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股份时,他特意换了个说法。
若是按十成比例算,每人能拿到的份额太少,听起来没有吸引力。
他给换成了百分比,果然每位管事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嗯,还行!
“这买卖不敢说稳赚不赔,但我有八成把握能成。”
杨灿笑着看向众人:“诸位愿不愿意入股,咱们一起发财?”
管事们面面相觑,还在犹豫间,醉醺醺的李有才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兄弟!哥信你的眼光!这生意我入了!不管赚赔,我李有才都跟!”
李有才本就沾酒就醉,这会儿已经有些迷糊了,但他却没忘了自己的外务执事是怎么来的。
就算这桩生意真赔了,他也认;往后当了外务执事,位高权重的,还怕赚不回来?
有了李有才带头,管事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杨执事,我也入!”
“算我一个!”
“我也掺一份儿!”
杨灿这一回并没安排“托儿”,没想到李有才主动当了这个“托儿”。
众人本就喝得畅快,这会儿又要一起做生意,关系顿时又亲近了几分,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
就连之前被程大宽拒绝和解、心中惴惴不安的刘宇,也忙着表态要入股。
这么一来,他就觉得自己也成了杨灿的“自己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端着酒杯大喝起来。
直到月上柳梢,洒下一片清辉,酒宴方才散了。
杨灿的住处挨着李有才家,席上众人都瞧见他俩以“兄弟”相称,毫不避人,送李有才回去的事,自然该由杨灿来做。
杨灿知道李有才喝多了比死猪还沉,特意喊了程大宽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有才往回走。
把李有才送到堂屋,程大宽就走了。杨灿也准备告辞,结果一转身,就被潘小晚挡住了。
“我当家的喝多了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潘小晚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不帮嫂子把他扛进屋里去?”
杨灿苦笑:“得,那嫂子你搭把手?”
“人家刚沐浴完,清清爽爽的,一搭手不得累出一身汗?”
潘小晚晃了晃身子,撒娇道:“嫂子不管,谁让你俩是兄弟?你哥,你自己搬。”
杨灿没法子,只好架着李有才,趔趔趄趄地往卧房走。
潘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她向后一步步靠去,用后背顶上门,直到顶严实了,又背着手摸到门闩,缓缓滑了过去。
门闩落锁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潘小晚轻轻咬着丰润的下唇,伸手把月白绫罗的衣襟拉了拉,领口斜斜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那枚淡粉色的海棠花钿,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踮起脚跟,涂了蔻丹的脚趾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轻轻踩在地上,步子又小又缓,足尖仿佛踩在一条线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
那动作,像极了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狐,袅袅地向卧房走去。
杨灿好不容易把死猪似的李有才搬到榻上,刚直起身要喘口气,回头就看见潘小晚倚在屏风边正睇着他。
小晚夫人身姿窈窕,宛如一枝疏斜的寒梅,含着水光的杏眼弯出了一抹柔软的弧度,微红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见杨灿回头看到了她,潘小晚又是吃吃一笑,左脚尖轻点地面时,右脚踝便轻轻向内扣着,一步一步,带着细碎的风情,向他袅袅地蹑去。
第118章 疑无路
潘小晚款款地走向杨灿,鬓边的银钗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晃。
眼波就像新酿的春酒,湿漉漉地黏在杨灿身上。
“小冤家,奴把门都下了闩,这回你可走不掉了吧……”
她娇媚的尾音还缠在舌尖上,便传来了“笃笃”的一阵叩门声。
巧舌的声音裹着焦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夫人,夫人!”
潘小晚脸上的媚色瞬间僵住,没好气地回头道:“喊什么喊?什么事?”
“少夫人那边来人了!”
巧舌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急了:“少夫人听说酒宴散了,派人来传杨执事,人就在院外候着呢!”
“少夫人?”潘小晚恨恨地念了一句,偏又无可奈何。
杨灿忍着笑,冲潘小晚拱了拱手,语气略带几分调侃:“嫂夫人,你还是好生照料有才兄吧。小弟失陪了。”
“滚滚滚!”潘小晚恨得一跺脚,娇嗔道:“没得让老娘看了生气!”
杨灿忍俊不禁,哈哈一笑,走去开门。
巧舌就候在门外,见门板上的闩都下了,如何还猜不出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只是她乖觉,半句也不多问,只等杨灿出来,便垂下眼帘,小声地道:“执事老爷,后宅的人催得紧,婢子只说您在帮李管事醒酒,把她拖在院外没让进来。”
“机灵,该赏。”杨灿从怀中摸出块银饼子,递到她的手里。
那银饼边缘带着锤击的细纹,是陇上银匠常见的手艺。
巧舌连忙接了,笑逐颜开地谢过了杨灿,躬身送他往院外走。
院门口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的羊角灯映得她脸泛着暖光。
见了杨灿,她忙蹲身行福礼,声音脆生生的:“杨执事,少夫人在静云轩等着您呢,奴婢给您带路。”
“前头走着。”杨灿颔首。
小丫鬟提着灯在前,光晕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穿过月洞门,进入抄手游廊,廊柱上挂着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静云轩院外,守着的婆子连忙迎上来,轻声道:“执事随老身来,少夫人等着呢。”
小丫鬟则识趣地退了回去。
进了正屋,门口候着的丫鬟连忙拉开障子门。
杨灿脱了靴子,踩着微凉的木地板往里走。
堂屋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索缠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放着一个绣绷,青丝线刚穿了针,却没动过。
见他进来,索缠枝放下绣绷,指尖轻轻拢了拢月白缎袄的衣襟。
虽说袄子做得宽大,可还是能依稀看出腰间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笑着抬了抬下巴:“大执事来了,坐吧。”
杨灿欠身还礼,在旁边的矮几后盘膝坐下。
丫鬟端来盏热茶,青瓷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小丫鬟赤着脚,脚步轻得像猫,奉了茶便悄没声儿地又退了出去。
杨灿这才仔细看向索缠枝,脸色比先前温润了些,唇上还带着点胭脂的淡红,想来是特意匀了妆。
他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看你气色不错,没闹害喜?”
索缠枝浅浅一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孕肚:“这孩子乖得很,旁人害喜时闻不得荤腥,我倒好,反而馋起肉来。”
说着,她扶了扶后腰,眉头微蹙:“就是坐久了腰沉,总想着伸懒腰。”
杨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锦缎靠枕,想起身去拿,又顿住了。
屋里虽只有他们两人,可保不齐外头有婆子听着。
索缠枝瞧出他的心思,眼底漾起暖意,自己探身取过靠枕,往身后的凭几上一垫,再靠上去时,肩膀便放松了些。
“你倒比我还小心。”索缠枝笑着调侃。
“谨慎些总是好的。”
杨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平时你也别总待在屋里,让婆子陪着在院里走两步,吃的也别太补,万一胎儿太大,将来生产遭罪。”
“知道啦,倒像是你生过孩子似的。”索缠枝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点娇嗔。
“对了,今日过后,你就是长房大执事了,前宅的事,你可有把握了?”
杨灿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起初也没想着要走这一步,不过是见招拆招,结果倒像是有天助似的。”
“那往后呢?”
索缠枝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不会出意外了吧?”
杨灿放下茶盏,目光沉了沉,却又很快柔和下来:“世事哪有绝对的?
不过你放心,内宅有你主持,外宅有我盯着,纵有意外,咱们也能扛过去。”
索缠枝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嘴角扬起笑意:“也是,如今整个长房都在咱们手里,真要是出点事还应对不了,倒显得咱们没用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杨灿才开口:“这么晚叫我来,定是有正事吧?”
索缠枝莞尔:“青梅今儿回来跟我说了,这丫头,终究还是被你收了。”
杨灿耳尖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和青梅的事,本想着慢慢跟索缠枝说,没成想青梅先说了。
“青梅是我的人,你既然要了她,总不能让她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你吧?”
索缠枝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没半分怒意,反倒像个替妹妹出头的姐姐。
“我自然不会委屈她。”
杨灿连忙解释:“只是近来事情太多,倒把这事儿搁下了。”
“等你腾出空,指不定要到明年了。”
索缠枝打断他:“我既然知道了,就替你们做主了,办一场仪式,公开赐她给你做妾。”
杨灿这才恍然,难怪从进来起就没见着青梅,原以为她是特意避开,好让两人说些体己话,原来是因为事关她自己的终身,害羞起来了。
杨灿略一沉吟,便坦然道:“该当如此。只是我从没操办过这种事,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要不你派个婆子教教我?”
“不用你费心了。”
索缠枝摆摆手:“你只要点头同意就好,采买、布置、请人,这些事我来安排。”
她没说的是,虽囿于身份,不能真的做杨灿的妻,可如今替他操办纳妾的事,也算是圆了一回“杨家大妇”的念想。
宅门里纳妾,本就是正妻说了算,也会正妻操持一切。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索缠枝脸上露出倦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杨灿见状,忙起身道:“你正是渴睡的时候,早点歇息,我先回去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没起身送他,只让丫鬟替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