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拿几件东西回去,见好就收,让赵囵等人承担世家大户的怒火才是真的。
按照原本计划,赵囵是打算等到酉时再收工,然后前往孟津渡口,跟石守信他们汇合。
然而午时刚过,洛阳集市就被疯狂的本地百姓劫掠一空,里面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无论是人还是货,毛都没有剩下一根。
大量的货物被堆在洛阳西门外,光平板车就有数百辆之多。牛羊牲畜更是到处溜达,难以尽数。
守城的官兵看到西门外是如此光景,一个两个都是眼睛赤红,恨不得直接将其搬到军营里面去。
然而他们也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拿,什么东西不能贪。
这些人时不时默不作声的下来晃一圈,顺手摸几件东西,然后就躲得远远的。
整个洛阳西门,空出来好大一片,都没人敢靠近,生怕事后被世家大户们迁怒。
“赵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就算一人推一辆车,也推不走呀。
东西太多了。”
赵囵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问道。
他觉得他们好像玩得有点大,不,是有点离大谱了。
“石使君说了,做人不要贪。
挑五十头牛,一头牛拉一辆车,装满货就行了。
我们现在就驾着牛车去孟津渡口,跟石使君汇合。”
赵囵对副将吩咐道。
“可还剩下这么多……让百姓们帮我们赶车,去孟津渡口也行呀。
抢都抢了,带不走多可惜呀。”
副将有些不甘心,出了个馊主意。
来洛阳一趟不容易啊,搞不好这辈子能捞这么爽的,就这一回了。
“有命抢东西,也要有命花才行。
听从军令吧。”
赵囵叹了口气,他也不甘心,可是擅自主张要不得。
贪念是魔鬼,人人都有贪念,成功的关键,是看怎样在关键时刻压住不该有的贪念。
副将领命而去,很快他们便驾着牛车,拖着货物离开了。剩下西门外大量货物与牲畜无人认领。
然而,就在赵囵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洛阳西门内,西面的郊外各处,都有人成群结队而来。
雄狮吃不完的猎物,待雄狮吃完后,多的是鬣狗想来分一杯羹。
没一会功夫,就有人因为抢劫互相殴打起来,又过了一会,成群结队的世家家奴,手持棍棒冲进人群,一边清场一边抢劫。
顿时一地鸡毛!
大家都在抢,必然会因为想抢得更多而发生冲突。类似于“杀了你这些都是我的”想法,在每个人脑子里盘旋着。
很快,从斗殴到互砍,从见血到毙命,洛阳西门外变成了人间地狱。抢劫集市时没死几个人,此刻却有很多人因为抢夺赃物而互相砍杀。
在守城官兵装聋作哑故意溜号的情况下,各家都杀红了眼,为了抢夺从集市里面带出来的财货而沦为野兽。
杀!杀!杀!
杀了别人,东西就是我的了!
似乎有魔鬼的呢喃在空中浮现。
类比一下,若是把赵囵他们当“黄巾军”的话,那现在就是各地豪强“群雄争霸”的格局。
洛阳周边大户闻着味就来了,反正自家店铺的损失已经弥补不回来了,不如现在能抢多少是多少吧。
多抢一块布一袋米也是好的呀。
西门外大乱的消息传到司马昭耳朵里,这位最后一天当晋王,明日就要当天子的预备皇帝,只下达了一道四字军令:守好西门!
反正,司马昭自己没有在洛阳市集“开店”,一切就随他去吧。
……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孟津渡口的黄河,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映照在河面上,整个世界都带着红色的天光。
神秘而妖娆。
黄河岸边,石守信面对平缓的大河,拿起剑鞘举起佩剑,然后拔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除了动作有点帅外,其他无事发生。
“果然,只有《大话西游》里面的紫青宝剑会嘟嘟叫,这一把并不会。”
石守信十分中二的说了句旁人都听不懂的话。
“阿郎,你在等什么呢?”
卫琇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问道,他们在这里显然是在等人。
“我在等赵囵他们回来啊,要不然这一趟来洛阳,不白来了嘛。”
石守信微笑说道,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有一支赶着牛车的队伍从南面过来了。
“你看,他们这不就来了嘛。”
石守信伸手指了指前方。
(本卷完,下一卷:苍生泪是覆舟水,不到横流君不知)
第22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红彤彤的烈日挂在当空,天边的云彩已经散去,光辉照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移动的斜影。
坐在御驾上的司马昭,正在禁军的护卫下,缓慢而坚定的朝着洛阳宫而去。
洛阳宫云龙门,此刻大门洞开,大鼓正在敲着。
咚!
咚咚!
咚咚咚!
门前值守的禁军正抡起大棒敲鼓。
走着走着,御驾在门前停住。随即,护卫登基的长队也跟着一起停住了。
身着龙袍的司马昭,在宦官的搀扶下走到云龙门前驻足不前。
后面的路,御驾就不能前行了,需要司马昭步行前往皇宫太极殿。
很简单的道理,没有哪个权贵回家以后,是自己把车开进车库的,那是司机的事情。皇宫就是皇帝的家,到了家就该在门口下车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去正殿。
代表主人回家来了。
这是最基本的贵族礼仪,平日里因为公务进出就是如此,更别说是登基大典了。
“这云龙门如此华美,朕过往倒是没有注意,可惜,可惜了。”
司马昭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可惜什么。
身后跟随的贾充嘴角一抽,差点没笑出声来,拼命忍住才没有失态。
司马昭过往都是在晋王府办公,他怎么可能注意到洛阳的皇宫如何呢?
现在的司马昭,就好像一个暴发户,忽然进入豪门家的百年老宅以后,有点心虚和不适应。紧张得没事找事,没话找话,整个人都无处安放。
终究还是缺了底蕴。
“陛下,刚刚在太庙,曹奂宣读了退位诏书,您现在已经是天子了。
天子入宫,乃天经地义之事,您应该走在最前面。”
贾充上前,对司马昭低声说道。
他早就看出来了,司马昭还没有将身份转换过来,在云龙门前依旧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当做臣子。
“嗯。”
司马昭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走进云龙门。一众穿着黑色官袍的臣子们,跟在他身后,刻意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守在门前的禁军,本来兵戈斜着伸出,两根兵戈交叉呈现一个三角形,拦住了去路。当登基的队伍行进过来的时候,便将兵戈收回立正,让开了道路。
从太极殿前的广场到正门前,这条长长的通道上,兵戈晃动。司马昭走到哪一处,哪一处的兵戈就会让开道路。
肃杀中带着齐整。
一时之间,司马昭心中有豪气升起。整齐的礼仪带来的,是阶级的优越感。
司马昭此刻虽然不至于豪情万丈,但也颇有些志得意满。
从今天开始,老子就是皇帝了!
司马昭心中暗道。
随即他又想起今天清晨还未出发时,自己在铜镜前照镜子时的光景,不由得苦从心头起。
终究,还是老了啊。
皮肤也松弛了,皱纹爬满了额头,鬓角斑白眼袋深厚。
当皇帝确实不错,确实是大权在握,几乎是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但……为什么不能早二十年呢?
权力来得太晚,令人遗憾。
司马昭心中感慨万千,却无法对他人说起。
迈步走进太极殿,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他这才想起,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多少次,过往处理政务,基本上都是在大将军府或者晋王府。
司马昭一屁股坐到龙椅上,忽然感觉,屁股下面又冷又硬,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可是为了坐这张龙椅,兄弟可以反目,父子可以相杀,家族成员可以六亲不认。
过往的时候拼命想得到,但得到以后,司马昭却发现,他……似乎也没有怎么样呀。
没有什么长命百岁,也没有什么掌控天下,那些江山与国土,他也同样无法亲眼看到。
司马昭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小囚笼进入到一个更大的囚笼。过往他是和霸府里面的官员打交道,将来他会和朝廷里的臣子打交道,甚至这些人都还是同一批人。
生活究竟有哪些,跟过往不一样了呢?
一时之间,司马昭竟然有些茫然无措。得到了皇位,失去了期待,很难说这是赢了还是输了。
“宣读登基诏书。”
司马昭对早已准备好的郑冲吩咐道。
“是,陛下。”
郑冲出列,将手中的诏书卷轴展开,然后开始抑扬顿挫的宣读登基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