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419节

  “这门语言实在是太难了,但接下来我们都要学习一段时间,我估计我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入门了。”

  “我们学习的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听说这里还有更复杂的话,还有用更复杂的语言写的文章和诗歌,像这些东西估计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学会了……”

  “够用就好,想学的足够深入可太难了,也不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是什么水平……”

  ……

  当他们这些人热烈讨论并且思考着未来的时候,英国军官乌尔里克的脸上多多少少就有些难看了。

  怎么会有人又有容貌又有钱又如此的天才……

  这个俄国人偷了我的人生!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就跟这位华人领航员沟通好了具体的登陆细节,在米哈伊尔的翻译和沟通下,船上的乘客们很快便纷纷下船,不久之后便顺利登陆。

  正式踏上香港这片土地之后,米哈伊尔和容闳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前往政府部门报道。

  而米哈伊尔这趟旅程的重点也并不是在香港,毕竟香港在如今这一时期完全就是一个商业港口,很难谈得上在这里展开什么文化交流,因此米哈伊尔并不准备在这里停留太久。

  容闳同样如此,离家十一年,他早已经是归心似箭,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

  不过容闳在回家之前,也是先准备去拜访香港《德臣西报》老板兼主笔安德鲁·萧德锐先生,这位先生在容闳在蒙森学院读书时资助了他一年多的时间。

  而《德臣西报》也是是香港历史上最早、最有影响力的英文报纸之一,早在1845年就已经创刊,报道的主要内容就是商业与航运情报,详细刊登维多利亚港每日进出船只的船名、吨位、船长、出发地和目的地,以及船上装载的货物清单。这是此时的商人获取商业情报的重要来源之一。

  除此之外还会刊登政府公告与评论,以及报道清朝的战争与时局,欧洲人也正是通过像《德臣西报》这样的报纸了解到了清王朝内部目前尚未结束的太平天国运动。

  当容闳去拜访这位报纸老板的时候,米哈伊尔一时之间竟然无事可做。

  就在米哈伊尔琢磨要不要随便逛逛街、找人唠唠嗑,然后认真学习一下如今这个版本的广州话的时候,突然,他听见有人在大喊:

  “米哈伊尔先生!米哈伊尔先生!”

  当米哈伊尔回头看去,一位刚刚才跟米哈伊尔分开不久的英国军官正急匆匆地跑向这里,等他走进米哈伊尔之后,他才赶忙开口说道:

  “您怎么不拿着介绍信去找那些尊敬的先生呢?港督约翰·宝灵先生前不久刚刚得知您会来香港的消息,为此他甚至准备召开一场宴会欢迎您的到来。他在知道我们已经抵达香港后,还专门来问了您的情况……”

  嗯?

  米哈伊尔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倒是很快就想起了这位小有名气的港督。

  毕竟此人除了是政治家以外,也是罕见的语言天才,他精通多国语言,号称能说100种语言,但主要长于欧洲语言,其成就主要在欧洲语言和文学翻译上。

  除此之外,他还是热忱的汉学爱好者,但主要偏重书面翻译,他还曾亲自翻译过老子的《道德经》,只不过他翻译《道德经》的主要动力还是来自一个语言天才的雄心和一个基督徒的传教热忱。他认为《道德经》是了解中国人思想的关键,甚至希望这个译本能让中国人意识到,自己的古老经典早已预示了基督教的真理,从而推动传教事业。

  也正因如此,他对《道德经》的解读充满了个人色彩,例如直接用基督教概念来翻译,把“道”翻译成“上帝”或“神圣的理性”,并在脚注中反复论证老子思想与《圣经》的相通。在解读“道生一,一生二”时,他认为这隐约指向了“三位一体”的奥秘。

  在基督教框架外,他也受19世纪欧洲观念影响,把“道”看作是支配宇宙运行的、抽象的、理性的终极法则。

  只能说他眼中的老子显然是基督教老子。

  这是他作为翻译家的一些成就,但就政治家的身份而言,他任职期间做的并不怎么样。

  如1855年强征房屋税与街灯税,这直接导致了1855年1月全港华商的大规模罢市,最后才迫使港政府让步。

  然后又是《华人登记及调查户口条例》,限制华人夜间出行,并要求华人必须随身携带“夜纸”(夜间通行证)或“行街纸”。这被视为严重的种族歧视和人身控制。

  当然,最为严重的还是1856年,他强行为已过期的“亚罗号”商船撑腰,与广州领事巴夏礼联手把事情闹大,并主张对广州动武。

  在随后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中,香港更是成为英法联军的军需补给站和兵力集结地,宝灵在后方全力支持军事行动……

  于是在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位军官的邀请,米哈伊尔摇头拒绝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

  这位英国军官:“?”

  嗯?

  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这么任性吗?

  这才刚刚抵达香港,他却竟然连港督的面子都不给?!

  “您说什么?”

  这位英国军官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于是他再次问道:“我有点没听清……”

  “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所以算了吧。”

  由于有些事情米哈伊尔实在是不太好解释,于是他索性就再次摇了摇头:

  “我有这个自由。”

  这位英国军官:“……”

  你这也太自由了一些……

553、极度仰慕米哈伊尔的香港港督与文化交流

  “伟烈亚力先生接着领我们去一所育婴堂。谁能想到还会有中国人承办的这种机构呢?这岂不拆穿了我们听到的中国人溺婴的谎言了吗?门边的抽屉是拉出的,里面放着婴儿;然后来人敲门直至里边有人来把婴儿取走。我们看到大约有20几个幼儿和他们的保姆在一起。据说约有200个婴儿分给全城各处的人家喂养。

  这所育婴堂还附设有学校,收有儿童500名左右。走过育婴堂后,我们来到一个处所。这里是制作棺材的。这些东西卖给买得起棺材的人家;对无钱购买的穷人则予以施舍。这里收购印有中国字的纸,价格为每磅3分钱。印有中国字的瓷器也收购。废纸被烧毁,打破的瓷器用船载到上,抛入海中。

  这样做的理由是中国人对他们所写的字非常尊敬,所以要把任何印有字的东西都销毁,怕留下来遭到不敬。城中很多地方的墙上都挂有袋子,供人塞入各种废纸;塞满后即拿到上面提到的这处,将纸倒出焚毁。

  我想,在中国,敬字胜过敬神。伟烈亚力先生向我们指出的另一桩可笑的事是在一些街头巷尾的墙上画有四脚朝天的乌龟。这相当于我们英国的‘勿损公益’的标记。意思是行为有损公益的人就像墙上所画的东西那样不可取。”

  ——《赫德日记》1854年10月7日上海见闻

  在1855年来到清朝,米哈伊尔的心情无疑是非常复杂的,毕竟在这种特殊的历史夹缝时刻,情况终究还是太复杂了一些。

  这一时期的清朝无疑是异常封闭的,早在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英国使臣马戛尔尼的使团就来到中国,他们代表英国政府希望与中国建立新型的国家关系,开放贸易,让更多的中国人购买西方的商品,然后被拒。

  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英王乔治三世再次派出以阿美士德为正使的外交使团出使中国,试图接续二十多年前马戛尔尼的未尽使命,依然被拒。

  这一阶段主要就是在清朝的认知当中,没有主权国家间外交这种事情,世界是以中国为中心的朝贡体系,因此英国使节要求的“互派使者、平等通商”在清朝看来是一种僭越行为。

  再加上英国使者就是不肯对清朝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于是当天就被赶了出去,那就更加谈不上正常通商了。

  当然,英国的通商条款也异常苛刻,也称不上什么所谓的平等互商。

  然后便是鸦片战争的爆发了。

  而清朝在鸦片战争失败之后,魏源将《四洲志》扩编为《海国图志》,但失败很快就成为被忘却的过去,左宗棠在为《海国图志》作序时愤然写道:“书成,魏子殁,廿余载,事局如故。”

  最根本的原因便是清王朝的文化惯性以及上层的利益集团无比牢固且强大,哪怕是这个国家名义上最尊贵的人即皇帝想要在这个古老的帝国上动刀都是极为困难和危险的事情。

  皇帝:“我们要学习西方思想!”

  儒家士大夫阶层:“?”

  皇帝:“我们要设立新式学堂、考核西学,编练新军、淘汰旧旅,修铁路、办轮船!”

  科举士绅、八旗集团、官商和漕运:“???”

  符合大家的利益给你一个面子叫你一声皇帝,想在大家的利益上动刀子你算个几把皇帝?!

  朕朕朕,狗脚朕!

  而只要清朝皇帝不是个傻逼,他就不可能搞这种自己推翻自己的狠活,哪怕他真的搞了,结局也无非是中风而死、新帝登基。

  权力往往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所谓的皇帝也只不过是庞大的地主阶级的代言人而已。

  甚至说,哪怕后世人直接穿越到这一时期的咸丰皇帝或者洪天王身上,他们彻底改造这一古老国家的可能性或许也极其微弱,更大的可能还是充当一个裱糊匠,留下更多的希望和力量,然后再被名为“现代化”的历史车轮给毫不留情的碾过去……

  毕竟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是由所有人创造的,一人可改千万人之心?可破几千年历史文化?

  那未免也太过唯心。

  只能说,封建王朝在即将到来的名为“现代”的大运面前还是太路边一条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遭受苦难最多的依旧是普通老百姓,但这数以亿计的普通老百姓在这些苦难和危机面前也是做出了强劲有力的回应,进而在下一个时代到来后缔造了崭新的辉煌文明。

  可这过程是如此的痛苦和漫长……

  米哈伊尔对于清朝的认识还算比较深入,他在一定程度上倒也知道那位港督秉持着怎样的心态和立场,但那又如何?不想见就是不想见。

  事到如今,米哈伊尔说上一句“区区一个港督而已”也是并无任何压力,毕竟回顾过往,他拒绝的所谓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这主要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目前拥有的一切并非来自这些所谓的大人物,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身上得来的。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拒绝那位港督的邀请拒绝的毫无压力,在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绝后,米哈伊尔也是在那位英国军官惊愕的眼神中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这位英国军官在得到米哈伊尔的答复后可谓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他便多少有些忐忑地回去复命了。

  这下可糟了!

  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如此的无礼,那港督先生岂不是要大发雷霆?!

  希望不会爆发太过严重的冲突吧,唉……

  当这位英国军官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港督约翰·宝灵的所在地后,还未等他想好如何开口,这位港督约翰·宝灵竟然颇为热切地主动上前,还看了看这位英国军官的身后,然后便赶忙问道:

  “怎么样?米哈伊尔先生过来了吗?我早就听说过他的事迹、并且很想见见他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他这次来我可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总得来说,宝灵其实是一个充满激情的文人、失败的商人,也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激进自由主义者。

  他出生于一个商人家庭,同样是靠着翻译诗歌和写文章在知识圈有了一席之地,还为自己博得了一定的政治资本。他同样是功利主义哲学家杰里米·边沁的密友和忠实信徒,曾帮助边沁创办了最初的伦敦大学学院。

  他深受“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一思想影响,致力于推动自由贸易、废除谷物法、监狱改革等事业。他还作为激进派议员进入英国下议院,坚决主张废除死刑、推广世界语,是当时思想非常前卫的人物。

  但由于一次投资失败,他债台高筑,为了翻身他便利用自己的政治关系谋求海外职位,然后一步步做到了港督的位置。

  与此同时,宝灵骨子里也是真诚地相信,自由贸易和所谓的“文明规则”必须用最不文明的武力去强加给拒绝“开化”的国家……

  恰恰正因为宝灵对文学十分热爱,语言天赋极高,他才极为仰慕米哈伊尔。

  毕竟唯有他这样的人才真正懂得米哈伊尔能够跨越多种语言进行文学和诗歌创作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

  简直就是神迹!

  因此等宝灵眼前的这位英国军官吞吞吐吐地说明米哈伊尔拒绝了他的邀请后,宝灵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是异常难受和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啊?!这是为什么?莫非是我招待不周?是啊!我应该在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刚刚抵达香港就跑到码头去迎接他才对!唉,我竟然如此不懂礼仪……”

  宝灵眼前的这位英国军官:“?”

  您怎么还自我反省起来了……

  这对吗?

  “米哈伊尔先生应该是真的有事情。”

  眼前这位港督表现的是如此难受,这位英国军官竟然还出口宽慰道:

  “而且肯定还是一些非常要紧的事情,我看他非常急切。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了……”

  “是啊……应该就是这样了!”

  宝灵听完这位英国军官的话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然后很快就急匆匆地继续说道:

  “那我接下来再继续邀请米哈伊尔先生吧!希望他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能够赏个光来我这里坐一坐,我到时候一定亲自去请他……”

  这位英国军官:“……”

  这还是港督吗?

  这不是……

  就在这位英国军官在心中暗暗吐槽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重新跟容闳会合。

  而容闳在简单拜访完资助他上学的那位报社老板后,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前往澳门,见一见他那年迈的母亲,为此他还恳求米哈伊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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