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小会之后,陈绍看着一摞摞奏文,突然想到吕婉仪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
或许可以帮自己整理下。
但他突然又想到武媚娘,当初李治让她帮忙,估计也没想到后来的事。
李世民创下的家业有多大?都能让这个妖妇给祸祸个够呛,自己竟然还没有吸取教训。
哪怕吕婉仪完全没有那种野心,却难保今后的后宫没有这种人。
哪怕自己能控制住,却难保有的子孙控制不住。
陈绍回到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记事簿,用红字写了一行:凡我大景子孙,当恪守祖训:妇人不得预闻朝政。片纸只字,绝不可令其窥见。毋以细微而忽之,苟或纵容,实乃取祸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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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陈洋从南荒回来,说是采胶局已经基本完成了构建。
看着晒的有些黝黑的儿子,陈绍倍感欣慰。
虽然此时的南荒,没有后来从南美引进的真正橡胶树,而是一些产胶量低、胶质硬的印度胶树。
但是提前开始布局是好的。
只要东海水师顺利到了美洲大陆,再把那些优质的三叶橡胶树引进,一切就更加地水到渠成。
以大景如今的技术,到时候会直接起飞。
陈绍顺势册封其为越王,随着自己一起南下,然后就藩。
【门下:
朕闻古之圣王,必封建懿亲,以藩屏帝室;凡有殊勋,必裂土分茅,以昭示天下。
皇三子洋,天资英特,器宇沉毅。昔年奉朕之旨意下南洋,尔能栉风沐雨,披荆斩棘,不避艰险,卒使胶鬲大兴,国用充羡。此非独尔一人之功,实乃上承祖宗之灵,下慰黎元之望也。朕心甚慰,嘉叹良深。
昔汉高祖封弟交为楚王,都彭城;光武封子辅为济南王,镇齐地。
皆所以崇建懿亲,永固邦基。今南荒既定,岂可无王建藩。
兹特册封尔为越王,赐金印紫绶,假节钺,以原升龙城旧址扩建为藩都。赐钱五百万,绢万匹,锦千端,良马百匹,甲士三千人,以备藩卫。
於戏!南荒虽远,实为帝国南门;尔其慎守封疆,抚绥蛮夷,毋怠毋荒,以副朕托。
主者施行。】
陈洋领命,默默南望。
他比其他皇子成熟一些,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也是自己的责任。
就是今后想要再见父皇母妃,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今后自己的皇弟们,估计一到年龄,也会和自己一样。
父皇打下的江山,疆域太大,至今还在不断扩张。
而皇室又如此单薄。
只能是让自己的亲儿子去建藩镇守。
父皇如此慈爱之人,他难道不难受么。
......
九月十日,万事俱备,陈绍在南郊祭拜天地。
然后第二天,宫人们便收拾行装,正式开始南巡。
朝中依然是太子监国,这两年下来,大家已经习惯了。
出乎预料的是内阁十人全都留守,包括每次都随驾的宇文虚中。
勋贵们依然是随驾的主力,但有心人也发现了,文官的比例增加了不少。
陈绍有心培养年轻人,尤其是文官,让他们和自己多多接触,了解自己的想法,真正了解什么是建武新政。
将来派到地方上,才能更好地完成各项新政的落实。
陈绍在岸边,与前来相送的太子说了很久,大多是些嘱咐的话。
其实他们父子经常交流,所以关于国事无须在这个时候来提。
种灵溪也走了过来,嘱咐太子妃每天都要去看觑小皇子。
太子妃眼眶红红的,握着自己母后的手不撒开。
这时候,其他嫔妃们已经都上了船,陈绍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就摆了摆手道:“走吧。”
陈望看着父皇母后携手登船,胳膊碰在一起,背影如孩提时候那般熟悉,心中有些不舍,但也十分温暖。
上来福船之后,陈绍走到五层,那里就是他的水上行在。
说实话,修的有点超出他的预想,陈绍当了十七年皇帝,也是吃过见过了。
但是如今大景修的这福船,还是太豪奢了些。
有时候皇帝还真不能太节俭,要适时地增加一些皇室气派。
这有助于统治的稳定。
反正你只要不修宫殿,搞什么花石纲这种,一般是不会影响到百姓的。
就算是赵佶搞花石纲,其实也没那么扰民,不过他派去的朱勔实在是不当人。
恶名是赵佶背了不假,他手下的近臣、宠臣、幸臣却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捞钱,其实赵佶真正到手的反而是九牛一毛。
但赵佶这个人,他完全不管这些,他和嘉靖还不一样,他是真的喜欢花钱,却又不在乎钱。
你要真是晋惠帝这种痴呆,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偏偏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啊。
他就是单纯地漠视百姓疾苦,只管对自己身边人亲厚罢了。
第628章 人口是根本
‘下江南’三个字说出来,就没有前几次巡视天下那么霸气。
不知道怎地,总觉得很清闲,甚至有些旖旎。
诚然,下江南比起巡视北方来说,确实比较轻松。
但陈绍可没有半点来游玩享福的想法,而且已经是十分低调的下江南了。
依然耗费巨大。
他不敢想象杨广当年,到底是怎么敢的。
咱就说他爹给他留下的家底够丰厚,但也不能这么没点数吧。
难道你做皇帝,你敢不算账么?
而且你爹给你留的,难道比我的大景还多?
福船上住了一天,陈绍这一层都是些妃嫔。
每一个都有单独的舱殿,大小门楣上皆挂着珠帘,窗棂上糊着碧纱,室内四壁裱着粉红锦缎,地上铺着尺厚的西域栽绒毡毯——那毡毯织着缠枝莲纹,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过了脚踝。
只有陈绍自己的寝殿,正房中摆着紫檀木螺钿大床一张,周围五六个小床,每张床上悬着销金芙蓉帐。
每晚来侍寝的妃嫔,又各自带着宫女侍女,也都要睡在这里。
他自己那帐子用金线绣着些龙纹,放下来时满室金光晃漾。
床头小几上摆着金狮香炉,每到夜里焚着龙涎合欢香,那香气甜丝丝的,能够让人安稳入眠。
在他的主殿中,还专门有个浴室,用青石砌成丈许见方的浴池,可容四五人同浴。池底铺着鹅卵石,踩上去不滑不硌。
浴室不用打水,专门有人调配温度适中的热水,从隔壁烧水房顺着竹管流进浴池中。浴池旁摆着一排木架,架上挂着各色浴巾,又有瓷盒装的澡豆、香胰、玫瑰花露。
要说不喜欢,那也是假的,谁不喜欢这种豪奢。
妃嫔们的舱殿,众星拱月一般围绕在这旁边。
在那些殿里,摆设基本都一样,靠墙立着一排花梨木大柜,里面都是妃子们的四季常服。妆奁中胭脂、水粉、画眉石、口脂、花钿、梳篦一应俱全,都装在描金漆盒里。
陈绍都怀疑自己的福船经过的水域,都要有胭脂香气,他才几个妃子,想当初杨广下江南,又该是个什么场景...
福船沿着长江出海,陈绍闲来无事,也没有奏报送来,难得清闲几日。
他捧着一本闲书,看了一会总觉得无趣,这时候的书哪怕有些刺激内容,也都是含蓄的很。
这其实已经很开放了,因为大景商贸发达,工坊多。
很多农民涌入城中,成为了小市民,市井文化也就繁荣起来,甚至出现了很多小黄书。
陈绍不禁想起那句话:有钱有权的人从来不看X片,他们来真的
不远处的台子前,折凝香正坐着梳头。
她刚从浴池出来,秋日时节仗着有热气,她也不怕冷,穿件桃红纱衫,纱薄得透光,能见里头水红肚兜轮廓。
因为才洗了头,一头乌油油长发披散肩背上,发梢还滴着水,把纱衫肩头润湿一小片。
一个小丫鬟手里拿把牙梳,象牙的,梳齿细密,慢慢地给她篦着发梢。
折妃皮肉细白,青丝又浓又密,披肩上衬得脸愈发白净。
.......
这次南巡,队伍循长江东下,过采石矶、当涂、芜湖、池州、安庆,至镇江。
没错,又是从镇江登岸,入浙西运河。
好马不吃回头草,按理说苏锡常就不用再去了,但陈绍还是决定去看看。
这几个地方,上次给他的印象太差,官场算是完全烂了。
这可是天子脚下,距离都门如此之近,他们都敢这样。
好在这次没有拉胯,毕竟是刚刚整顿过,账目清楚,官员对答如流。
陈绍又带着人去看了太湖圩田、市舶分司以及织造总局。
苏州作为天下织都,不知道多少的纺织品从这里装货,贩运到整个大陆。
所产生的利润,何止亿万,也难怪官场容易腐化。
乍管理如此大的一个聚宝盆,等于是守着金山银山,哪怕是稍微松松手,都能漏出天文数字的钱货来。
经过上次的事,这里也不存在灯下黑的可能了,毕竟苏州当初可是让整个吏部都受到了惩治。
整个江南东路的官场,早就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来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比较严肃,就是为了视察他们整改效果来的。
所以也没有什么欢迎仪式,也都不好意思表演君臣亲厚,气氛颇觉压抑。
走的时候就好多了。
皇帝开心,官员们长舒口气。
福船再次起航,自苏州经秀州,入杭州行宫驻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