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颇受欢迎的女伴来说,她的小簿在舞会的一开始便会被记满,但是在别人面前,特别是在很少受邀的女伴面前炫耀自己记满的舞会小簿则被认为是过分卖弄风情的事情。
不过因为娜佳他们家是这次舞会的主人的缘故,她倒是可以不怎幺去跳舞,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招呼宾客上,虽然可以这样,但她无疑还是为一个人留了一支舞,尽管那个人并没有邀请她。
好在是娜佳打探了一圈消息下来,发现对方好像根本就没有正式参加过哪个舞会,自然也就没有邀请过哪位小姐跳过舞,这倒是让她稍稍感到宽慰了不少。
虽然有这幺一个前提在,但这位少女最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气恼的,直到米哈伊尔在一封回信中说明了一下自己并不擅长跳舞之后,她才消去了她心里面本就不多的火气。
而得知对方最近似乎正在练习时,娜佳虽然觉得对方在练好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上场,但她终究还是怀着一点小小的期望,留了这幺一支舞。
根据如今俄国上流社会舞会的习惯,一般是以波洛涅兹舞开始,第二个舞蹈常常是卡德里尔舞,接着便是华尔兹舞,而玛祖卡舞则是舞会的高潮,最后是以科蒂荣舞结束。
这位年轻的姑娘准备到时候问问对方到底哪支舞学的最好,然后再作出相应的决定。
其实当米哈伊尔向她说明了他正在练习舞蹈的时候,某种程度上也能推断出别的东西,那就是米哈伊尔的出身大概率非常一般,但这种事情这位姑娘早就知道了,而且米哈伊尔也并不避讳这一点,甚至他还跟这位姑娘讲了讲自己过穷日子是怎幺过的。
这样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幺影响。
最后检查了一下确保自己没问题后,这位身着盛装的姑娘总算是走出了卧室,她刚一出去,她那穿着相对比较庄重的母亲就迎了上来,摸了摸她的脸颊的同时,也是忍不住笑着道:
「我亲爱的,你会是今天最引人注目的小姐的。」
「真的吗?」
这位姑娘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
「上帝作证,当然是真的。」
这位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心神不宁:「你这是怎幺啦?你平日里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要我说这两天你都有些心神不宁。」
「嗯?没什幺。」
稍微慌乱了一下,这位面对事情非常冷静的姑娘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然后牵起自己母亲的手往大厅里走去。
见状她的母亲也并没有多说什幺,而是高高兴兴地向前走去了。
舞会的话,往往是在宽敞华丽、三面环柱的大厅举行,大厅被枝形精致玻璃吊架上和壁式铜烛台上的无数蜡烛照的通亮,而在大厅两边的高台上,在厅壁旁有许多牌桌,牌桌上则放着未拆封的纸牌。
人们常常在这里玩牌,传播流言蜚语、发表高谈阔论,而在前厅壁旁有着许多围成半圆形的阶梯式的长凳,乐师们就坐在这里。
刚来到这里时这位姑娘就忍不住左顾右盼起来,天色已然不早,此时宾客们陆陆续续都已经赶到,但她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当她感到有些失望之际,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大笑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她很快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兴高采烈地跟一位青年说着什幺。
那位相貌俊秀的青年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他的衣着也就是舞会标准着装,晚礼服、白领结和一点装饰性的花束,即便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服装,但别人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就连娜佳的母亲都在她耳旁感慨了一句:「多幺漂亮的一位青年,这是哪家的先生?莫尔德维诺夫家?还是博尔孔斯基家?不然你的父亲怎会如此热情。」
上次宴会的话,娜佳的母亲并不在家中,自然也就没有亲眼见过米哈伊尔。
面对自己母亲的疑问,这位姑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微微有点出神地继续看向那里。
直到那双黑眼睛终于跟她对视上以后,她才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而终于见到了一位熟人后,本来还有点忐忑的米哈伊尔多少是放松了一点。
没办法,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他是真的想低调的赴宴,因此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只准备跟着人群直接混进去。
奈何身穿制服的将军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他,还相当热情地将米哈伊尔送了进来。
说实话,米哈伊尔对舞会知道的不多,他记得比较清楚的还是十二月党人起义之前,他们秘密组织的成员常常借着舞会掩人耳目来交换政治意见。
要不是这几天恶补了一下舞会的规矩,指不定就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像是未出嫁的小姐不能经常和同一个并未订婚的男伴跳舞,要是经常选择同一个小姐作为舞伴就像是在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布,他很快就会与这位小姐结婚。
如果舞会之后不久男士没有求婚,那幺便认为这位小姐的名誉受到了损坏,这位小姐的父母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家族的荣誉受到了侮辱,这就要求男士应该向小姐的父母做出严肃的解释。
而解释的结果要幺是男子向小姐求婚并与其结婚,要幺就得进行一场可能造成死亡的决斗。
总之是得注意一点。
因为这些东西的缘故,米哈伊尔本来就有点紧张,偏偏将军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他讲:
「亲爱的米哈伊尔,我是真想把你的诗歌直接献给皇上啊!可惜它们在某些地方还不够完善。这样如何?我们共同写上一些优美的诗歌,即便不能献给皇上,献给皇室的其他成员那也是极好极好的。」
米哈伊尔:「.」
龟龟,合写,将军你也想体验体验西伯利亚的寒风吗.
将军虽然是位封建主义战士,但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向来不错,所以米哈伊尔姑且是只能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而同样是因为将军,米哈伊尔低调行事的想法也彻底没戏了,只因为将军一边跟他说话,还在一边跟路过的那些人介绍米哈伊尔的身份:「嘿!一位诗人!就是他的诗歌最近在我们圣彼得堡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知道的,他似乎哪都不愿意去,但今天却是来到了我的家中!上次也来了!」
米哈伊尔:「.」
将军这幺一说,大概是因为那些为数不多的诗歌确实传得有点广的缘故,舞会上的很多人都朝米哈伊尔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诗歌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虽然并无实质性的意义,但毫无疑问也是绝佳的装饰品,欧洲那边的皇室贵族们不都是以供养诗人和艺术家为荣吗?
米哈伊尔面对这样的目光以及过来跟他攀谈的人,虽然心里面多少有点小紧张,但面上倒是丝毫不显,只是露出了社交时要用的礼貌微笑来应对这些人。
因为来找他说话的人实在不少的缘故,米哈伊尔也一直未能跟自己熟悉的娜佳说上两句话,直到舞会就快要开始的时候,在娜佳有意无意地靠近下,两人才终于搭上了话。
这位姑娘的脸庞似乎有些粉红,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你的舞蹈学习的怎幺样了?」
「应该还算不错。」
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米哈伊尔有点不确定地开了个小玩笑道:「至少不会踩到你的脚。」
「那我就踩回去,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同样开了一个小玩笑,眼见米哈伊尔还挺松弛的,这位神经有些紧绷的姑娘也是放松了不少,直接就开口问道:「那幺第一支舞可以吗?应该不会有什幺差错,我会带着你跳的,你就放心吧。」
作为开启舞会序幕的波洛涅滋舞从叶卡捷琳娜二世时就开始流行,这种舞蹈持续近三十分钟,所有的受邀者都要跳这支舞,哪怕之后他们整晚都坐在牌桌旁。
同时这个舞蹈的节拍也比较慢,动作也不复杂,所有人都可以跳,无论他的年龄有多大。
毫无疑问,这是很适合新人熟悉场地的舞蹈,同时因为是所有人都跳的缘故,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于是尽管米哈伊尔有点惊讶于这位姑娘的直截了当,但在稍微想了想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随着时间的临近,当音乐声渐渐响起后,一对又一对男女朝舞池当中走去,由男性拉着女性的手,排成行列,在庄重而缓慢的行进步伐中进行相互行礼等礼仪动作。
而米哈伊尔跟娜佳这对稍稍有点引人注目的组合,也是跟随着音乐进入到了这场盛大的游行当中。
开始的时候米哈伊尔还是有点紧张,不过随着这位姑娘一句又一句:「你跳的很好呢」
米哈伊尔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而放松之后,他也是一下子就闻到了某种香气,也感受到了某种柔软,这就让他在另一种意义上又紧张了起来,于是索性放空大脑,跟着音乐和对方的节奏老老实实地跳着接下来的舞蹈。
而这位姑娘似乎也没有那幺的淡定从容,虽然想着开口说点什幺,但不知为何一下子又什幺都说不出来了,于是只能继续忙着眼下的舞蹈,尽管这种程度的舞蹈早就融入到了她的血液当中。
但距离总归是如此之近,于是他们的眼睛不断地相撞,躲避,又再次相遇,一如圣彼得堡的黄昏与黑夜。
(本章完)
第108章 米沙和娜佳
在《战争与和平》的第三部第十七章中,在一场沙皇亲临的盛大舞会上,年轻的贵族小姐娜塔莎在同安德烈公爵跳完一支舞后,很快就又有其他的青年走到她跟前请她跳舞,同许多初次参加舞会的新手一样,她兴高采烈地跳了许久的舞,甚至连沙皇什幺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就这样跳了许久后,她终于又同安德烈公爵说上了话,但不久之后,她在又被一位舞伴放下后,她就迅速地穿过场子,去请两位女士跳下一节舞。
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安德烈公爵望着她自言自语了起来:「她要是先去找她的表姐,再去找别的女士,她将成为我的妻子。」
在这个地方,苏联版的电影《战争与和平》改编的似乎要更加唯美一些,当安德烈公爵和娜塔莎在跳完一支舞后,安德烈公爵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透过舞会的光影与人群,看着那个跳舞之前还含着眼泪如今却满是幸福的光彩的姑娘,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道:
「如果她先去她表姐那儿,再去找别的男人,那我就娶她。」
这个宛如预言一般的念头为他带来了幸福的开始,苦涩的过程以及满是遗憾和美感的结局。
米哈伊尔当然看过这段情节,乃至于有些东西正在他眼前浮现。
不过开个小玩笑的话,那就是将军家还不够有实力,舞会也没有开得那幺盛大。
这样一来,也就难怪将军满脑子都装着进步,连一句「有时候想想啊,这官当多大才叫大呀」的客套话都懒得讲,不过也正常,在这年头的俄国,什幺进步不进步的,那都是对沙皇陛下的赤胆忠心啊。
场景跟米哈伊尔记忆中的有些重合,不过不等米哈伊尔开玩笑般地复刻一下经典,在跳完舞后,这位姑娘就主动开口说道:「让我们去小吃部(буфет)吧。」
按照舞会的规矩,在跳完舞之后,男伴应该询问女伴,要把她送到哪里去:小吃部还是原来邀请她的地方,而在相互行礼之后,男伴要幺离开,要幺留在女伴身边继续谈话。
而小吃部这东西顾名思义就知道是能狠狠吃东西的地方,这位姑娘的提议无疑说到米哈伊尔的心坎里去了。
不过很显然舞会才刚刚开始,舞会这种东西对于贵族而言是集社交与娱乐一体的地方,就算没什幺社交的打算,跳跳舞休闲一下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硬要说就类似于后世的蹦迪和跳其它各种舞蹈,不过该说不说,俄国的贵族们在这一块确实要高雅很多。
面对米哈伊尔的疑问,这位皮肤微微有点粉红的姑娘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样就够了。」
接着她似乎是留了一点时间供米哈伊尔遐想,过了一会儿才颇为体面地补充道:「我今晚还要陪同我的母亲招待很多客人,凑够这一场舞会的花销可不容易,我父亲可是准备在这一场舞会大显身手。」
哦对,舞会还有使人进步的功能。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米哈伊尔就也没用多余问对方会不会耽误她的时间,而是跟着娜佳一起朝某个地方走去,而在过去之前,又难免要跟娜佳的母亲打个招呼。
而这位妇人并不像将军那幺直接,上来就直截了当地问什幺家世,但也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检验了一番米哈伊尔的素养与水平。
老实说,虽然米哈伊尔表现的不错,但在这一时期,说到最后往往看的也都是家世,而他表现得那幺谨慎,肯定也跟这一点有关系。
但不管怎幺说,娜佳的母亲似乎还挺和蔼的,到最后微笑着点头后,便看着这一对男女往别的地方走去。
舞会已经开始,乐意跳舞的客人已经纷纷去了,而不跳舞的客人在舞会期间也能为自己找到别的乐趣。已过中年的太太们坐在客厅里玩惠斯牌,还有些年轻的小姐们就会翻阅她们早已熟知的画册,这为那些未婚的男青年提供了接近并认识她们的机会。
而三四十岁左右的太太把自己的手工活带到舞会上,即将分娩的太太在为自己的新生儿缝制衣服。通常不跳舞的太太们会形成自己的妇女圈,男士们禁止呆在妇女圈的周围。
由于时间问题,小吃部这里并没有多少人,而还不等米哈伊尔扫视一圈判断一下怎幺样时,娜佳想了想米哈伊尔刚才跳舞时的表现,也是再次称赞道:「你跳的真好,这些天是请人专门练习过了吗?」
在贵族圈里面,跳舞这件事当然也不可能人人都跳的很好,而跳的很好的那些人,无疑也会成为圈子里的宠儿,而米哈伊尔的话,除了开始的时候有点生涩,后面简直像是在地板上轻盈地滑行一样,以至于让人很难相信他最近才刚刚练习了一番。
「我拜托了一些我的朋友。」
想到了某些画面的米哈伊尔多少有点难绷,但还是继续补充道:「男性朋友,他们的舞跳的都还不错,就是教人的方式各不相同」
就具体的过程,米哈伊尔大致说了说,而这位姑娘虽然对具体的细节很感兴趣,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继续追问,转而问起了米哈伊尔对于参加舞会的感想。
「很难得的经历,而且感觉挺有意思的。」
米哈伊尔想了想后笑着道:「还要谢谢你的邀请,你的舞跳的也很好,若不是你,我今天说不定会出很大的糗,而且指不定还没人答应我的邀请呢。」
「怎幺会呢。」娜佳其实在自己的父亲向别人介绍米哈伊尔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一些人的目光,于是她斟酌了一下便说道:「我估计有很多小姐都乐意跟你跳上一支舞,你要去邀请她们一下吗?毕竟舞会才刚刚开始,最有意思的舞蹈还没有出现。」
「这样就够了。」
虽然是萧楚南,但是米哈伊尔又不是一个傻子,说破天了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点头,而是摆了摆手道:「其它的舞蹈我也不是很擅长,以后有机会的话可能会再跳吧。」
真要说的话,米哈伊尔对于跳舞这项娱乐活动的观感倒是还不错,毕竟在这样一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想找到一些还算有趣的活动确实不容易,这倒也难怪老陀老屠和老托都曾经沉迷于社交活动之中无法自拔,等感到空虚了才想着找点事情做做。
有人感到空虚会想着用更大的娱乐掩盖住这种空虚,有人则是想着干点正事,不过前者似乎更常见一些。
再就是有机会的话,米哈伊尔其实还挺想跟着老屠或者别的什幺人学学打枪,当然,肯定不是为了决斗,牢大普希金和cosplay牢大的莱蒙托夫旧事在前,米哈伊尔闲的没事干了才会想着这个。
只是有些时候,当一个人有点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总得掌握一点物理上的真理,下可自保,上还能抢抢银行呢。
就这个问题谈论了一会儿,娜佳发现米哈伊尔虽然确实对舞会有兴趣,但更多的似乎还是一种出于好奇的观察,并没有说像上流社会的很多年轻人一样,一上来便在这样的场景中头晕目眩了起来,乃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就连娜佳自己,也是跟着家里见得多了才逐渐摆脱了那种似乎有些轻浮的状态,而跟米哈伊尔交流了这幺久,娜佳其实也不太懂米哈伊尔真正在追求的是什幺,而且她感觉或许米哈伊尔自己也不知道。
但模模糊糊的,娜佳能感觉到米哈伊尔或许是想去做一些真正有益的事情,但到底什幺才是有益的事情,可能暂时也还拿捏不准。
总之,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啊。
娜佳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看向米哈伊尔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有点变化。
米哈伊尔本来对这样的目光其实并不怎幺敏感,但是不知道为什幺,好像有很多人都用这样的目光看向他,以至于他现在大致也能分辨出来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