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荥阳太守傅祗麾下的郡兵,来帮司马孚的。”
羊琇微微皱眉答道,外面都这么在传,但他觉得此事有古怪。
“石守信呢?去了好多天怎么就没消息?”
司马炎又问。
这下羊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现在这个时代嘛,远距离联络本身就是个麻烦事。石守信去许都调兵,谁知道他成功了没有呢?
谁知道司马骏会不会被说服呢?说不定石守信被司马骏砍了也不一定。
总之就是变数太多了。
“不如我今夜去一趟城东大营,摸一摸底细。”
羊琇对司马炎提议道。
“这个……不妥吧。”
司马炎微微皱眉,目前他可用的人,并不多。羊琇如果在关键时刻不在,会出很多问题的。
“安世,你现在还有信得过的人可以用吗?”
羊琇反问道。
对于司马炎来说,可信之人并不是没有。比如说他的舅舅王恺就很可靠啊,绝对不可能背叛。
但可信,又不会耽误大事的人,就只有羊琇了。
王恺这种纨绔,就算忠心又有什么用呢?一条忠心的吉娃娃,就能跟老虎比拼气力么?
“如此也好吧,你快去快回。
马上就要动手了,千万别出乱子。”
司马炎点点头道,脸上带着忧虑。
羊琇点点头,他将来的富贵,很可能就在这次搏命上了。只要这次能赢,那么他便可以在改朝换代时上桌吃饭。
要是输了,那就不好说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马炎将羊琇送出晋王府的后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叹息。
踏马的,怎么关键时刻自己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呢!
司马炎在心中抱怨了一句。
第198章 虎啸洛都(5)
春天的夜晚,风中虽然还带着一些寒意,但已经不像是过冬时那般寒意刺骨。
羊琇骑在马上,连火把都不敢点,就着明朗的月光,慢慢在官道上前行。踏着碎步的马儿,轻轻一颠一颠的,让羊琇几乎在马上打盹睡着。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远,迷迷糊糊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距离官道不远处的营地。
很简陋,只是粗略的围了个栅栏。那样子,显然是没想在这里久候。
即便是这些人今夜就冲洛阳城,羊琇也不怀疑他们真干得出来。
他翻身下马,慢悠悠的走到营门前,哨兵看他世家公子的打扮,身上连把剑都没带,自然也不会太紧张。
“麻烦你们向傅太守通报一下,就说泰山羊氏的羊琇求见。”
平日里非常狂妄的羊琇,此刻有点伏低做小的意思,连语气都谦卑了不少。
“那你等着啊。”
其中一个哨兵冷淡的回了句,转身便往大营里面去了。
很快,他又跑回来,对羊琇说道:“傅太守说了,让你去帅帐找他,我现在带你去。”
说完,他也不搭理羊琇,径直往营地里面走去。没一会,便到了营地里最大的一处军帐前。
“多谢多谢。”
羊琇面露尴尬之色,对那位引路的哨兵道谢。若是平时遇到这样的人,他是话都懒得说一句的。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天,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万万不能在小事情上掉链子。
羊琇掀开布帘子,走进去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石守信坐在书案前,正面带笑容看着他。
难道出现幻觉了?
他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的军帐没有什么变化。
“过来坐吧。”
石守信指了指桌案前的软垫说道。
羊琇匆匆忙忙跑过去坐下,然后一脸惊疑不定询问道:“你……投靠傅祗了?”
“没有啊。”
石守信摇摇头道。
“你不会投靠司马孚了吧?”
羊琇又问。
石守信长叹一声,本想说一句“你猜?”
不过他又想到羊琇脾气不好,现在又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最后还是面带微笑反问道:“你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啊。我带来了右将军的兵马,又说服傅祗投靠晋王,断了司马孚一条胳膊,就不能夸我一句?非得要猜我叛变投敌?”
“当真?”
听到这番话羊琇霍然起身,几乎是兴奋得要手舞足蹈了。
换做其他人,类似这般吹牛的话,他早就一脚踹对方脸上了。然而石守信终究是不一样的。
羊琇虽然很看不惯石守信,但他对这个人是心服口服的。
石守信说做到了,那就一定做到了,对方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自然是真的。”
石守信还是脸上带着微笑,只是那副笑而不语的姿态,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世外高人之姿。
羊琇缓缓坐下,他有些迷惑不解的问道:“这些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为什么洛阳城内,有那么多人说城东这支军队,是司马孚的兵马呢?”
“这是司马孚在为自己壮声势呢,他要让别人看到他手里还有棋子可以走。
这样的话,很多摇摆不定的人,说不定就会站在他那边了。
许多站在晋王这边的人,到时候可能就会处于观望之中了。
你能说这不是计谋吗?司马孚老奸巨猾,可不是好对付的!”
石守信叹息说道,他可从来不敢小看这位在司马懿身边混过很多年的西晋“岳不群”。
羊琇缓缓点头道:“确实如此,他这样虚虚实实,诱惑力是很大的,说不定就有不开眼的人投到他那边。”
“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羊琇有些急了。
“说来话长,还是先聊正事吧。”
石守信走到军帐门口,对值守的亲兵吩咐了几句。很快,司马骏、傅祗、文鸯等人就都到这个军帐来了。
这里确实是帅帐,但石守信只不过是客串而已,就是想给羊琇减减压,让他谈正事的时候别太紧张了。
“右将军,傅太守……”
羊琇分别对司马骏和傅祗二人行礼,但是他们身边那个大个子武将,羊琇还真没见过。
“这位是文鸯。”
石守信言简意赅道。
这位的样貌很多人没见过,但他的名气,晋国天龙人圈子里面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司马师的眼珠子,就是被这家伙吓掉的!某种程度上说,文鸯是司马昭的“大恩人”。
羊琇有些心虚的跟文鸯行了一礼,生怕这位发怒以后,做出一些猛虎黑熊才会做的暴虐之事。
“诸位,这位就是世子的谋主羊琇,太常羊耽与辛宪英之子。
他今日前来,是替晋王来与我们接洽,商议大事的。”
石守信着重提到了“大事”二字,在场所有人皆是面色肃然不苟言笑。
大事啊,当然是大事,搞不好就人头落地了。
落座之后,石守信看向羊琇问道:“洛阳城内情况怎么样?”
羊琇知道是石守信给他捧场搭台子,也收敛心神正色道:
“不是太好,司马孚的那支野王郡郡兵,已经跨过黄河,来到孟津渡口了。
此外,司马望已经完全倒向司马孚,连样子都不装一下了。
而且,关中的禁军,还有贾充、羊祜这样的重臣,也都没有返回洛阳。
大概……就这么多吧。
对了,现在晋王手中可以直接掌控的,就是司马攸麾下的四千不到的左卫兵马。
以及司马伷麾下一校屯骑营约千人,现在负责守卫晋王府。”
羊琇介绍了一番。
司马骏和傅祗都有些吃惊,他们万万没想到,司马昭手中的牌如此之少。
或许,并不是不能调兵,而是董卓之事教训深刻,真要拼命往王都调兵,确实不是个事。
所以这场游戏,往往不是看谁兵多,而是看谁会合理使用这些兵马。
当然了,也不排除司马昭有什么后手
“我也把司马孚的计划说一遍吧,如果有什么谬误,麻烦诸位提提意见。”
石守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的,是乱七八糟的草图。
一旁的文鸯刚想开口,却是被司马骏的目光瞪了回去。
“司马孚的第一步,便是下令我们,也就是傅太守的兵马,直接攻打晋王府。”
石守信的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他疯了吗?”
羊琇难以置信问道。
“司马孚没疯,这正是他阴险的地方。他许诺给傅太守的东西,压根就没打算兑现。
这支军队里面的所有人,都是盗匪!具体为什么成了盗匪嘛,编个理由就行了,比如说贪墨了修河堤的财帛之类的。
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