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55节

  但安娜决绝地不顺应这样一种上流社会的默识,她决绝地叛逆了卡列宁的设想、上流社会的规则,她炽热的感情不仅照出了上流社会的虚伪,同样也毁灭了自身。

  这样的决绝在现实当中很不常见,却无疑体现着个人自我意识和生命力的强烈涌动。

  而这种婚姻的形式听起来虽然封建,好像只有封建贵族们才有这种荒唐的事情,但其实后世的部分群体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未尝不会体验到这种在婚姻里的感觉,只是形式或许会稍稍有所不同。

  假如人性是永恒的,那么伟大的作品大概率也会是永恒的。

  说回米哈伊尔身上的话,尽管米哈伊尔很想来上一句:“哪怕我背负平民身份,需一只手托着彼得拉舍夫斯基大案,我米哈伊尔一样无敌世间!”

  但事实上确实有点避不开,不做好充分的准备的话,米哈伊尔其实不太敢将有些事情继续往前推进,毕竟自己吃吃苦也就算了,连累别人就不太好了。

  可有些事情好像确实也有点难以抑制.........

  总之,这就是米哈伊尔对于那次舞会的事情的感想。

  舞会结束后回到家中,睡眠向来很好的米哈伊尔一时之间竟然有点睡不着,不过翻来覆去了半天后,米哈伊尔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就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就这样,米哈伊尔带着一点忧愁进入了梦乡,但在月色的另一边,一位年轻的姑娘仍然在想着舞会上的各种事情的各个细节,她本来是准备带着美好的记忆进入梦乡,岂料是越想越睡不着了,于是她索性就将蓝色的眼睛睁开,然后看着屋顶发散着各种思维。

  就这样直至太阳重新升起,这位年轻的姑娘也没了睡觉的心思,而是在正常的洗漱用餐后,就多多少少在自己的圈子里打听了一下众人对于米哈伊尔的印象。

  毫无疑问,即便舞会里最受欢迎的是那些足够有权势或者家世十分显赫的人,但像米哈伊尔这种相貌出众同时又在最近的文化界有着很响亮的名声的年轻人,基本上也算是舞会上另一种意味上的焦点。

  就是米哈伊尔似乎真的不怎么走动,也不跟那些翻阅画册的未婚小姐搭话,只是跟那些男性贵族们讲了讲话,而且更多的时间似乎是坐在了牌桌上?

  于是稍微打听了一点消息后,娜佳自然就听到了一些小姐的抱怨:

  “我都三番五次地向他看去了,但他就是没往我这里看上一眼,看来这位年轻的诗人是一个有些迟钝的人。”

  “他的舞是跳的不行吗?不然怎么一个晚上都坐在那里?”

  “我本以为他会像他的诗那样是一个富有激情的人,但事实上好像更含蓄一点。”

  ..........

  这点抱怨娜佳听了其实还有点高兴,而在那些男性贵族那里,不知为何,听到的消息大多都是关于打牌的事情:

  “我跟他聊了聊文学跟艺术,不错,是一位头脑敏锐的人。就是牌技比较一般,老是犯一些低级的错误,但看在他刚刚出现在这个圈子的缘故,我还是让他赢了不少。”

  “没错,我也是这样的看法。”

  “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在旁边好好指导他,学习........不,教一下他怎么样才能一直赢。”

  ...........

  娜佳:“?”

  老实说,米哈伊尔打牌怎么样,娜佳确实不太清楚,米哈伊尔也没怎么在信里面提过这些事,难道真的很糟糕吗?不然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说到了这件事?

  不过总得来说,这些贵族青年对于米哈伊尔似乎还是比较认可的。

  关于娜佳的这个疑惑,睡完起来后的米哈伊尔并不知晓,他只是在出门换衣服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微笑,就这样,米哈伊尔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接着就出门准备请屠格涅夫吃顿饭为他送行了。

  果然还是得跟这些人玩才能够补贴家用。

  另外该说不说,如果多去多去练习一番的话,米哈伊尔也未尝不能通过赌博来闯出一片天,毕竟在这一时期,贵族们虽然喜欢钱,但并不能表现出来。对于他们而言,一掷千金才是贵族气派,至于什么省钱挣钱的行为,哪来的资产阶级野狗作派?

  在赌博上也是如此,老陀就不提了,多少有点没钱还爱玩,像是托尔斯泰的话,就曾经将自己家的一座庄园给输了出去。

  如果米哈伊尔专精这一块的话,那就真是我在俄国当赌神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容易被输急眼了的人给打死,昨天就有那么一两个人差点红温,好在是米哈伊尔心里有数,稍微输了两把帮他们控了控温度。

  抛开这个先不谈,在前段时间里,屠格涅夫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追星之旅,第一站自然就是法国,而那段时间米哈伊尔除了给了屠格涅夫一篇法文小说,倒也真的试着跟他合作翻译了两篇作品,准备到时候在国外试试水。

  现在的话,这些事情以及出国的手续都已办妥,屠格涅夫自然也很快就要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屠格涅夫办手续的时候米哈伊尔多多少少也问了一些事情,研究了一下,虽然他暂时因为一些事务缠身还出不了国,但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总之,因为事先已经约好的缘故,米哈伊尔也是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一家看上去有点高档的餐馆。

  由于最近成功拿到了一笔资金,屠格涅夫的手头无疑也阔绰了许多,于是就也不太在乎这点小花费。

  而等米哈伊尔来的时候,也是前来送行的别林斯基他们已经坐在了那里,而且似乎还在跟屠格涅夫说着什么。

  “米哈伊尔,这里!”

  在看到米哈伊尔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因为别林斯基的话而满头大汗的屠格涅夫赶忙站了起来,招待米哈伊尔过来的同时,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是米哈伊尔,终于有救了。

  说起来屠格涅夫出国旅行确实是属于一拍脑袋的行为,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答应过别林斯基两篇稿子..........

  但眼下米哈伊尔既然来了,屠格涅夫也半是夸张半是真心实意地对别林斯基他们说道:“对了,有件事我都忘记告诉你们了,米哈伊尔用法语写了一篇小说,而我准备将这篇小说带动法国的文学界去,你们瞧着吧,这篇小说说不定会轰动法国文坛呢!”

  嗯?

  这话一出,别说别林斯基他们了,就连餐馆里的其他路人都忍不住将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屠格涅夫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虽然现在的俄国在欧洲那边确实威风八面,但在文化这一块,又有几个人敢说俄国能比法国强?

  不过不等屠格涅夫继续吹两句,米哈伊尔就已经将他按了下来,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说多了还真就容易成笑话了。

  只是别林斯基在愣神了好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从屠格涅夫那里简略地听了一下大致情况后,别林斯基就忍不住看着米哈伊尔道:“米哈伊尔,你总是想得那么远,在很多事情上,我们确实需要同有些欧洲人多多来往,虽然我无法轻易离开这里,但据我所知,确实有许多人想在那边开启自己的行动。”

  米哈伊尔:“?”

  怎么感觉你说的话我既懂又有些不懂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赫尔岑和巴枯宁都算是别林斯基比较亲密的朋友,这两位某种意义在后面的革命里都算是大放异彩的人物。

  说完这番话后,对于屠格涅夫习惯性地夸大某样事物,别林斯基算是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轰动法国文坛”之类的话有什么反应,反倒宽慰起了米哈伊尔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不过用别的语言去写小说难度还是大了些,就算没有成果你也不要感到灰心。”

  对于这样的话,米哈伊尔当然是点了点头,眼见如此,屠格涅夫也是压制住了为米哈伊尔再多说几句的想法,暂时还是算了,到时候就让事实来说话吧!

  说完这件事,别林斯基也是暂时忘了继续拷打屠格涅夫,而是转而兴致勃勃地跟米哈伊尔说起了杂志的近况:

  “我们延续了之前的势头,订户数量还在继续上涨,这样看来,或许最迟今年年底我们就能收回成本了,等到了明年,剩下的便全都是利润了。米哈伊尔,你真的要成为富翁了,到时候你一年挣的钱都快赶上我十年挣的了!

  当然,托你们的福,我也很快就要换新的住处了,一座能晒得到阳光的房子,到时候就轮到我请你们过来了。”

  虽然米哈伊尔他们办的杂志某种意义上确实不同寻常,但是从订户和销售量来看,圣彼得堡的读者们还是很感兴趣的,或许即便如今的俄国算是在鼎盛期,但是对于很多对周围有所观察有些思考的人来说,眼下这一切都称不上什么万事大吉。

  只是当风暴来临之前,每一个人其实都并不知晓究竟会发生什么。

  除却杂志的销量问题以外,别林斯基也是说了一些别的事情:

  “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杂志在关注我们杂志的情况,以及我们杂志上的文章是否合规了。有这群同行真是让人感到丧气!不过我们也用不着怕他们,说起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米哈伊尔,你在将军女儿那边的牺牲是值得的!”

  米哈伊尔:“........”

  老实说,我好像没感觉自己牺牲什么,而且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咳咳。

  “还有就是已经有很多年轻人开始模仿你的写作了米哈伊尔!我们近来收到的很多稿子无疑都体现了这种趋势,不过他们大多都写得非常一般,但对初学者来说,能学到你的文章的一点精髓,就已经能让他们在文学这条路上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了。

  关于你的文章有什么特点,我的评论里面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是有些话或许由你来说会更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许以后我们应该为你专门开一个语录专栏的!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看看的!”

  米哈伊尔:“?”

  什么语录专栏,听起来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不过只是写作这方面的话,米哈伊尔确实记得一大堆,于是看着别林斯基期待的眼神,米哈伊尔也是继“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样的话之后,又给出了关于写作的这么一句话:

  “简洁是天才的姊妹。”

109、学生领袖与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关于米哈伊尔截至目前为止的写作风格,再没有什么人是要比别林斯基更加熟悉的了,并且他也已经写过好几篇文章来进行自己的分析和总结,但在听到“简洁是天才的姊妹”这句话后,别林斯基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就能总结他花了很多笔墨来分析的东西。

  而这句话理解起来自然也不困难,简而言之就是在创作或者表达思想时,能够以简洁的方式呈现复杂的内容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真正的天才不会用冗长、繁琐的表述来掩盖思想的空洞,而是用简洁的语句精准地传达深刻的内涵,就像优秀的艺术作品往往以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丰富的意境。

  米哈伊尔的那些短篇小说无疑就体现出了这一点,往往是几千字的内容就写出了其他人要用大量的笔墨且不一定写得好的东西,谁能想到那篇令人印象深刻的《变色龙》仅仅只有两千字呢?

  毫无疑问,那些短篇小说鲜明地体现出了这一原则,不过到了最近的长篇小说的时候,米哈伊尔的风格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由简洁趋向了一定意义上的繁琐,但这繁琐并非无意义的书写,而是试图在某些更深的地方挖掘。

  当别林斯基思考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是补充道:“当然,真正优秀的作品是没有定式的,适合自己的往往才是最好的。”

  “没有比这更正确的话了米哈伊尔。”

  回过神的别林斯基笑着回道:“只不过对于很多文学上的初学者来说,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会让他们写出来的东西好上很多。我会将这句话放在我们下一期杂志的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的,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还有你之前提到过的几篇你想要写的评论文章,我记得一篇是关于我们俄国文学当中的贵族青年形象,你说过这将揭示出一种被人忽视的社会典型。还有一篇我记得是关于诗歌的内容,你似乎是想树立一种新的诗歌风尚。

  我认为这件事是可行的,从你最近的诗作中我也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一点了,所以这件事你也要抓紧啊!诗歌你也要多写一点,我敢打赌,在我们俄国,再没有哪位诗人是在写出了如此稀少的作品的情况下,却还能拥有如此大的名声!除了你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这样你就更不应该停滞不前,要知道,一位天才不肯好好工作也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还有.........”

  听着别林斯基如数家珍的米哈伊尔:“..........”

  之前吹牛逼的时候好像是一不小心把有些话给说了出去,不过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吧?

  “在写了在写了,已经在写了。”

  米哈伊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唉!我要是有像你一样的天才,我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个小时!哪怕是把手写肿我也心甘情愿!”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米哈伊尔当然只是笑笑,全当对方在吹牛逼,但是别林斯基说这种话,米哈伊尔感觉他是玩真的........

  毕竟别林斯基除了工作以外,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点小牌,而因为米哈伊尔的出现,别林斯基现在对打牌的兴趣也淡了不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

  “上帝啊,你们知道,任何事情一旦你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它的结局,那么过程就注定会变得乏味。每次米哈伊尔光是往那一坐,我就感觉再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

  顺带一提,老陀大抵也是因为受到了米哈伊尔的影响,再加上《现代人》杂志那个奖项的奖金的诱惑,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最近确实沉浸在了写作当中,一门心思想要写出好的作品。

  当然,这也跟他继让他成名的《穷人》之后的又一篇小说遇冷了有关,这给他浇了一盆冷水的同时,也让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为此常常陷入苦闷。

  米哈伊尔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倒是还没来得及跟老陀说点什么,另外虽然严格说起来有点倒反天罡,但米哈伊尔还是准备找个时间去宽慰一番老陀,当然,是很正经的宽慰。

  而当米哈伊尔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别林斯基却是已经催促道:“在写了的话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完成呢?如果快的话干脆就发在下一期的《现代人》上!这对我们的杂志是大有益处的.........”

  米哈伊尔:“.........”

  就这样,在别林斯基的催促下,即便米哈伊尔已经决定在下一期发表一篇短篇小说,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又承诺了一篇评论文章。

  聊着聊着,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的屠格涅夫乐呵呵地跟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后,便正式踏上自己的追星之旅了。

  而米哈伊尔跟别林斯基他们要聊的话题基本上也已经聊完了,只是到了快分别的时候,别林斯基也稍稍问了问米哈伊尔的学业问题:

  “对了米哈伊尔,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你要到大学里继续你未完成的学业吗?虽然从经济上来说,未必有这个必要,但我觉得这对你的未来还有你未来的事业都很有益处。

  你知道的,在大学里面,俄国年轻的力量从各个方面各个阶层流到这里来,仿佛流进一个总的蓄水池一样。在大学的教室里他们肃清了他们在家庭里得到的那些迷信、成见,达到了一个共同的水平,结成了兄弟般的朋友,然后又分散到俄国各地去,到俄国的各阶层去。

  他们有的人会进入到政府单位,有的进入军队,有的回到自己的家乡教书..........”

  这我知道,反贼大本营嘛!

  同样的,这一时期是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重点监管对象和重点打击对象,就算是到了后世,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么个情况,无非就是力度够不够大,能不能进行精准打击。

  而说到这里,别林斯基也是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怀念过后,他也是颇为认真地看向了米哈伊尔:

  “据我所知,如今圣彼得堡的很多大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文章,也知道你辍学大学生的身份,已经有很多人都在打听你究竟出自哪所大学了!作为大学生能够拥有这样的成就,实在是很不一般的事情。他们天然的就对你很有认同感。

  而且米哈伊尔,我觉得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将很多人团结在你的左右,即便有些人迫于现实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阶层继续生活和工作,但我相信大学的这段经历对于他们而言一定至关重要。或许他们以后能在某些方面为你提供一定的助力。

  倘若真的有很多人聚集在你的左右,那么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你能够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这是我们俄国最进步的一股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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