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种事怎么看都是错的,但那些被押送到西北的吐蕃人,一看变成堡寨的奴工之后,不但能吃饱饭,还不用被抽肠、剥皮,孩子生下来也不用再垫承重柱了、女儿们不用再去做明妃了。
反而纷纷欢呼忠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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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越王府。
种灵溪带着大家踢球,上场的嫔妃宫女都是翠袄绿裤,额头缠着红色的绑带,像模像样的。
吴王妃在金陵的时候,就跟随阿娘进宫,看过娘娘们蹴鞠。
这次更是以儿媳的身份观看,就坐在张映晗身边,时不时转头娇笑着说些什么。
这些妃子刚到陈绍身边的时候,年龄都很小,皇后既然喜欢玩,她们自然也都跟着玩。
所以张映晗也很擅长蹴鞠。
“这几天,你跟洋儿说,让他劝父皇回京。”
吴王妃诧异地问道:“劝父皇回京?”
张映晗不动神色,嘴角依然带着笑,外人看上去还以为她们依然在闲聊,但是她的语气却又十分肯定,“陛下再不走,他们就该怪罪到洋儿头上了。”
陈绍舍不得儿子,这是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但外人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是你越王故意把陛下留在这里的。
你有什么居心。
张映晗是河西大族的女儿,在那里嫁到夫家之后,是真正的联姻,她们就是两个家族的纽带。
这样的生态位,注定了她不会是一个傻白甜。
事实上,这次出巡时候,根本就没有安南这一站。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在皇家这是很忌讳的,太子心里能舒服么。
“这些日子,陛下到处题字,无非是让你们日后想念他了,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他的笔迹,以寄追思。”张映晗说道:“这已经够了,再不主动劝离,是祸非福。”
吴王妃赶紧点头,“儿媳知道了。”
张映晗没有再说话,这个小儿媳她很满意,虽然不是很聪慧,但是胜在够听话,并不张狂。
而且出身也好。
吴家虽然底蕴不如张家,但人家开国时候的功劳在那里摆着,地位在那摆着。
超过张家是早晚的事。
果然第二天,越王陈洋就主动劝离。
这让百官十分欢欣,觉得越王真是识大体,有担当。
陈绍叹了口气,没有推诿,而是点了点头。
自己确实该走了。
太子监国,皇帝跑到藩王的地盘上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太子赶出来了。
陈绍做事一贯雷厉风行,既然说了要走,也没有多做逗留。
两天后,在港口处,众人再次登上福船。
这次回程,全程走海路,贴着沿岸航行。
路上不再下船,不日即可返回金陵。
其他人大多已经上船,陈绍和张映晗还在甲板上,看着送上船来的陈洋夫妻两个。
陈绍语气带着欣慰,说道:“父皇此番便要启程了。你往后在这安南,务要善待治下子民,诗书教化,广布于此。此地气候与中原迥异,你从小在金陵长大,须得慢慢习惯,四时更迭,要顺应节气添减衣裳。”
“儿臣知道了。”
陈绍又看向吴王妃,小姑娘其实才十四岁,生的很是英气明媚。
可能是爱屋及乌,陈绍觉得她也特别顺眼,说道:“夫妻相处,要同心同德,互相体谅,毋生嫌隙,才能长久。”
“多谢父皇教诲,儿媳都记住了。”吴王妃的眼眶也红红的,她心里暗暗想,自己出嫁那天,父亲都没这么动情用心。
她和张映晗握着手,在一旁又小声嘟囔许久,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陈绍父子两个,就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再说话。
陈洋夫妻下船之后,陈绍站在甲板上,朝着下面挥手。
港口处,安南士民哭成一片。
张映晗看着陈绍,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是一个帝王,但他又是一个知冷暖、有心肠的良人。
跟他这一场,真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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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福船上,陈绍已经不再闷闷不乐。
他是个极豁达的人,虽然人到中年之后,有些多愁善感。
但心志其实是比年轻时候更加坚韧了。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男人的黄金阶段,正是干大事的时候。
陈绍比较特殊,他已经把大事干完了,此时就剩下享受了。
西征看似还没打完,实际上根本没有敌手。
能迟滞岳飞大军,从来就不是敌人,而是天气。
西北军遇到的抵抗,也不是问题,西征军的问题是要消化掉攻占的土地,才会继续前进。
这其实也是好事,可以让占领变得更加彻底。
陈绍不认为这里会出问题。
毕竟历史上,这片土地也最终成为了突厥的土地。
等过几年,新的交通工具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奋斗的过程,事实上已经结束了,就像是耕种完了的农民,就等着果实成熟之后收获了。
陈绍就是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了。
陈绍躺在一张罗汉榻上,感受着海风。
有人悄悄上前,给他盖上了一个薄毯,陈绍不用睁开眼,光嗅到香味就知道是李师师。
说来也挺奇怪,回程的路上,李师师身体就好了起来。
哪怕是在海上,也没有再不舒服。
不知道林娘子调理的好,还是气候的缘故。
“春桃没跟着你啊。”
陈绍笑着问道。
李师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每次她来找陈绍,春桃确实很喜欢跟着。
“早早就去了淑妃那里。”
春桃的人缘极好,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但要说最亲密的还是金乐儿。
她们两个在宫里时候就形影不离的。
说到淑妃,陈绍又想起金珠儿来,少年时候陈绍最喜欢的其实是成熟的妇人。
那种熟媚的气息,妩媚又迷人,让他十分上头。
如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嫩的。
陈绍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就让张润帮他重启采选司。
好在他这个人,喜新而不厌旧,喜欢嫩嫩的不假,熟的也爱。
李师师也学着他的样子,半躺在榻上,难得翘着小脚,不管是样子还是心情,都是十分放松。
小郎君的真心和宠爱,给了她不用那么‘规矩’的底气,这是她前半生最缺少的东西。
她以前可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她根本没这样的心态,生怕陈绍厌倦了她。
日久见人心,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敞开心扉了。
海上的风其实并不舒服,李师师吹了一小会儿,怕吹得肌肤干燥,俯身在陈绍脸上啄了一口,就笑着回去了。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尤其是被海风吹拂,裙裳贴在身上,显出的那一轮圆臀,陈绍突然记起当年,她端着盘子,挡在身后捂住屁股,生怕自己年少不知节制。
真快啊!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
采采荣木,结根于兹。晨耀其华,夕已丧之。人生若寄,憔悴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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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皇帝回京,太子带着百官在金陵的南城等候。
以往回来,都在龙港下船,然后直接进城。
但陈绍想着龙港乃是天下中枢,每日的船只无数,自己的船队如此浩大,恐怕要耽误一天。
对自己来说自然是方便了些,但对那些跑船的人,却是一种折磨。
在以往的时候,要是皇帝要来,恐怕提前十几天就要封锁了。
陈绍向来是让利于民的,不愿意与民争利,所以选择在镇江登陆,然后慢慢走陆路回到金陵。
这次南巡,是九月出发,等到来年六月回来,总共不过才八个月多一点。
比起前面几次,少走了好几年。
虽然只走了大半年,但是近畿附近,依然是日新月异。
很多工坊拔地而起,路上的行商越来越多。
陈绍这次南巡,经过了很多繁华富庶的地方,比如泉州、广州,但是和京畿一对比,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一个城池,若是能成为都门,那么它具备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它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都城,那这个优势就更大,而且更深远。
往后哪怕它不再是帝都,那品格也升上去了。
金陵最大的优势,就是它的水道,宽阔平整的江面,可以容纳无数船只通行。
而且这里四季不结冰,冬日依然繁忙。
如今各条运河纵贯南北,江海联运,这是北方城池无法达到的。
黄河和长江,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是两条母亲河。
它们的作用都是无与伦比的,但是两个对比的话,长江实在是温柔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