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的崛起,从来都不止是开疆拓土,打了多少地盘,灭了多少番邦。
这是一场全民族的昂扬奋斗史诗,是带着整个华夏争夺生存空间,争夺生存和发展的权利。
结局是要大部分人都过得更好。
陈绍始终认为,让百姓吃饱饭可以不算是盛世,但盛世的时候一定得让百姓吃饱饭。
否则不就是自欺欺人。
大景做了前朝绝对不会做的几件事,分别是:平煤价、平棉布价格、取消盐铁专卖、行累进之税以抑兼并
老百姓吃饱饭就不会造反,而大景让他们免于饥饿、免于冻馁、免于失地,天下人心已经空前凝聚了,才能创造出如今这个盛世来。
第672章 送别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金陵街头的商队反而越来越多。
一来此地和汴梁不一样,冬日长江不结冰,不会影响运输。
二来快过年了,需要准备的物资尤其多。
西城郊的大道上,落叶缤纷,西风一卷,黄叶在地上旋转,颇有秋日的萧瑟。
但是聚集在此的一群人,却个个兴高采烈。
他们是如此年轻,就能独当一面,去到传闻中比中原加起来还大的地方执掌军政大权。
这次外派的宣抚司官员实在是太年轻了。
甚至包括要去镇藩的皇五子,也是同样年轻。
这并非陈绍的本意,要是正常安排封疆大吏,他肯定挑选老成持重的。
但天竺比较特殊,老臣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到。
活着到了,不一定能活着干。
活着干完任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陈绍是个厚道人,自然不会把让同志去天竺,要知道玄奘西行的时候,还正值青壮呢。
路途遥远,隔山跨海只是其一,到了之后的气候、蚊虫、湿气...每一个都需要年轻力壮的身体来扛。
于是乎,就出现了大景开国以来,或许也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最年轻的封疆班底。
要是一两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他们或许还会心怀惴惴,惶恐畏惧。
但是这么多年轻人凑在一起,还都是彼此相熟的,一下子就胆大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儿,聚在一起之后,连刀山火海都敢走一走,更何况是已经被征服的天竺。
“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尔同衰暮,非复别离时。”
少年时候,总是把重逢看得很容易,不拿分别当回事。
清晨天蒙蒙亮,前来送行的家人们愁云惨淡的,他们已经开始豪言壮语起来了。
张嘴闭嘴要为吾皇开边,看那意思,还要从天竺西进,杀入波斯。
最近这几年,其实恰逢伊斯兰入侵天竺。
中亚的突厥穆斯林政权,如伽色尼王朝及其后继者廓尔王朝,持续地通过西北部的山口、兴都库什山脉,对北天竺发动军事入侵和劫掠。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再过几十年,廓尔王朝的统治者穆罕默德·古尔,就将在第二次德赖战役中决定性地击败了天竺本土的拉其普特统治者。
后世印度大陆上的伊斯兰国家,就是这时候建立的,比如巴基斯坦。
但是大景占领天竺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原本疯狂入侵杀戮的伊斯兰,被平推出去不说,还遭到了驻天竺景军的猛攻。
很多城池已经被景军占据,而且还在不断增兵。
要不是天竺大陆实在是太大,需要很多兵马驻守,这条战线早就被撕破了。
毕竟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靠近西亚的腹心。
此番在天竺组建水师,还有当地驻军,还有天竺复仇军,再配合单独成立的宣抚司,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天竺会集结出更多的兵马,向西进攻。
要是能提前拿下西亚,打通去北非的道路,那么他们的功劳簿上,又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大家各自嘱咐儿孙时候,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只一眼,众人就识得那是陛下亲卫,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默默等待。
哪怕在场的人,都有过面圣的经历,但见到陈绍依然都会很激动。
本朝皇帝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人君之顶峰,是真真正正大景的太阳。
最要命的是大多数人,都不是作秀,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尊崇他。
大景年轻人中,愿意为皇帝而战,哪怕是战死的,能达到一个相当恐怖的比例。
果然,侍卫群中,簇拥着两骑赶来,正是皇帝陈绍与皇五子陈恢。
陈绍没搞什么微服出巡那一套,直接穿着杏黄色的团龙服,来送儿子远行。
陈恢脸颊红红的,原来自己就藩的时候,父皇也会来送。
父皇不是偏爱三哥,是真的怜惜他就藩之地太远。
这次自己比他还远,父皇就格外重视,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父皇。
他送给了自己很多东西,多到根本带不过来。
父皇南巡时候,送给三哥夫妻二十多车的财宝,一时间成为大景家喻户晓的逸事。
这次,父皇给了自己五十多车...
今天更是一早就到了自己住处,陪着自己一路出城。
陈恢的王妃等家眷,还有陈绍赐下的财货,则是和王府的仪仗、籍册、礼器等,由皇帝本人的福船亲自送到天竺,走的是长江到钦州海路。
陈绍的心情很复杂,他今天送走了很多孩子,在场的很多孩子们都能回来。
他的儿子,却未必能回来了,除非将来的交通工具真的迎来了大变革。
几十年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去天竺的。
想到这里,陈绍又拍了拍陈恢的肩膀,他希望自己每十年的大寿时,这些儿子能回来一趟。
周围的大臣们,在许进的带领下,都来拜见陈绍。
陈绍看着他们,笑道:“今天朕和诸卿一样,都是送孩子的父亲。”
感帝赤心,在场众人无不怆然。
陈恢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感受到了极浓的悲戚,他似乎能理解父皇了。
“儿臣要走了,伏愿父皇保重身体。”
陈绍点了点头,憋了半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道:“多多来信。”
吴钱也走了过来,他一身戎装,但都是轻甲。
事实上,到了这个级别,基本是不用再穿正式的甲胄了。
看到吴钱,陈绍心中略感宽慰,虽然说藩王轻易不好进京。
但那是他们的兄弟当皇帝的时候。
自己父皇做皇帝,对他们又没什么忌惮,偶尔回来几次也无伤大雅。
吴钱这两年内,算是来回两次了,充分说明如今的天竺和中原,没有那么隔绝。
要是能从若开山脉修个铁路,直接到蒲甘,再从大理回来,或者是顺着红河去安南出海,来到金陵其实用不了太多时间。
本来还要嘱咐吴钱几句,但公务上的事,陈绍一半句话也没心思提。
他只是重重呼了口气,说道:“李师颜无状,卿当自勉。”
这话陈绍能说,吴钱不好接,只能是打了个哈哈。
李师颜这次确实是得意忘形,这也提醒了吴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太嘚瑟。
他在天竺时候,其实就有些失控了,以天竺第二将的身份,时常亲自上阵,而且也是经常喝得醉醺醺的。
万一出点意外,那就是送给天竺人大礼,击杀景军第二将,是开战以来天竺从未有过的大捷。
这种例子,在中原不是没有过。
南北朝时候,前赵皇帝刘曜与后赵皇帝石勒在洛阳展开决定北方归属的终极决战。
当时,刘曜刚刚击败了石勒的侄子石虎,正围攻洛阳,后赵连战连败,局势岌岌可危。
然而,刘曜晚年极度嗜酒。在石勒亲率大军增援、两军即将在西阳门展开决战的关键时刻,刘曜不仅没有冷静部署,反而在战前“饮酒数斗”。
他原本骑乘的赤色战马因他醉酒沉重,困顿不前,他只好换了一匹小马。
临上阵前,他又“饮酒斗余”,直接从酒驾升级为了醉驾。
战斗打响后,后赵将领石堪趁着刘曜军队因主帅醉酒而指挥混乱之际,乘虚猛攻。
前赵军大败,刘曜在昏醉中盲目奔逃。在逃跑途中,他骑乘的小马不堪重负,马失前蹄,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刘曜身中十余处创伤,最终力竭被石堪生擒。石勒随后下令将刘曜处死,前赵随之灭亡。
在南朝的东晋,还有一位更加重量级的。
东晋的苏峻被朝廷逼迫,无奈起兵,结果一路打进了都城。
苏峻军进京之后,把东晋的皇宫当青楼那么逛,门阀贵族的女眷基本都被祸祸了,史书上为了面子,说他们叛军所过之地是“裸剥士女,驱役百官”,活脱脱一个小董卓。
东晋的豪族也组织了自己的十八路诸侯,进京勤王,结果小董卓苏峻率领的叛军战力彪悍,与陶侃、温峤、庾亮等人组成的朝廷联军在石头城附近展开激战,战局一度相持不下。
这时候,苏峻已经占据了优势,联军和十八路诸侯一样各怀心思,眼看就支持不住了。
苏峻在后方犒劳将士,喝得醉眼惺松。
此时,他的儿子苏硕和部将匡孝正率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出击,将朝廷将领赵胤率领的前锋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苏峻在后方看到这番景象,酒劲上头,豪气干云,扬声大喝:“匡孝能破贼,我更不如邪!”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抛下自己的八千大军,仅带着几名亲信骑兵,直接向敌军阵中冲去。
注意,是几名...
联军就是再菜,也不能被几人冲了阵。
但他要是不喝酒的话,去转一圈,对自己这边的士气,也有极大的提振。
就像是李世民常干的那样,带着尉迟恭和几个侍卫,在虎牢关前撩闲,把对方士气给压得死死的,自己这边士气如虹。
然而,意外发生了,酒后苏峻马失前蹄,当场从马上摔落。
联军中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举起长矛向他投掷,一代枭雄苏峻当场被刺死在阵前,联军一拥而上,不仅砍下了他的头颅,还将他的尸体开膛破肚、焚烧尸骨,做到了真正的“挫骨扬灰”。
原本士气都败完了的联军,一下子精神起来,直接灭掉了剩下的叛军。
吴钱这次要去组建天竺水师,势必会征调很多中原厢兵前往,大多是来自广西、安南的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