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父的可不会轻易把绝活儿传给徒弟,狗子才来了小半年,怎就这么有福气。
狗子更是受宠若惊,脸都涨红了,连连点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好运气砸得他晕乎乎的,师父这就把真本事传给我了?
按照他的估计,足够勤快、足够孝顺的话,熬上三年,师父肯点拨一点,那都是幸运的啊。
朱大厨道:“呐,你记得,咱们做羊肉汤的时候……”
虽说其他几个小徒弟一边忙活着手头的事儿,一边把耳朵竖得尖尖的,可师父的声音压得太低了,关键处还是听不见。
朱大厨本也没想这么快就教徒弟的,可是不教不行了呀。
下山之前,杨灿就召见了他,对他细细嘱咐了一番。
杨灿发现这个大厨子,搜集情报、打探消息,掌理这方面事务,还真挺有天赋的。
所以,他告诉朱伟鹏,以后得从这灶台上抽出身,多替他打理谍报事务了。
很快,他就不能时常守在伙房了。
自己一手好厨艺,与其烂在手里,不如传给一些机灵活络的徒弟,也算是给这经营了半辈子厨房留一个念想。
毕竟,他往后的日子,就和锅碗瓢盆没多大关系了。
……
杨灿酒足饭饱之后,才去沐浴了一番,洗去了一身的风尘。
他披了件月白色的软缎睡袍,推开耳房与暖阁相连的门,便见小青梅正歪在榻边,逗弄着襁褓中的女儿。
青梅早他一步梳洗完毕了,松绿色的丝绸睡袍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瓷。
长发没甚讲究,只简单挽了个马尾垂在颈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柔媚。
她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时不时“咔咔”转两下,引得襁褓里的小家伙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粉雕玉琢的模样憨得人心里发软。
暖阁里炭火正旺,空气里飘着一阵淡淡的兰芷香,清清爽爽的,勾得杨灿鼻尖发痒。
他一个男人家,不管洗澡还是净面,都只用一块皂角,哪里懂这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只觉得这香气配着青梅,格外好闻。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先弯腰凑到襁褓边,用指背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才伸手去挑青梅颈后的马尾。
指尖不经意划过她颈后的软肉,那里肌肤细腻,被他一碰,青梅便像被挠了痒似的,轻轻瑟缩了一下。
“怎么就挽个单马尾?”
杨灿直起身,笑出几分促狭:“我瞧着还是双马尾更精神些。”
青梅转头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眼底却露出了笑意。
嘁,谁不知道谁呀,这个坏东西!
青梅道:“赶了一天路,又是交接印信又是安置人手,你不累呀?还有闲心琢磨这个。”
她说话时,手里的“玩具”又“咔咔”地响了两声,女儿立刻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杨灿这才定睛去看,原来她手里捏着的是一串乌木念珠。
那念珠颗颗都被捻磨得圆润发亮,再故意捏出“咔咔”的声响,可不就吸引孩子注意么。
杨灿奇道:“这东西哪来的?怎么拿来逗孩子了?”
“独孤婧瑶当初装出家人时用的玩意儿呗。”
青梅说着,随手把念珠往小家伙手里一塞,立刻被小手抓住了。
青梅道:“这才刚搬家,到处乱糟糟的。
正经玩具一时还没找着,翻出这个就先拿来凑数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喜欢。”
杨灿“哦”了一声,在榻边坐下。
青梅忽然凑近了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等这两天安顿妥了,我就对外说‘有孕在身’。
到时候这孩子就是咱们名正言顺的宝贝闺女了。”
杨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女儿的襁褓抱进怀里,鼻尖蹭了蹭她带着奶香味的脸颊。
他随即唤来奶妈子,细细吩咐了一番“夜里别盖太厚”、“饿了就喂奶”、“警醒着些、别睡太死”一类的话,便看着人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杨灿这才转头看向青梅,道:“成啊,你先演练着也好,这样等你真怀上时,也省得手忙脚乱。”
青梅被他这话给气笑了,娇嗔道:“我家老爷不走正道儿,人家上哪修成正果去呀?”
她没好气地站起来道:“且等着吧,反正我今儿是真累了,才不陪你胡闹,我去旁边房里歇息。”
小青梅款摆腰肢,便要离开。
“妖精休走!”
杨灿低笑一声,长臂一伸,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另一手便在她挺翘的臀上拍了一掌。
……
玉一般的质感、晶莹剔透的,轻轻一触,便颤悠起来。
独孤婧瑶面前的白瓷盘里,卧着一方皮冻,像块凝了光的羊脂白玉。
琥珀色的冻体里嵌着几粒猩红的枸杞,晶莹剔透得能瞧见盘底的青花纹路。
她用筷子轻轻一挟,那皮冻便颤巍巍地晃一晃,软得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
独孤婧瑶执着竹筷,小心翼翼地去夹。
第一筷刚触到冻面就滑了开,第二筷挑得稍重,皮冻“啪”地断成两半。
第三筷总算挟住一角,还没送到嘴边,又顺着筷尖溜回盘里。
她懊恼地“啧”了一声,把筷子一放,干脆抄起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齿尖刚碰到皮冻,就觉那胶质带着点韧劲儿,却不用费力气嚼。
舌尖一抿便慢慢化开,唇齿间留着浅浅的黏意,却半点也不腻人。
独孤婧瑶眼睛一亮,满意地弯起嘴角,“陇上春”果然不愧是上邽城里最好的客栈,做东西真材实料,不蒙人。
伙计给她推荐的这道皮冻,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滋味儿。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寒气扑了进来。
独孤婧瑶抬眼望去,就见三哥独孤清晏裹着一件玄色狐裘,肩头落着薄雪,脸色冻得微微有些发白。
独孤清晏把房门一关,搓着手走过来。
“见过你在上邽结识的朋友了?”
独孤婧瑶舀了勺皮冻递到嘴边,含糊地问道:“他能帮咱们打听湄儿的消息吗?”
独孤清晏抖了抖肩头的雪,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
他先拿起水盆里温着的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才长吁一口气,坐在椅上发怔。
“哎!怎么啦?”
独孤婧瑶见状,拿着小勺儿在他眼前晃了晃:“出什么事了?”
独孤清晏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婧瑶呀,我去找了那位朋友,他应下了,说是帮着咱们打听罗湄儿的下落。”
“那不挺好吗?你这样子做什么?”
“主要是,我俩闲聊时,我倒是从他那儿,听到一个别的消息。”
“啥消息?跟咱们有关吗?”独孤婧瑶好奇地问。
独孤清晏看向妹妹,语气古怪地道:“就你认的那个便宜姐夫吧,他升了。
现在他是上邽城主,就今天,刚上任!”
……
一大早,杨灿就拟好了一式两份的合作协议,留下一份备存,拿着另一份前往客舍,去找罗湄儿了。
“罗姑娘,这是我简单草拟的一份合作章程,姑娘请先过目。
若有不妥之处,咱们再作商量。”
刚用过早膳的罗湄儿正捧着一盏热茶暖手,杨灿一来,她便放下热茶站了起来。
罗湄儿从杨灿手中接过那张纸,嫣然道:“城主大人且请稍坐,我这就瞧瞧。”
杨灿在对面椅上坐定,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罗湄儿退回窗前的软椅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圈细碎的金纹。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底绣云纹的冬袄,领口袖口滚着一圈蓬松狐裘。
雪白的绒毛衬得她那张本就莹润的脸颊,像是浸在蜜里的羊脂玉。
别看她年方十七,腰间总佩着一柄短剑,整日里舞枪弄棒。
作为吴郡罗家的嫡女,家计产业如何打理,那可是她从小的必修课。
大户人家的女儿将来都是要掌一家主母权柄的,这些门道半点含糊不得,否则迟早被人架空。
是以罗湄儿指尖划过纸页时,眼神骤然凝实。
那些看似平实的条款,她只扫一眼便抓住了要害,连字缝里藏着的考量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她在看条款,杨灿却在看她。
她这衣裳是前几天实在气不过,特意让凤凰山庄针娘坊给她定制的,款式风格自然都是她的要求。
还真别说,这么一打扮,挺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不过,杨灿还是觉得,偶尔让她打扮的粉粉嫩嫩的,就像穿了一套萝莉装,那也蛮好玩的。
罗湄儿低头看着合作条款,眼角余光自然注意到了他越来越放肆的目光。
罗湄儿的脸不由渐渐发热,一阵的心浮气燥。
她强自收敛心神,指尖在纸上一顿,蛾眉微扬,道:“收益分成,头三年你要占五成?”
“正是。”
杨灿放下茶盏,耐心解释道:“罗姑娘应该知道,我这制糖工艺,放眼天下,也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份。
且头三年工坊初创,工艺要打磨,市场要开拓,收入必然不及后来。
我占五成,也是为了保障我的技艺投入能够有价值。”
杨灿顿了一顿,又补充道,“第四年我降为四成,第五年三成,此后我便固定为三成。
后续的收益只会越来越高,对你们罗家而言,越往后也是拿的越多,无论如何都不亏的。”
罗湄儿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杨灿这话实在,没有仗着独家技艺漫天要价。
这人不是那种“自己吃肉旁人喝汤”的刻薄性子。
罗湄儿继续看了下去,当她看到“工坊、资金和销售杨灿概不负责,只以技术入股,且全权掌管制糖工坊人员、工艺及制作”这一条时,又不禁抬起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