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196节

  更何况他上位时日尚短,家底单薄,连份能与其他管事抗衡的厚礼都凑不齐,只能在屋内踱来踱去,长吁短叹。

  同样长吁短叹的,还有李账房。

  李大目迟至天黑也没在杨灿跟前露脸儿。

  先前他为张云翊暗中放水,被杨灿当场点破,后来杨灿牵头开办汇栈时,他为表悔过之心,几乎倾囊入股。

  如今他手头虽不算拮据,却也实在凑不出能打动杨灿的礼物,只能瘫在椅上,对着空堂唉声叹气。

  “哎,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

  李大目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语气里满是懊恼。

  小檀轻轻偎进他怀里,软声道:“老爷就算送了礼,也未必能拿到举荐名额。

  反正老爷如今在昆仑汇栈里有股份,咱们日子过得安稳,何必这般耿耿于怀呢?”

  李大目懊恼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着实不轻:

  “你懂什么?但有机会,谁不想往上走?你跟着我这没出息的,如今后悔了没有?”

  小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奴家都已经是老爷的人了,后悔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跑了?”

  “看你这话说的,要是能跑你还真……”

  李大目正要打趣,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张着嘴僵在原地,两眼大张,一言不发。

  小檀慌了,赶紧伸手去扶他:“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别是中风了吧?”

  她紧紧拉住李大目的衣襟,声音吓得都颤抖起来。

  好半晌,李大目的眼珠才动了动,猛地回了神。

  他盯着小檀的眼神越来越亮,老脸涨得通红,颊边的肉都在激动地哆嗦。

  小檀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老……老爷,你怎么了呀?”

  “哈哈哈哈!”

  李大目突然放声大笑,一把将娇小的小檀抱起来,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檀啊小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的大福星啊!”

  他转身将小檀一下子“墩”在书案上,兴奋地道:“快,快给老爷研墨!这被杨执事举荐的机会,咱们未必拿不到!”

第147章 拜庄

  红烛燃得正旺,跳跃的光焰在描金绣凤的帐幔上淌开,晕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将榻上的锦被都镀上了一层蜜色。

  杨灿仰面躺在软榻上,一臂舒展开来,稳稳地圈着伏在他胸口的小青梅。

  青梅乌发如瀑,几缕碎发蹭得他颈间发痒,身上的暖香混着帐外的烛气,缠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青梅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声音里裹着刚刚温存过的娇慵。

  “夫君,我从少夫人院里回来时,见客堂堆着好些礼物。随手翻了两份礼单,那些物件儿都很贵重呀。”

  杨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肩头滑落的锦被向上拉了拉,悠然说道:“这不是你男人升官了么?

  长房大执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阀主那边放话出来,说是叫我举荐一个人选,这些管事们,哪个不想再往上挪一挪呢。”

  杨灿也大概明白了于醒龙为何会透露长房执事将由他举荐的消息。

  当初,委任他担任长房二执事时,于阀主可没问过李有才的想法。

  于醒龙这么做,是在为他造势,是在为他培养自己的班底制造机会。

  于醒龙今日与他一番密谈,坦率地承认了于家现在面临的麻烦,也认可了他的应对之计,那么之后必然会大力栽培他。

  索缠枝已经生了,长房已经有了继承人,八庄四牧又依旧划在自己名下,长房现在只有一处在灵州、一处在黑水的产业线,鞭长莫及,是无法进行有效控制的。

  如今的长房大执事对于醒龙来说,已经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并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情况下,阀主不直接任命,而是交由他举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想到这里,杨灿不禁轻轻一笑。

  “原来是这样。”青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撑起身子,颊边的潮红还未褪尽。

  她认真地道:“夫君,我看过牛有德那份礼单,只那一份礼,怕是就要掏空他八成的家底。你若不打算举荐他,这礼可不方便收。”

  “我又何尝不知?”

  杨灿苦笑一声道:“我一份礼都不想收啊,这不是推得太硬反而会伤了他们的脸面吗?”

  杨灿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青梅的肩头,笑道:“正好我明日要去鸡鹅山,趁我不在,你把这些礼按着礼单一一退回去吧。”

  青梅点点头,重新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夫君放心好了,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既不伤了和气,也不至于让他们记恨了你。”

  话音刚落,卧房外的窗下便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老爷,方才李先生来了……”

  李大目?杨灿顿时眉峰一挑。

  今日送礼的管事不少,没来的只有两个,那就是刘宇和李大目。

  刘宇只要有点自知之明,就不会来自讨没趣。

  倒是李大目没来,让杨灿颇感意外。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只是拖到了最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算计。

  杨灿打算明天就让青梅把礼都退回去,这时自然不愿再收。

  杨灿懒洋洋地扬声道:“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请李先生改日再来吧。”

  说着,杨灿按了按青梅的肩头,促狭地一笑。

  窗外的丫鬟却没走,声音又低了几分:“老爷,李先生只留下一本手札就走了。

  他说……这本手札务必要亲手交到老爷手上,不许任何人拆看呢。”

  “哦?”

  杨灿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他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一边匆匆系着衣襟,一边就往外走。

  出了卧室,绕过屏风,杨灿打开了堂屋的房门。

  小丫鬟还在窗下候着呢,一见如此赶紧快跑两步赶了过来。

  杨灿这一开门,廊下悬挂的红灯笼立刻将暖光泼在了他的身上。

  杨灿的外袍松松垮垮,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健美胸膛,透着一股成熟男性的英气。

  那小丫鬟不过十五六岁,见状顿时红了脸,眼神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慌忙垂眸,羞答答地把一本火漆封印的函套递了过来。

  “老爷,就是这个。”

  夜风寒气扑面,杨灿不敢久站,接过函套便赶紧关了门,重新落好门闩。

  杨灿回到卧榻上躺下,小青梅似是不耐他带进来的寒气,身子一缩,便埋进了被子。

  杨灿双眉一扬,借着透过帐幔已显朦胧的烛光扯开函套,取出了里面的手札。

  刚翻了两页,杨灿唇角的弧度便渐渐大了起来。

  这哪里是手札,分明是李大目的一份自供状啊。

  手札上,李大目自接任账房以来,每一笔中饱私囊的进项,时间、地点、经手人、数额都写得一清二楚,连收了谁的好处、替谁瞒了亏空都毫无隐瞒。

  每一页上,都有李大目的亲笔签名,还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杨灿“啪”地合上手札,随手扔在枕边,然后双臂往脑后一枕,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举荐人选,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自从何有真背叛后,于阀主对内部的蛀虫已经是恨之入骨,一旦查实便是严惩不贷。

  李大目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他手上,就是把自己的命门交了过来,摆明了要做他死心踏地的“自己人”。

  这样识时务的聪明人,不用他还能用谁呢?

  ……

  大年初二,宜走亲访友。

  一早用完早餐,杨灿就赶往鸡鹅山去了。

  小青梅却不急着归还礼物,而是坐在花厅里,慢悠悠地盘算着。

  这礼不能大张旗鼓地还回去,太过张扬未免会扫了人家的颜面,得想个不着痕迹的法子才好。

  上邽城的天水客栈这边,一大早罗湄儿就提着剑催促赵楚生启程了。

  她的坐骑已经喂了精饲料,精神抖擞。

  罗大姑娘打算上了山,当场割了那小贼的舌头,随即效仿“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古豪侠,扬鞭绝尘而去。

  赵楚生并不觉得需要起这么早,他此去凤凰山庄,主要是确定杨灿是否是他的墨家同门。

  如果是,他少不得要借故留下,如此才能细心观察杨灿的心性和本领,看他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重任的人。

  如果杨灿不是他的同门,那也是大有可能的。

  精于机械制造又不是墨家独有的本事,当年公输盘(鲁班)的技艺,也未必就输过墨翟(墨子)。

  如果杨灿不是他的同门,那他还要再回客栈住下的,到那时天色已晚,总不能当天就返程回关中去。

  所以不管怎么算,都不必抢这一时半刻的时间。

  偏生罗大姑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颇有一种仗剑行侠江湖的兴奋感。

  赵楚生又是内向腼腆的性子,被她催得没法,只好草草用了点早饭,就跟她赶往凤凰山庄去了。

  结果,他们虽然起了一个大早,可是从上邽城赶往凤凰山庄,终究也得两个多时辰,等他们赶到时,杨灿已经去了鸡鹅山。

  “你们杨执事下山了?”赵楚生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趟山路走得不易,难不成还要回头再跑一趟?

  守门的庄丁打量着两人,既不确定他们的身份,也就不敢贸然透露杨灿的去向。

  可杨执事眼看着就要升任上邽城主了,这两人真要是他的贵客,实也不好冷落了。

  那庄丁便斟酌着开口道:“不知你们两位和我们杨执事是……”

  “我与他,或许是同门。”赵楚生想了一想,实话实说了。

  庄丁一愣,同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或许是?”

  湄儿阻止不及,这老实人还是把老实话说出来了。

  罗湄儿可不想来来回回的反复奔波,只好替他补救。

  “我这兄弟嘴笨,实不相瞒,这位赵兄和你们杨执事都曾在吴州玄性庐求学,虽不同年,却师从同一位大儒,乃是实打实的同门!”

  什么玄性什么庐的那庄丁听不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肃然起敬。

  若是杨大执事的同门,人家大老远的上山一趟,自己可不好随意阻挡,万一杨执事知道了心生不快……

  那庄丁略一犹豫,便客气地道:“两位请稍候,杨执事虽然不在,我去通禀青夫人一声。”

  说完,那庄丁向其他守门庄丁交代一声,便向山庄里赶去。

首节 上一节 196/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