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不服周 第284节

  声音整齐划一,虽然没有经过排练,但却是异口同声。

  石守信夹在其中,感觉羞耻到了极点。这踏马是群体性的指鹿为马,也是没谁了!

  不过司马昭倒是浑然不觉,他脸上带着微笑,轻轻摆手道:

  “我大晋开国,上天庇佑,祥瑞遍布天下。

  好!甚好!来,朕敬诸位爱卿一杯!”

  司马昭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群臣们敬酒。

  刚刚坐下的诸位大臣,又不得不再次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石守信也跟机器人一般,跟其他人一个样敬酒,不敢造次。

  之前司马昭带着群臣一起,到洛阳东北面的凤凰山去找祥瑞。

  没想到所谓祥瑞确实找到了,还顺带点了把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可谓连滚带爬才得以脱险。

  现在司马昭干脆不装了!

  各地有没有祥瑞无所谓,反正在朝廷口中有就行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固然是惹人发笑。然而多少也能掩盖一下前几天,众人在凤凰山上狼狈逃窜的尴尬。

  就算只是一只头上带光圈的小鸡,只要所有人都不说破,那它就是神鸟。

  说它是,它就是!

  大概是虚荣心得到了些许满足,司马昭坐到龙椅上,他拍了拍巴掌吩咐道:“乐师奏乐,舞女献舞,都上来吧!”

  捧着丝竹管弦的乐师进入大殿,开始吹奏。

  穿着彩裙披着凤冠的舞女也鱼贯而入,开始偏偏起舞。

  大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热闹又轻松。

  石守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蜀地的乐曲与舞蹈。

  乐曲且不去说,这舞女身上穿着的彩裙可太熟悉了,热烈奔放不似洛阳这边的风格。

  “安乐公,朕听闻你许久未尝听到蜀地的乐曲,很久未曾看到蜀地的舞蹈。

  朕现在命乐师舞女表演给你看看,你高兴吗?”

  司马昭意味深长看着刘禅询问道。

  “回陛下,微臣受宠若惊。”

  刘禅站起身,端着酒杯对司马昭行礼,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他喝得痛快,司马昭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抬手示意刘禅不必多礼,坐下欣赏蜀地歌舞。

  石守信瞥了刘禅一眼,只见这位亡国之君面不改色的欣赏歌舞,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之情。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几个随从,也就是跟着刘禅到洛阳的蜀国旧臣,一个个都低头掩面,不发一言。

  这般苦酒,难道也能喝出甘甜滋味么?

  石守信心中好奇,对刘禅的城府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刻众多臣子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到刘禅身上,石守信这个小卡拉米,反倒是没什么人关注了。

  司马昭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意,只有石守信自己感受到了,其他人并不觉得司马昭会对这位刚刚救过皇后的恩人,做什么事情。

  恩将仇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也不符合常理,特别是不符合司马家一贯都有的虚伪。

  反倒是刘禅……这种亡国之君,现在处境堪忧。

  乐在奏,舞在跳,然而众人的心思,却不在歌舞上,而在司马昭的意图上。

  他们看了看面带痴迷的刘禅,此人现在看舞蹈已经看入迷了。

  他们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司马昭,这位现在正眯着眼睛环顾群臣,目光游离不知道具体在盯着谁。

  舞女们的裙摆甩得飞起,但此刻却是无人关注。大殿没有谁说话,只有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好似地上天国。

  司马炎和司马攸这两人都在面壁思过,因此没有出席宴会。司马伷作为禁军将领,现在在洛阳宫巡逻,也不在此地。

  司马骏在许都,司马亮回了长安都不在这里。

  至于司马伦,现在正在家里瑟瑟发抖呢,他的幕僚孙秀闯下大祸已经下狱,他本人也没有洗脱掉弑君的嫌疑。

  那么,司马家还有谁会在此地出席宴会呢?

  石守信目光在众多臣子脸上扫过,忽然,他发现宴会一角,自己左手边隔了几个,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跟司马昭面容神似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多岁。

  那模样,真是比司马炎和司马攸都还要更像司马昭。

  这厮到底是谁呢?

  石守信心中一惊。

  这人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来了以后也不与其他人交谈,其他人看到他了也像是没看到一样。

  他就像是个只能被石守信看到并注视的人一样,就坐在那里,自己一个人吃菜喝酒。

  没有任何人向他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也不与任何人说话,不看向任何人。

  即便是石守信现在在观察他,此人也一样当做没察觉到。

  真是怪了!

  石守信心中暗暗嘀咕,猜测此人的身份。

  他之前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而且还是个跟司马昭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现在不方便找人询问,石守信压住内心的疑问不说话,只顾着吃菜。

  然而,似乎是上天想解答他心中的疑问一样。

  左手边那位“透明哥”,忽然站起身,然后旁若无人的来到大殿中央。

  他一没有干扰乐师奏乐,二没有拉拽舞女非礼,而是直挺挺的坐在大殿中央。

  就这样坐着,不说话,不打招呼,也没有其他怪异的举动。

  虽然这个举动就已经足够怪异了。

  舞女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见此情形自觉让开了空间,围着此人跳舞。

  坐在龙椅上的司马昭眉毛一挑,却也没有发脾气,只当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更是没有开口呵斥。

  坐在宾客席上的群臣,除了石守信,还有刘渊与拓跋沙漠汗这两个胡人外,其他人似乎见怪不怪,压根就不关注此人。

  石守信好像有点明白了。

  坐在大殿中央的,是一个……精神病人!最起码是一个习惯性间歇发作的精神病人!

  谁会没事跟一个精神病人打交道呢?特别是那些无利不早起的洛阳天龙人!

  乐曲声停,舞蹈完毕。

  两个宦官走上前来,三下两下将“精神病哥”搬运到原座位坐好。包括贾充在内的诸多臣子目不斜视,只当是没有看到此人怪异的举动。

  司马昭脸上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直接无视了。反倒是刘禅和身边的蜀国旧臣,感觉不可思议,一脸惊诧。

  虽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但刚刚那一幕也太离奇了一点。

  是不是司马懿缺德事做多了,所以生了个低能儿出来了?

  石守信也不知道,这些怪事只能将来再打听了。

  忽然,坐在龙椅上的司马昭看向刘禅,面带微笑问道:“安乐公,颇思蜀否啊?”

  他语调温和,声音轻柔,颇为亲切。

  刘禅面露微笑道:“此间乐,不思蜀也。”

  说得同样亲切自然,毫无做作与遮掩,似乎是发自内心一般。

  石守信心中咯噔一声,看向刘禅,又看了看司马昭,最后装作无事发生,低头吃菜。

  今夜宴会他已经好几次这般,就好像这次宴会的菜肴特别合胃口一般。

  可实际上,石守信压根都没关注今夜吃的是肉还是菜。

  正在这时,司马昭却是感慨叹息道:“人之无情,乃至于此啊!”

  他一个劲的摇头叹息,似乎是对刘禅的说法相当失望。

  “即便是诸葛孔明再世,亦是无法辅助长久,何况姜维呼。

  唉,天命不在蜀,为之奈何啊。”

  司马昭又是摇头叹息,端起酒杯,看向刘禅道:“安乐公,请。”

  他先是自己喝了一杯,看到刘禅喝完,再次问道:“安乐公,颇思蜀否啊?”

  司马昭再次发问,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冰冷锋锐的气息,忽然间弥漫在大殿内。

  来了!终于来了!

  此刻除了那位“精神病人”外,其他人都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

  蜀国被灭,亡国之君如何处置,亡国之臣如何处置,本身就是最敏感的话题,没有之一。

  几乎是转瞬之间,刘禅便泪流满面,哽咽答道:“先人坟墓俱在蜀地,乃心西悲无日不思也。”

  听到这话,司马昭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反问道:“此语不似刘公所言,倒像是刘公身旁郤正所教。”

  “是是是,就是他教的。”

  刘禅连忙指了指身旁的郤正,丝毫不以为耻。

  他这般又痴又傻还毫无气节的模样,惹得大殿内群臣发笑,顿时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越笑越大声。

  在所有人里头,只有两个人没有笑。

  一个是那位精神病大哥,正在低头喝酒,脸上看不出喜怒。

  另外一个,则是石守信。

  看到别人都笑,刘禅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脸上的尴尬掩饰不住,却也没有动怒。

  或许是不敢动怒吧。

  司马昭心想:此人虽憨态可憎,却也实诚,我无忧矣。

  他坐在龙椅上,双手扶住龙椅的把手,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恨不得嘴巴都要裂开到耳根处。

  忽然,司马昭愣住了,双目圆睁,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处。

  他的笑声也止住了,只是嘴巴张大无法闭合,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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