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中军帅帐前,隔着几步的距离,门口值守的亲兵看到石守信手中提着的包袱,还在不断往下面渗血。
于是想也没想,直接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呲呲呲!呲呲呲!
刺耳的锐鸣声响起,从帅帐周边的军帐中,一口气冲出来了大几十个手持长戟的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
手持宝剑的司马骏钻出军帐,他环顾四周,一眼就锁定了石守信。
二人隔空对视,皆是一言不发。
此刻起码有几十张弩机对准了石守信,只要他有什么异动,射手们就会立刻将他射杀!
“司马骏,我需要一个解释!
晋王的二位公子,也需要一个解释!
还有,晋王本人,同样需要一个解释!
你怎么说?”
石守信随手将提着的包袱一丢,里面的人头顺势就落到地上打着滚,然后滚啊滚啊,滚到了司马骏脚边。
死不瞑目的司马洪,那双眼睛正好瞪着司马骏!
“都散了!”
司马骏对着围拢的亲兵摆了摆手!然后看向石守信道:“随我进军帐内详谈吧!”
至于地上司马洪的人头,他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第194章 虎啸洛都(1)
许都郊外禁军大营的中军帅帐内,司马骏屏退了亲兵,和石守信对坐于书案前。
二人双目对视,军帐内的气氛有一丝凝重。
“其实,今日我本想将那司马洪扣下,没想到被石司马抢先动手了。”
司马骏叹了口气,从袖口里面摸出一封信,将其递给石守信。
居然是司马孚的亲笔信!
“噢?有点意思。”
石守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面色如常道,心中却是在不屑冷笑。
司马孚这个老乌龟,果然是在暗地里布局!
在信中,司马孚告诉司马骏:
因为晋王病重的事情,近期洛阳局面有些不稳。
你就呆在许都不要带兵来洛阳,以免手中兵马被人利用了。
待晋王身体恢复后,自然会论功行赏的。
你说这封信正常吗?
从表面上看,非常正常,这是家中长辈对晚辈的告诫,也是告诉司马骏:你不要乱动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动就行,坐着就能天上掉馅饼,多好的操作啊。
所以此前司马骏也没太当回事,他当然不可能在没有收到命令的情况下,私自带兵去洛阳。
司马骏只是内心隐约感觉司马孚以他“老祖”这个身份,写这封信有狗拿耗子之嫌。
司马炎写这封信还差不多!
然而今日石守信到来,提到的那些事,几乎就把事情摊开摆在明面上了!
司马骏原打算今晚在军中举办宴会,顺便让石守信和司马洪二人当面对质。
谁心虚,谁就是在说谎,到时候一目了然。
没想到,有人并不希望自己陷入被动,更不想玩什么“自证游戏”。这样的人,向来就喜欢掌握主动权。
于是便有了今日斩杀司马洪的一幕。
现在石守信彻底掌握了主动,司马骏反而成了陷入被动的人。
即便是他之前不想站队,现在也必须要站队了!
“今夜本来想让石司马与司马洪当面对质,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司马骏叹息了一声,随即询问道:“让我马上调兵去洛阳勤王,这是世子的意思,还是晋王的意思?”
“晋王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经常勉励世子每日三省吾身。
如今晋王时醒时昏,自然是不可能下令。所以石某只能说,这确实是世子的意思。
但也未必不是晋王的意思。”
石守信实话实说道。
当然了,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到最后,死的一定都是司马家的人。他忙前忙后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对得起司马炎和司马昭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司马骏点点头,不置可否,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他和司马亮不一样。
司马亮知道自己也成不了什么大事,所以考虑的问题比较少。石守信建议他回关中调兵勤王,他就老老实实的回去调兵。
但司马骏本身就有自己的想法和对时局的判断,绝非石守信说什么他就会乖乖听话。
“在石司马看来很艰难又很紧迫的事情,在我看来却并非如此。
我叔父(司马孚),应该只是希望世子低头吧。
世子低个头,去求他,然后他站出来,扶持世子上位。
这困局也就解了。
即便是我不带兵去洛阳,也是没有问题的。”
司马骏面色平静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或许在司马骏看来,司马炎太过于强势,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确实如此,但如果世子不想低头呢?”
石守信反问道。
“世子一定会低头的,这件事没有那么严重。
反倒是我带兵去洛阳,会有不测之事。
昔日袁氏若不是利欲熏心,引董卓之兵入洛阳,又怎么会让董卓得逞?
前后左右四军,就不该出现在洛阳。”
司马骏叹息道。
石守信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发现自己之前倒是有些小看司马骏了。
司马骏不想带兵到洛阳“勤王”,并不是因为他站队了,恰恰相反,他是出于一种相对的公心。
不想站队,也不希望国家统治的构架崩溃。
“你的想法不能说错,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晋王……他是在装病呢?
如果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呢?”
石守信微微一笑,从容的扔出了王炸。
司马昭是在装病,与司马昭真的病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司马骏的应对方式,也会完全不一样。
前者他要自证忠诚,免不了手忙脚乱。
后者他只需要待价而沽,便可以从容应对。
“原来如此,晋王是想替世子扫清障碍,此为引蛇出洞之计。”
司马骏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很多原本解释不通的事情,也可以解释了。
“恕石某直言,右将军这次若是不去洛阳。
将来无论谁坐那个位置,你……都将必死无疑。
只要你不坐那个位置,无论是谁去坐,都容不下你的!
这个时间大概不会太久,最多不过三五年。
甚至,很可能就是明年。”
石守信看向司马骏说道,这不算是威胁,应该说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听到这话司马骏沉默了。
谎言从来都不会伤人,只有真相才是快刀。如果石守信只是危言耸听,那么司马骏只需要一笑而过便是。
痴言妄语,谁又会当真呢?管他说什么,只当是有条狗在路边狺狺狂吠罢了。
然而现在这场游戏,却是司马昭在考验臣子与宗室子弟的“忠诚”!
忠诚得到了验证,那事后当然会论功行赏。
而政治资源的总数是有限的,赏了一个人,就必定会处罚另一个。
罚谁呢?很可能就是没有通过考验的人!
更别说,还有石守信这般新锐人物,在这次的“考验”中出色发挥,获得了晋王一脉的信任。
他们,也要获得自己的那一份赏赐!
石守信不但没有说谎,反而是说话太坦白,非常的直爽。
司马骏额头上渗出汗珠,一股发自内心的畏惧,从心底升起。
这一趟,他不能不去,也不敢不去。
若是不去,恐有灭顶之灾,一如石守信所说。
“我明日便点齐兵马,即刻奔赴洛阳勤王,请石司马与我同行。
运粮的车队跟在后面,许都到洛阳之间无甚阻碍,直接去便是了。
定然不会耽误晋王的谋划。”
司马骏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兵马先动,粮草跟在后面,这是速度最快的办法。洛阳地区本身就不缺粮,倒是少了一些后勤方面的忧虑。
“如此,石某便在此谢过右将军了。
您杀了司马洪,又在第一时间带兵勤王,相信晋王会记住这些的。
未来,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