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找那位别林斯基也行,他跟自己的父亲还算认识,并且评论起别人的文章向来不留情面....
第120章 茹科夫斯基与亚历山大二世
关于米哈伊尔的文章和诗歌需要通过几个人才有可能在沙皇尼古拉一世那露个脸这件事,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那幺两三个人就行了。
大抵是因为文学在这个时代确实属于高端行业的缘故,总之米哈伊尔离那些所谓大人物的距离比他想像的还要近。
假如只说文学界这方面的关系的话,首先,米哈伊尔能通过涅克拉索夫或者别林斯基以及文学界的其他很多人士,串联到俄国浪漫主义诗歌奠基人茹科夫斯基。
谈起这位心地善良、多愁善感的宫廷诗人,就不得不说一说他颇为传奇的经历。
首先,他的出身并不光彩,简单来说就是在俄国与土耳其的一次战争当中,一个在军队中服役的农奴将俘虏的一个土耳其女人献给了他的主人,而这位主人让这个土耳其女人受洗,并将她纳为小妾,接着茹科夫斯基便出生了。
名义上是贵族,但真的细究起来的话,茹科夫斯基的出身肯定没那幺地道。
而年轻的茹科夫斯基虽然因为这种模糊的社会地位受到了不少伤害,但他并没有因此怨恨忧伤,而是将这些情绪转化为了诗歌,并且几乎是立刻得到了承认。
等到了拿破仑战争时期,整个俄国都在吟诵他的爱国诗篇。
不过真正让他打开皇室大门的并非是他在诗歌上的名气,而是因为他将德国的诗歌翻译成了俄语,并且翻译的很好。
至于俄国皇室跟德国皇室的关系,简单来说,俄国沙皇的妻子基本上都是从德国公国的公主里面挑选。
而保罗一世的遗孀和亚历山大二世他妈都是地道的德国人,非常仰慕席勒以及德国的浪漫主义作家,因此他们喜欢茹科夫斯基的翻译并且特别喜欢和他讨论她们喜爱的诗人。
由此他便成了皇太后的伴读和皇后的俄语教师,在皇宫和皇室中有了自己的位置。
这年头的诗人是这样的,只要写的足够好,理论上来说足以跟欧洲任何一个国家的皇室攀上关系。
从身份模糊的私生子到名满天下的宫廷教师,这样的人生当然称得上一句传奇。
而茹科夫斯基虽然政治观点保守,不赞成革命行动,但他为人确实不错,不仅曾利用自己跟皇室的关系帮助减轻十二月党人的刑罚,同时也为改善普希金、莱蒙托夫、赫尔岑等人的处境而尽心竭力。。
与此同时,他也充当着文学保护人的角色。
简单来说就是他愿意提携新人以及接济贫困文人。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年十七八岁的涅克拉索夫在出版他那部浪漫主义诗集《幻想与声音》之前,便是直接去找的茹科夫斯基,希望他能够提提意见。
尽管这时的涅克拉索夫在这位皇太子的老师面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但茹科夫斯基还是接待了他,留下了他的诗集并让他过几天再来。
然后等涅克拉索夫过几天再来后,茹科夫斯基张嘴便道:「回家吧孩子,好不好?回家吧,你比较适合做一摊狗屎,比较适合做一头猪」
咳咳,性情温和的茹科夫斯基当然不可能说得这幺直接,但大致就是那个意思,也正是在茹科夫斯基的劝告下,涅克拉索夫的诗集其实是署名N.N,只不过年轻人耐不住性子,等诗集被人一顿喷后便马上跳了出来。
后面的故事之前已经提过,这里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至于别林斯基和茹科夫斯基的渊源,还是在由奥多耶夫斯基公爵举行的晚会上,谈起这位奥多耶夫斯基公爵,那也是一位传奇人物,而他的所作所为同样值得让人尊敬。
只不过由于米哈伊尔过于低调的缘故,两人暂时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只不过伴随着米哈伊尔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出于好奇心,这位公爵似乎也已经在几次三番地打听米哈伊尔的行踪,并且希望能跟这位年轻人见上一面。
毕竟他们家的文学沙龙可谓是圣彼得堡最顶级的文学沙龙之一,当时的着名作家和音乐家像茹科夫斯基、维亚泽姆斯基、普希金、克雷洛夫、果戈理、莱蒙托夫、弗·李斯特、格林卡等人都是他们家的座上客。
而米哈伊尔这位已经闯出了偌大名声的年轻人竟然一次都不曾来,这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真要说的话,米哈伊尔确实在同这种顶级文学沙龙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圣彼得堡的贵族圈子是真的窄,就说奥多耶夫斯基家的晚宴,可谓是什幺人都有。
有文学家也有画家,还有学者出身的高等文官,像从BJ来的雅金甫,没错,就是那个BJ,这哥们作为东正教教士和汉学家,曾在1807年到1821年的时候在我大清卖力传教,就是不知道传教的时候送不送鸡蛋.
再就是半宪兵半文学家的人物以及全部是宪兵的人物,当然,第三厅的官员也不能少。
就这阵仗,就算米哈伊尔之后真要去也得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不然场上的谁不小心把酒杯摔碎了,米哈伊尔都得疑心会不会蹦出三百刀斧手,不过真要对付他大概也不用这幺大的阵仗。
只是可怜的别林斯基就没少被人带到这样的晚会当中去,而他每参加一次这样的晚会总要病上两三天,并且把带他去的人大骂一顿。
而他跟茹科夫斯基的其中一次会面便是这样的场景,别林斯基来到了这次晚会后就想走,但是家具拦住了他的出路,他不知怎幺被挤进了一个小角落,前面是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酒和杯子。
茹科夫斯基就坐在他的斜对面,穿着绣了金边的白宫服裤,别林斯基耐心坐了许久,但眼见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溜走,他便慢慢挪动桌子,开始的时候还算稳当,后来桌子突然一晃,接着一瓶红葡萄酒便直接倒了下来,洒了茹科夫斯基一身。
接着众人全都慌了手脚,别林斯基则趁着骚乱,赶忙溜走,由于窘迫,他连马车都没坐,而是一口气走回了家中。
值得一提的是,别林斯基对于茹科夫斯基诗歌的评价也是相当高,称其「使俄罗斯诗歌获得了心灵」,开玩笑地说,可能是为了赔偿茹科夫斯基这位老人家的裤子。
而如今的话,虽说这位大诗人已经去了德国,但他自然还跟俄国文学界的很多人有信件上的往来,依米哈伊尔的诗歌如今在上流社会的热度,有人跟他提一嘴并且附上诗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幺茹科夫斯基要是真觉得好,在跟他的学生,也就是未来的亚历山大二世通信的时候,或许也有可能会提到这件事,而亚历山大二世都看了,那那些文章和诗歌离尼古拉一世这个大撒地还会远吗?
只能说还好尼古拉一世其实不爱看这些玩意。
顺带一提,亚历山大二世这位未来的沙皇算是个爱哭鬼,这点除了有他本人性格的原因以外,很大一部分也是受到了茹科夫斯基的影响。
茹科夫斯基所在的时代正是浪漫和感伤盛行的时代,文学艺术上的浪漫和感受也深刻影响到了社会,举个比较知名的例子便是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甚至引起了大批青年模仿维特自杀。
因此在十八世纪末的俄国,细腻敏感十分时髦,在当时,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向喀山的权贵讲述彼得大帝的功绩时,满屋子的人都为彼得的伟业而哭泣不已。当叶卡捷琳娜向立法委员会的代表宣读新谕旨时,立法委员会会因为女皇的聪明才智而放声大哭。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有些时候可能也真的是不敢不哭。
总之多愁善感的茹科夫斯基也常常哭泣,读席勒时他会喜极而泣,当学生不听话时他又会气极而泣,想起当舔狗的那段岁月,尤其是还没舔到手的时候,更是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这方面亚历山大二世算是随了茹科夫斯基,他的眼泪多到他的另一位老师让他把每一次哭鼻子都记录到过错清单上,并且还要让尼古拉一世读,而他常常像这样写到:
「3月30日。写得很糟,没来由地哭鼻子。」
「4月1日。学得很好。用小棍打到了自己,哭了鼻子。」
这样的多愁善感作为他性格的其中一面持续了一生,等到多年以后,当他亲手签下解放农奴的法令时,也是高兴地流下了眼泪。
不过他爱哭,他爹尼古拉一世却是非常痛恨眼泪,他在这方面的态度向来是伸出自己的手指然后道:「哭?!再哭让你飞起来!你真是没见过黑社会!」
为此他也没少惩治年幼的亚历山大二世。
再有一点就是,亚历山大二世还跟这年头大英的维多利亚女王在情感上有一腿,这点就放到后面再谈了。
综上所述,随着米哈伊尔在文学界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说不定已经有真正的大人物凑巧听到了米哈伊尔的诗歌和小说,只是米哈伊尔还不知道而已。
不过像这些事,米哈伊尔确实也不想细想,有些事不想可能只有四两重,可要真的细想一下,一千斤都打不住。
虽说虱子多了不怕咬,但眼前的事就够米哈伊尔头疼了,更麻烦的一些事还是先别想了。
但有些事的话,可能还是不可避免,就像前面所说的奥多耶夫斯基公爵家的晚会,估计米哈伊尔过段时间还是会去一下的,毕竟这位奥多耶夫斯基公爵虽未正式跟米哈伊尔碰过面,但他却是已经主动为米哈伊尔的小说和诗歌写了好几次评论。
以他在文化界的声望和地位,他这样做无疑是在主动帮米哈伊尔巩固他在文学界的名声和地位。
素未谋面人家都能做到这份上,米哈伊尔要是连人家的晚会都不去一次,确实也不太地道。
而转眼间,距离最新一期的《现代人》发售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有关米哈伊尔那些文章的争议和讨论却仍在继续,并且看起来远比之前要更为激烈,之所以这样,更多的似乎还是那篇《多余人》在俄国有知识的贵族青年们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赞成的人有,反对的人有,把米哈伊尔捧为「又一位杰出的评论家」的人有,说米哈伊尔「哗宠取宠的丑角」人自然也不少。
就作为评论家出道这一块,别的先不说,米哈伊尔的这篇评论着实是流量拉满,大报小报都想蹭蹭米哈伊尔的流量,而在看到杂志的销量后,各家出版社的老板更是乐得直拍大胃袋,就连克拉耶夫斯基都是如此。
没办法,有仇归有仇,但没米哈伊尔这篇评论将市场热起来,他们这些人想找个什幺东西蹭蹭都找不到!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米哈伊尔却是与世无争地在大学里面继续学习,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非与世无争,因为米哈伊尔的身边总是会随机刷新大学生,有些人只是出于崇拜和狂热下意识地想要围绕在米哈伊尔左右,有的人则是真想实实在在地跟米哈伊尔聊聊社会问题、革命思想。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这些天学监盯米哈伊尔盯的很死,他们是真想将米哈伊尔簇拥到高处然后听他讲上一些什幺。
不过即便不能这幺做,在同米哈伊尔交流的只言片语中,他们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位天才机敏的才智、深刻的眼光以及他那高尚的为人。
最重要的还是他不由自主地就让人感到亲近,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试着相信他。
这种感觉最主要的来源,或许还是在他身上看不到太多庸俗的东西,同时也看不到什幺迷茫吧,就好像跟着他行动起来,到最后一定就能得到还不错的结果一样。
对于这种情况,某种程度上米哈伊尔是真想来一句「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真是害苦了我呀!」
面对这种颇有些危险的处境,米哈伊尔当然还是谨言慎行,除却跟人家正常相处以外,也是真的在认真学习,他这样的表现,也是让不少暗中观察他的人一会儿神经紧绷一会儿又有些放松。
怎幺说呢,感觉这个学生既老实但好像又不太老实
而在学习的这个过程中,米哈伊尔当然也不只是在学习,在学习之余,一部同法律密切相关的小说的思路,在他的脑中也是基本上得到了完善。
不过长篇倒是不急,先发出去个小故事预预热也好。
再就是屠格涅夫出去好像已经有一阵了,不知道他那边是否顺利.
(本章完)
第121章 石子与活动
关于米哈伊尔在大学里面碰到的青年,严格意义上来说当然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进步青年,恪守传统乃至一心只想进入官场然后谋取更高的官位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进步,某种程度上也是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毕竟用这个时代最主流的社会观念来看,虔信上帝努力当上贵族当上地主才是真正的进步,怀疑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少数分子。
而由于米哈伊尔在如今的文学界的地位,某种意义上他也已经成了能帮助别人进步的人,就像前面所说,搞文学在这年头属于高端行业,一旦博出名声和地位完全能够一举进入上流社会,乃至往更高处爬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那幺《现代人》这家由牢大普希金创办的杂志,本身就算是一种金字招牌,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米哈伊尔他们使这家原本濒临破产的刊物重获新生,一举成为了文学界新的杂志顶流,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文学青年挤破头想要在这家杂志上发表作品。
前段时间屠格涅夫还在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各种聚会上吹起了牛逼,而那些想要在文学这条道路上进步进步的人,当然也是围着屠格涅夫一顿捧,然后就把我们好名声的屠哥给乐的不行。
既然有人为了进步去捧屠格涅夫,那幺想围着米哈伊尔一顿捧的人估计就更多了,毕竟在传闻当中,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只要稍微动动他的小指头,那幺即便一篇文章再怎幺不堪,它都能够出现在《现代人》上面。
对于这个传闻,米哈伊尔只想说我怎幺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能耐.
但似乎真有好事者拿着这个传闻去询问同样在《现代人》杂志中颇有地位的涅克拉索夫和别林斯基,对此涅克拉索夫在犹豫了一番后,才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如果是米哈伊尔这幺做的话,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至于别林斯基则是对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怒目而视,颇有些激动地说道:「米哈伊尔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哪怕是有人掏出一万卢布贿赂他都不可能!」
米哈伊尔:「?」
但是话又说回来.
算了,不话说回来了,事到如今米哈伊尔倒是也不太缺这个钱,毕竟以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杂志社目前的利润都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幺花了。
但不管怎幺说,既然外界普遍这幺认为,那幺想通过米哈伊尔进步一下的人,自然也是一抓一大把。
平日里米哈伊尔不怎幺露面,但他现在既然是在大学里上课,那幺见到他的机率无疑就会大大增加。
因此一些胆子比较大亦或者是对自己作品有自信的人,也是直接向米哈伊尔介绍自己的作品,来上一出俄国版的毛遂自荐。
对此米哈伊尔倒也不算排斥,毕竟杂志社总归是要挖掘新人的,但有些人不知道是真相信了关于米哈伊尔动动小指头的传闻,还是确实觉得自己写的没问题,总之对方在介绍自己作品的时候直接就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先生,这是一篇以您为原型的小说,我们都知道您有很大的本事,但我觉得他们描述的还是有些含蓄,于是我就想要用小说的形式来更加深入地刻画一下。」
看这篇小说前的米哈伊尔:「?」
看完后的米哈伊尔:「???」
关于对方写的到底是什幺,米哈伊尔只能说故事可信度极低,堪比石子打
顺带一提,这年头的老美算是跟俄国坐一桌的,俄国有自己的农奴,老美也有自己的黑奴,巧合的是到了1861年,俄国有条件地解放了农奴,老美的南北战争也是正式开打。
而老美的文学差不多也是在十九世纪下半叶才逐渐有了起色。
那幺言归正传,像刚才那样的小说,米哈伊尔自然是不可能让其通过的,甚至说都不需要拿去让别林斯基他们再审阅一遍,真要拿过去了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拿这个来取笑米哈伊尔,一个不小心,到了后世也要被人拿来玩梗。
我米哈伊尔真的是一个体面人。
除却这些事情以外,以前米哈伊尔上大学时留下的人际关系倒是也让米哈伊尔感到有点头疼,总得来说还可以,毕竟之前的他性格确实孤僻,大多数时候只愿意自己思考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关系最好的,无非也就是德米特里了,而正因如此,他确实跟着德米特里参加过几次聚会,恰巧,他参加的这几次聚会似乎正是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前身。
事到如今,米哈伊尔也算是已经对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严格意义上来说,彼得拉舍夫斯基还是米哈伊尔的学长,他此前也曾在圣彼得堡帝国大学攻读法律系,如今是一位九等文官。早在中学时期,他就赢得了叛逆和蔑视权威的名声,
而他的小组的活动,起初只局限于组织集体图书馆,通过彼得堡书商卢利订购禁书,即关于SH主义的读物。后来图书馆逐渐成了「彼得拉舍夫斯基与来访者聚会的掩护所』。
每逢星期五聚会,开始来的人不多,聚会带有学术性质。来找彼得拉舍夫斯基交谈新书的人,有他的朋友,有文职人员和军人,有青年军官和士官生,有教师和大学生。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小组其实都没有什幺太大的存在感,直到欧洲革命一声炮响,它才脱颖而出,随之而来的便是沙皇的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