,说如果米哈伊尔在美国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直接去找这些人。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早在1842年,狄更斯便在美国作家的邀请下来到美国访问和旅行,其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甚至就连当时的美国总统都为他准备了接风宴。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狄更斯结识了一些亲密的朋友,其中就包括激进共和党人领袖、反奴隶制运动领袖之一的查尔斯·索姆奈。
这位政治家也算是美国南北冲突加剧的受害者了,差不多在随后的1856年,查尔斯·索姆奈在参议院发表反对奴隶制的演讲,结果议院里的另一位来自南方的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众议员普雷斯顿·斯密·布鲁克斯听着听着就怒发冲冠,张口就骂道:“议员议员议员,狗脚议员!”
随后用拐杖将查尔斯·索姆奈殴打至重伤,该事件意味着美国南北已经无法用理性沟通,由此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南北对立。
但现在的话,美国南北的形势还没有那么严峻,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米哈伊尔完全能以狄更斯的这些介绍信为敲门砖联系上对方,从而能在华盛顿的反奴隶制杂志上连载他正在准备的小说。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英国出版商桑德斯也给一些美国出版商写了信,从而为米哈伊尔的身份背书,让他接下来的行动能够更加顺利一些。
除了忙活这些事情以外,在最近这些天的大部分时间,米哈伊尔都在带着娜佳感受纽约的风土人情,并且开始采购一些旅行用品,他将和娜佳一起前往美国的南方,来上一次此前从未有过的旅行。
在整个过程中,娜佳都紧紧挽着米哈伊尔的胳膊,他们正用心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是因为两人看起来非常般配还是因为来自英国的一些新闻的传播,总之在两人逛街的过程中,似乎总有人会看向他们……
就在米哈伊尔尽可能地在纽约低调行事的时候,有关他的其它一些事情也已经取得了很不错的进展。
简单来说,惠特曼在并没有泄露米哈伊尔的身份的情况下,将《热爱生命》这篇小说拿到了纽约一些报刊编辑的面前,然后……
这篇小说就被一些人给拒绝了。
尽管惠特曼觉得他们拒绝的理由无可厚非,无非就是觉得这篇小说的风格闻所未闻,不一定能被读者接受,但惠特曼还是差点就歪嘴一笑、向这些人表明作者的身份……
不过惠特曼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而虽然《热爱生命》这篇小说的风格在这年头相当罕见,但它的质量终究是过硬的,因此在惠特曼的推荐下,一家中型报刊的编辑最终决定试一试,他对惠特曼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有些看不习惯这篇小说,但等真的读完以后,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一股汹涌澎湃的生存意志……这是属于美国的文学题材,其它国家的人是不可能写出来的,而且纽约的报纸也一直都在大肆报道淘金的新闻,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试一试。
这篇小说的作者一定有过一段非同一般的经历吧?他是从加利福尼亚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带他过来让我见一见他?”
对此惠特曼回答道:“哦我的朋友,恕我直言,你刚刚做出了你这一生可能是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说不定你都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了呢!至于作者本人确实非同一般,他也确实是从加利福尼亚回来的,但估计你得过段时间才能见到他了……”
这位编辑:“?”
有这么夸张?吹得这么厉害呢?
他总不能是那位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俄国作家吧?
怎么可能这么巧让我给碰上了!
我可不信我有这样的好运气……
想到那位俄国作家,这位编辑也是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篇最近正在纽约乃至其它地区疯传的一篇文章,大致上就在在两百多年前,一批受到英国国教的残酷迫害的清教徒乘坐五月花号来到北美,来到了这个没有君主、没有封建制度、也没有国教的应许之地。
而如今呢?
一位受到残酷迫害的文学家同样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乘船来到了美国……
这说明什么呢?
上帝要赐给美国一位足以匹配得上美国的伟大的文学家了!
否则这位文学家为什么会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前来?!
有一说一,这位编辑是真觉得这篇文章写的挺有道理的,关键是这个想法似乎也被兴奋的美国民众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不光是纽约的出版商想要找到这位作家,就连很多民众,都自发地记住了那位文学家的肖像,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等待着某个可能的瞬间……
而虽然纽约的出版商和民众对这件事有着很大的热情,但美国本土的作家和评论家可并不欢迎这位文学家的到来,毕竟一头大鲸闯进美国文学这片鱼塘,那还不得把他们这些人都给撞死?
于是他们近来没少批评和议论这件事,大致意见就是:“他懂什么是美国吗?他根本就不了解美国的文化和精神,更别说留在这里扎根了!”
当然,这样的意见在这位编辑看来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么言归正传,尽管这位编辑觉得惠特曼的话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但这篇小说他肯定还是决定刊登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篇小说说不定会为纽约文坛带来一股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