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过明显的道德说教，只有微妙的、融于字里行间的幽默，再就是它那自然而然且细腻的平淡笔触，看似平淡，读者的情感却在同情、悲悯中被牵引，最后又被那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局震撼，在惊愕之余感受到了爱与牺牲的主题。
在《最后一片叶子》这篇小说中，欧·亨利无疑是将他对短篇小说的理解和其特有的个人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他的创作因过于重复和不够深刻，后世文学家对他的总体评价不算太高，但他无疑是在美国文学史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短篇小说领域里同样拥有着一个特殊的地位。
在后世都尚且是如此，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文学在短篇小说这一领域并未有什么很突出的成就，而米哈伊尔拿出的这篇《最后一片叶子》，某种意义上算是短篇小说的典范作品。
而当纽约的很多普通读者读完这篇小说后，他们大部分人都说会心一笑，莫名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爱与奉献的主题，某种意义上算是永不过时，更何况还是通过如此巧妙的形式表达出来的呢？
不过很多读者在会心一笑的同时，也难免为小说里的那位老画家的命运而叹息。这便是欧·亨利小说的另一大特色，“含泪的微笑”，即指喜剧形式与悲剧内涵的有机结合。在幽默的背后，更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和人文关怀。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当纽约的许多普通读者都在阅读米哈伊尔的小说的时候，纽约文学界的许多人同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阅读米哈伊尔的小说。
毕竟米哈伊尔出现在美国文坛的姿态几乎可以说是毫不客气，即便他早已经名声在外，但纽约的一些作家也不至于说上来就纳头便拜，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在这其中，作为美国文学界领袖的华盛顿·欧文的审视意味无疑是要更浓厚一些的。
没办法，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来到纽约文学界俨然是一副过江龙的架势，就仿佛他征服美国文坛要比征服英国文坛、法国文坛还要更轻松似的！
虽然美国文坛的难度好像是比较低……
抛开这个先不谈，欧文确实想再看看米哈伊尔在美国写的小说究竟怎么样，他的那部《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虽然知名度很高，但欧文确实不太认可……
那他在《新世界文学月刊》上的这些小说究竟怎么样呢？
作为美国短篇小说的奠基者的欧文选择先看《最后一片叶子》这篇小说。
而在看完之后，欧文可谓了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察觉场上有人在看他时，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有些平淡，但这篇小说的结构相当的精巧，他把答案藏到最后一句，前面所有的铺垫，琼西数叶子、苏的担忧，贝尔曼的骂骂咧咧，所有的铺垫全在最后一刻收束，进而升华了整篇文章。相当圆融和谐的一篇小说。”
《最后一片叶子》这篇小说相当的通俗易懂，结构上也相当精巧和明显，也正因如此，欧文自然不可能昧着良心否定这篇小说，不然未免显得他太不识货了一点。
“……您说的对。”
在欧文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态度，很快便有人出声附和道：
“看完这篇小说，我一下子就想了米哈伊尔先生的那两篇《麦琪的礼物》、《警察与赞美诗》，三者的结构似乎颇为相似。尽管米哈伊尔先生因俄国一事耽误了两年，但如今看来，他的短篇小说功力依旧不减当年啊！”
“这算不算他个人的一种特色？这种独特的结尾方式我只在他的小说里看到过。”
“应该算……不过真要说的话，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写作特色可是非常多的……不过他在美国的这种写作风格似乎跟主流不太一样？除了他我几乎没见到有人像他这样写……”
“他无论在哪，写的东西都不太符合常规的……如果他能在美国也写出来一种较新的风格和特色，那倒也不错，我们能够从中学习到一些新东西。”
……
听着众人越来越热烈的讨论的欧文：“……”
怎么聊着聊着还吹起他来了？
只能说，像《最后一片叶子》这样的作品确实要比《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样惊世骇俗的作品接受度更高，美国文学界可能还需要一二十年才能发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部小说对于美国文学的意义，但像《最后一片叶子》这样的作品的话，当下的人们很容易看得出来它究竟好在哪。
在这样一番颇为热烈的讨论过后，很快，在场的作家们重新安静下来，开始审视米哈伊尔连载的另外一部作品，关于这部作品的名字也很快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野性的呼唤》。
而它的内容则是：
“‘往日流浪的渴望在跃动，对着习俗的锁链怒号；野性从冬日的睡眠里，再次发出醒来的欢叫。’
巴克不看报，不然它就会知道麻烦要来了。这不仅是它自己的麻烦，而且也是从皮吉特海峡到圣迭戈沿海低洼地区，每一只身强力壮、长着暖和长毛的狗的麻烦……这些男人们想得到狗，得到身强力壮的大狗，好用它们来干苦活，并且用其毛皮防寒。
巴克住在阳光普照的圣克拉拉山谷一座大房子里。这房子被称作大法官米勒的宅邸。它远离大路，半掩在树林里，透过林子可以瞥见房子四周宽敞、凉爽的阳台。砾石车道从高大白杨交错的树枝下，蜿蜒着穿过广阔的草地通向房子……”
嗯？
以一只狗的视角来写小说吗？
在过往时期，从动物的角度出发的小说并非没有，只不过大多数都停留在了道德寓言与教化故事、儿童感伤文学和拟人化的语言，这类动物角色完全是人类品格的象征性描写。
那么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也是一个寓言？
场上的这些作家在这样想的同时，很快就继续看了下去，而越往后看，他们就越意识到他们刚才的想法确实是大错特错。
这部小说还真是完全从一条狗的视角出发，而且还写的颇为引人入胜。
而小说接下来的内容，正是用无比生动的笔触讲述了一只名为巴克的混血大狗的经历，它本来在一个大法官家里过着优裕的生活，但随着淘金潮的爆发，他被人掳走带往加利福尼亚，在这个过程当中，巴克观察着人类的尔虞我诈，同时也面临着人类的虐待和折磨：
“巴克还真是一个红眼鬼。因为它收住身子准备跳出去时，毛发竖立，口吐泡沫，充血的眼睛里露出疯狂的光芒。它带着一百四十磅重的愤怒，满怀两天两夜被压抑的激情，直向那男人扑去。但正当它在半空中爪子要向他抓去时，突然被狠击了一下，身子受阻，牙齿极其痛苦地被猛然合上。
它被打翻在地。以前它从未被棍棒打过，因此不懂。它嗥着，其中带着吠叫，但更多的是尖叫；它又一次站起来向空中扑去，结果再次被彻底打翻在地上。这次它明白了都是那根棍棒的原因，可发狂得不顾一切。它攻击了十多次，次次被挡回，打倒……”
在巴克被折磨的疲惫不堪后，终于，这一期的内容以巴克接触到了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山脉的雪而告终。
当在场的作家们读完这一期后，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依旧是谁也没开口。
一方面是就这么点内容的话，谁也不可能直接说出个好坏，另一方面，这部作品的风格和笔调十分奇特，依旧是他们这些美国作家从未见过的全新版本，这样的话评价起来就更困难了。
不过单纯从故事本身出发的话，这确实一部令人颇为期待的作品，无论是淘金潮还是从狗的视角出发无疑都是一些比较新颖的角度，而且貌似还真的写出了一股具有美国特色的“美国风味”……
“等这部作品连载完我们再谈论它吧。”
最终依旧是欧文率先开口说道：
“现在这点内容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您说的对。”
场上的其他人开口应道：
“虽然具体怎么样还不好说，但他这次在杂志上刊登的作品还是充分体现了他的水准的。杂志上的其它小说我也看了一些，只能说这些小说的质量确实对得起它们的作者的名字。看来他的《新世界文学月刊》真的要在纽约立足了……”
“应该不止立足吧？”
有人插话道：“之前我打听到的订户数量就已经很惊人了，这一期正是发售之后，我估计他的杂志的订户又要迎来大幅度的上涨了……”
“看来我们接下里是得多跟他打打交道了……”
“您竟然才这样想吗？我早就去过那位米哈伊尔先生那里好几趟了！”
“？？？”
……
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订阅《新世界文学月刊》的读者确实又迎来了一波较为强势的增长，对这件事贡献最大的其实还是那些最早订阅《新世界文学月刊》的读者，他们在发现这本杂志的质量确实惊人的高之后，不少人直接自发宣传了一波：
“什么？您竟然还在阅读美国本地作家的作品吗？呵呵呵，那我可跟您不太一样，我读的都是欧洲大作家们的作品，您简直无法想象他们写的究竟有多么精彩！
开始我也觉得有点贵，但现在的话，我反而觉得这个定价过于便宜了！”
“读完一整本《新世界文学月刊》，我突然意识到，我跟您这种还在读纽约本地报纸的人说不定已经不是一个品味的了……”
“？？？”
……
由于《新世界文学月刊》上面确实是名家云集，订户们说出去也确实是一件比较有面子的事情，因此没过多久，纽约的许多中产家庭和上流家庭为了不成为别人口中的“土老帽”，一时之间也是纷纷下单，只为能够赶上这股潮流。
当然，这中间肯定也有口碑发酵和米哈伊尔又接连打了几波广告的因素在。
这样一来，没过多久，《新世界文学月刊》专门多印的两千册很快就在市场上销售一空，为此米哈伊尔也是赶忙让跟他合作的印刷厂继续加印。
与此同时，《新世界文学月刊》的订户数量也是在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内就增长了快一千，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口碑的发酵，来自美国其它州的订户多半会越来越多。
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办一份文学杂志其实称得上一门还算不错的生意，当然，前提是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活下去，而倘若能够把杂志卖到整个美国，那这中间的利润可就非常大了。
总之在杂志正式发行后的这段时间，米哈伊尔再次变得异常忙碌，而等忙完这一阵，米哈伊尔就准备在纽约自己举办一场文学宴会了。
当这些事情正在发生的时候，时间也正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482、华尔街之狼
关于“华尔街”这个名字的起源，它最初指的是一道真实的墙。
早在1653年，荷兰人为了抵御英国人和原住民的进攻，便在“新阿姆斯特丹”筑起一道长约500多米、高约3.65米的木栅栏土墙。
等到了1664年，英国人占领了这里并将新阿姆斯特丹更名为纽约，而木栅栏土墙在1699年被正式拆除，在其原址上形成了一条名为“Wall Street”（墙街）的街道。最后再翻译的过程中被音译为“华尔街”。
而在18世纪末，华尔街因靠近港口，吸引了商人和经纪人聚集。为解决无序竞争，1792年5月17日，24位股票经纪人签署了著名的《梧桐树协议》。
该协议规定交易互优先、固定佣金（不低于0.25%），构筑了互信的交易圈雏形，这一组织正是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的前身。后来交易活动进一步在室内有组织地展开，到了1863年，正式更名为沿用至今的纽约证券交易所。
提到华尔街，那自然得提到它的股票买卖。而股票的买卖自然是依托于市场上的各大公司。
一个比较有趣的地方在于，在美国内战之前，人们普遍认为公司是公共机构，是为了汇集私人资本来为公众服务的，确切来说是有限的服务。
这一时期的美国各州政府设立公司的主导原则，是服务于更广泛的“共同福祉”或公共利益。在法律上，公司被明确界定为一种“公共机构”，其角色是为社会提供服务。不同于后世人所熟悉的商业公司，早期的公司在法律和公众认知中，属于“准公共机构”。
而当时组建公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利用私人资本来建设国家无力单独承担的公共事业。如交通、银行和保险，还涉及市政、宗教、慈善、教育等公共服务，例如美国最早的法人机构哈佛大学。美国首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也曾强调，公共银行的目标应是“公共效用”而非私人利润。
在整个环节中，国家通过颁发特许状，赋予公司包括募集大量资本、独立法人地位、有限责任、永久存续在内的特权。而作为回报，公司必须履行实现特定公共目标的义务，如修路、开设银行等。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但有关人类社会的种种美好设想大部分都摆脱不了一个“被某些人执行坏了”的下场，代入到这一时期的美国的话，最典型的现象便是美国各州政府腐败相当严重。
由于各州政府有着特许状以及最终的解释权，那么官商勾结现象自然是再所难免，这一时期美国的投机者们几乎都得向政府官员输送大量利益，亦或者政府官员本身就在通过一些方式参与商业活动，进而和商人一起联手搜刮百姓。
在这其中，股票大概是相对比较便捷的方式之一。
当然，人性的贪婪本身就是构成股票市场的最巨大的推力，公司作为一种“公共机构”的美好设想，到最后难免在这种种因素的作用下变得臭不可闻。
等到美国内战之后，公司便一点一点的摆脱来自政府的束缚，从“准公共机构”演变为一个以追求股东利润最大化为核心目标的“私人商业组织”。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开始的时候想集中力量办大事，玩着玩着，发现这世上的王八蛋还是太多了，索性弄成较为私人的机构，但问题在于，公司这种东西过于强大之后，到最后也难免在其它很多地方侵占整个整体的权益。
在此时此刻，米哈伊尔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漫步在华尔街的街头。
当第一期《新世界文学月刊》发行并且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后，米哈伊尔多少也是小小的松了那么一口气。
虽然他对自己的杂志确实很有信心，但既然是在纽约这片还比较陌生的土地上重操旧业，米哈伊尔当然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
好在结果相当的不错，纽约以及来自其它州的许多读者对这本杂志的评价相当高，并且已经开始写信催更。随之而来的便是订户数量的持续增长和来自美国各地的热情邀约。
关于这个热情邀约，简单来说就是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文学演讲是实打实的一门大生意，美国各地有追捧文化名人的需求，文化名人也有赚钱的需要，这条产业链便随之诞生。
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就是狄更斯1842年访美以及1852年这一年英国著名作家萨克雷的巡回演讲。
只能说这一时期的美国人是真的“崇洋媚外”，不过等美国稍稍崛起之后，那也是快速变脸，起手就是一句“慕洋犬”。
天道好轮回这一块……
而以米哈伊尔如今的名声和在美国的热度，纽约以及其它各地的出版商无疑是铆足了劲想要请米哈伊尔过去，这样无论是他们还是米哈伊尔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在这其中，就连美国南部的几座重要城市都向米哈伊尔发出了热情邀约……
米哈伊尔：“？”
咦？
你们为什么给我的是单程票？
当然，这句话算是玩笑话，事实上，美国南部几座城市的出版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发出了邀请，我管你这的哪的、黑的白的，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他还是得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虽然大部分人都只是想赚钱，但总有那么些人是真的荒唐观念入脑且坚信不疑，碰到这种人那米哈伊尔这辈子也是有了，搞不准就来个极端种族主义者想对他来上一枪……
而关于究竟要不要在美国的一些重要城市进行巡回演讲，米哈伊尔目前还在考虑之中，但他大概率还是会挑几个城市看一看的，一是赚钱，二是还想见见一些人，三是能再借此机会宣传一下他的文学杂志，如果能再带点人跟其它州的一些商人谈谈缝纫机的事情就更好了。
说起来米哈伊尔的文学杂志如今虽然势头不错，但他真正的资金来源还是要看缝纫机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