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身后方向有个人悄悄靠近,然后停在两步之外的距离。
那人小声禀告道:“父亲,我听某个进出过晋王府的医官说,晋王病情加重,恐怕……”
说话之人,便是司马孚三子司马辅,他的语气中难言喜色。
嘴角就像是在射击AK,跳啊跳的都要压不住了。
不管他父亲是怎么打算的,总之司马昭死了,对他们家绝对是重大利好,属于是睡着了都要笑醒的那种。
司马辅都担心参加司马昭葬礼的时候,高兴得笑出声来!
“让司马弘去一趟晋王府,问问晋王世子,需不需要我当个见证,让他继承晋王之位。
这晋王的位置,不能空着啊!”
司马孚面色淡然说道。
司马弘是司马辅长子,不仅跟司马炎年纪相仿,而且跟他还是同辈。
让同辈与同辈传话,显然比司马孚这个叔祖亲自出面要好得多。
假如司马孚亲自出马,司马炎又直接拒绝,那司马孚的脸不就被打了吗?很显然,这样的事情,还是委婉一点好。
“父亲,这会不会……多此一举呢?”
司马辅疑惑问道。
他还是觉得司马孚的“终极手段”更有意思一些。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要动手的好。”
司马孚叹息一声说道。
“父亲,让您去当个见证的话,万一……”
司马辅欲言又止。
晋王一脉已经品尝到了权力的甘甜,试问他们怎么可能大块割肉,让司马孚这一脉染指?
倘若权力真的可以承接让渡,又怎么会有曲沃代翼这般血腥事件呢?
然而,司马孚还是摇摇头道:“引而不发跃如也,何必把事情做那么绝呢?如果安世知情识趣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司马孚是想让嫡孙去给司马炎传个话:你想不想继承晋王之位呀?
想要,就过来求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
你不来求我,怎么知道我不给你呢?
司马孚的架子端得很足。如果司马炎还有那么一丁点脑子的话,就应该知道:
现在是时候带着“礼物”,来长乐公府拜会司马孚,行晚辈之礼了。
到那时候,便是双方关起门来谈利益分配的事情。
在屋内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互殴都没关系。打开门以后,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亲如一家人!
如果谈得好,司马炎便可以改朝换代,成为开国皇帝。
司马孚力挺他,谁敢反对!谁又能反对!
至于司马昭……死人就该在床上躺好,等着出殡就行了!哪有那么多屁事!
如果司马炎不识时务,或者压根就不来,那么这就是司马懿的嫡系子孙给脸不要脸了。
到时候,可就别怪司马孚这位叔祖不给面子。
这就是司马孚明确无误表达出来的意思,让自己的嫡孙司马弘传达给司马炎。
至于后面如果司马炎跟司马孚妥协了,出让了大量的政治利益。
那这场博弈便是“皆大欢喜”,洛阳城内的政治危机瞬间解除!
这一切,可是司马炎这位晋王世子在孝敬长辈呀,又不是司马孚这位叔祖在以势压人!
换言之,一切都是司马炎自愿的,温情脉脉!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男人强迫女人脱衣服上床,那叫逼奸!那叫下流无耻!
女人自愿脱衣服伺候男人上床,那叫两情相悦!叫金风玉露一相逢!
一个是暴行,一个是恩爱,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司马孚是个要体面的人,一直都把“我是魏臣”挂在嘴边,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当着兵马踏平晋王府。
甚至动刀兵都不是上策。
司马孚的上策,便是扶持司马炎,但对方要好好放点血。
他身价不低,又是几朝元老,不可能一无所求的帮司马炎站台。
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只是叔祖。
司马辅面色变了数次,怎么想都觉得父亲在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父亲,这皇帝的位置,我们自己坐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晋王一脉的人来坐呢?”
司马孚已经八十五岁高龄,如果有人说他明天就会嗝屁,司马辅都一点不会怀疑。
司马孚忙前忙后,这把年纪又能享受什么呢?
最后果子不都还是落到司马辅兜里了嘛。
所以对于这件事,司马辅异常的积极,甚至不惜调动野王郡的郡兵,屯扎富平渡以待时机。
野王郡并不是一般的郡,而是在曹丕时期设立的新郡,属于政治改革的“特别行政区”。
其特点就是:兵马充裕!
曹氏当权时,野王郡太守一直都是曹氏宗亲,司马氏当权后,也是一样的部署。
司马辅这么忙前忙后,难道真就只是为了他们家这一脉的政治利益?
恐怕,有点过于“大公无私”了。
“闭嘴!你懂个屁!”
听到司马辅的话,司马孚气得举起手边的拐杖,直愣愣的打在司马辅后背上,啪的一声又沉又闷,让司马辅不由得疼得打哆嗦。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司马辅抱怨喊了一声。
司马孚放下拐杖叹息道:
“若无德行,这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有晋王家的人,站在前面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又何苦自己去折腾呢?
千古之后,丹青的记载,还是会写我们这一脉的司马氏,忠孝两全。”
司马孚眯着眼睛,看着花圃里的花骨朵说道。
看看司马懿高平陵之后,他们家名声都臭成啥样了?
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丢人不丢人啊!有前车之鉴在此,司马孚又怎么会蹚这个浑水呢。
他只要自己的子孙都能封王,有自己的封地,在司马氏当天子的新朝里面呼风唤雨就行了。
拿着好处,享受着“曹魏忠臣”的名声,然后舒舒服服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挤破头去抢那个皇位,又是何苦来哉?
至于司马炎给司马孚一脉大量好处,甚至盖过了自己本家……那都是他自愿的呀!
司马孚想得很明白,只要司马炎肯让渡利益,那么他们这一脉,就是晋王的坚定支持者。
但,如果司马炎不肯给的话……
呵呵,不告而取是为贼,告而取之是为匪!
既然晋王这一脉想当盗匪,那就别怪司马孚这位曹魏的“忠臣”,大义灭亲来清君侧了!
“去吧,莫要聒噪。”
司马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
晋王府内,司马炎亦是等得度日如年。
司马昭的病情,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对外公布的,依旧是晋王病情加重,恐有不测之事。
就差没直接说司马昭随时都有可能嗝屁了。
然而,司马昭身边的重臣,远在汉中的贾充就不提了,什么陈骞,什么郑冲,什么裴秀,都不来找他!
就好像,司马炎压根就没可能继承王位一样!
这些人,会不会在等着晋王世子给出一些“承诺”呢?
司马炎不知道,他心情很烦躁。
这种上又不能上,下又下不去的感觉,很糟糕。
现在的司马炎,十分欠缺政治博弈的经验。或者也可以说,是被一群老硬币们压制得死死的。
现在绝大部分朝臣,都无法判断司马昭是真病还是装病。
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不是最急的那个人。
只要司马炎不着急,那么他们就不着急。至于司马昭是真病也好,假病也罢,这个问题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当乌龟一样稳坐钓鱼台就是了。
事情不会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定会出现变化的!
“稚舒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晋王府的某个书房里,司马炎躺在卧榻上,询问一旁看书的羊琇道。
司马炎现在的感觉就是憋闷,他也知道,目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长乐公什么也不做,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是长辈,威望高,动他,就是大逆不道。
除非他自己先跳出来。”
羊琇一脸憋闷的说道,心中异常不爽。
玛德这种老硬币无比的阴损,羊琇恨不得拿刀将其大卸八块!
“父亲身体不好,现在是在钓鱼,我们不能坏了父亲的大局。”
司马炎叹息道。
司马孚为什么难对付呢,因为司马炎也搞不清楚这老乌龟什么时候咽气,但是他知道,司马昭的身体不太好,这点同住晋王府的司马炎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就算他们知道司马望跟司马孚眉来眼去的,又能如何呢?
当然可以把司马望调走,危机暂时解除。
然后呢?
然后司马孚可以什么都不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