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清晏一听,便笑容可掬起来。
他是风采依旧,小妹就是更胜往昔,这么一比的话……
做为一个宠妹狂魔,他觉得很合他的心意。
独孤婧瑶却不吃这一套,就她那神仙气质,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拍过马屁了,独孤姑娘的“耐拍力”现在极其强大,早就免疫了。
她笑吟吟的正要调侃调侃杨灿,目光一落,却正看见杨灿腕上的念珠。
这……,她在杨府装小尼姑的时候,这串念珠是天天拿在手上的,如何不认得?
当初要前往平凉郡,不用再扮出家人了,这串念珠就被她随手抛在了客房案上。
谁料,今日竟见它戴在杨灿腕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离去时,杨灿虽然对她的远行安排得十分妥帖,对她的离去却似乎毫无不舍之意。
莫非是他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才刻意压下了心思?
极有可能啊,他当初以为我是一个女奴时,那可是霸道的很,哪怕他以为我是一个出家人,也敢大胆表白。
可后来……
独孤婧瑶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杨灿隐藏至深、不肯告人的秘密。
她自我攻略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种想要看杨灿难堪的促狭心思,竟然悄悄淡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便想:罢了,看他如此有眼光,就暂且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消遣他,没必要在我三哥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杨城主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这样想着,独孤婧瑶的语气便软了几分,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杨城主好厉害,不过一年光景,就从庄主升了城主呢。”
杨灿暗暗松了一口气,独孤婧瑶没有拆穿他,独孤清晏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一关就算是蒙混过去了。
杨灿忙请二人重新落座,亲手给他们续上热茶:“姑娘过誉了,杨某不过是守着一方水土,尽一些本分罢了。
倒是二位,顶着这么大的雪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若有用得上杨某的地方,二位尽管开口。”
独孤清晏一听,便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有一事要请杨城主帮忙。”
杨灿忙道:“独孤兄请讲。”
独孤清晏有点别扭,实在不想跟他称兄道弟,不过……正有求于人……
罢了,反正此事一了,我就走了,懒得与他计较。
独孤清晏便道:“某是奉家父之命,到天水一带寻人的。”
“哦?不知所寻何人?”
“江南吴郡罗家有个女儿,名唤罗湄儿。
据说她如今就在陇上,应是来了天水一带,我们兄妹便是受托来寻她下落的。
我本已托了朋友,可听闻你是上邽城主,这地方再没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吴郡罗家的女儿?”
杨灿暗吃一惊,实未想到他们竟是为了罗湄儿而来。
杨灿迅速敛去眼底的精芒,看似随意地问道,“独孤家与吴郡罗家远隔千里之遥,想不到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倒也谈不上。”
独孤清晏摆摆手:“两家一东一西,生意上彼此有些关照联络罢了。
如今,也是困为罗家女出门在外,罗父情急之下,只好就近请托,家父念及旧情,不便推辞罢了。”
“三哥说的什么话!”
独孤婧瑶不满意了,反驳道:“他们父一辈的只是生意上的交情,我和湄儿可是实打实的好姊妹呢!”
独孤婧瑶眸中泛起怀念之色,道:“当年我去江南游玩,她还陪我太湖采莲呢。
算算日子,倒有五年没见了,如今她也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独孤清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是,你们是好姊妹!
可不是好姊妹么,连性子都一模一样,一样的爱离家出走,没个叫人省心的。”
独孤婧瑶冲他皱了皱鼻子,没再反驳。
杨灿将这兄妹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出火星子来了。
原来他们兄妹是受托来找罗湄儿的,不是来寻我晦气的就好。
欸?不对,听独孤清晏方才这番话,我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啊!
第163章 一出好戏
杨灿心思电转,眸底掠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真挚醇厚起来。
他起身拱手,声音朗朗地道:“原来二位是为寻人而来。
贤兄妹稍候片刻,我去请个人来,保管给二位一个大大的惊喜。”
“诶……”
独孤婧瑶的呼唤刚出口,杨灿已然步履匆匆地踏出正厅,衣袂带起一阵轻风。
独孤兄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抹诧异,这位杨城主撇下客人,究竟在搞什么?
杨灿刚出正厅便放缓脚步,左右扫视一圈。廊柱后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了出来,正是瘸腿老辛。
老辛虽然左腿不便,行动却悄无声息,脚下轻盈得仿佛狸猫一般。
“豹子头还在屏风后面埋伏着呢?”
杨灿压低了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念珠。
“回城主,人都在。”老辛躬身应道:“不知城主打算如何动手?”
杨灿摇了摇头,沉声道:“你去传个话,能撤就悄无声息地撤.
实在撤不了就原地蛰伏,半分动静都不许弄出来。”
吩咐完毕,他把念珠往腕上一褪,便快步往内宅而去。
杨灿拐进内书房,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了那份今早拟好的制糖坊合作协议。
这文书一式两份,一份已经交给罗湄儿,这份是留底备查的。
杨灿仔细将文书收好,塞进了宽大的袖筒,又拢了拢衣襟,这才急匆匆往花厅赶。
因为刚刚搬家,府中诸事繁杂,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花厅里,小青梅正对着一众丫鬟婆子分派活计,声音清脆如铃.
不时有仆妇捧着账册或器物进出,脚步都放得极轻。
杨灿一进花厅,众人立刻停下手头活计屈膝见礼。
杨灿抬手虚扶,沉声道:“都先退下吧。”
待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出,他才转向青梅,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青梅,静瑶小师太和她兄长来了。”
“什么?”
青梅先是一怔,随即霍然站起,秀眉微蹙.
青梅讶然道:“他们怎么找过来的?咱们前脚刚到天水,他们后脚就寻上门了?”
“他们不是来寻麻烦的,放宽心。”
杨灿笑着摆手,将独孤家受罗家所托、前来寻访罗湄儿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青梅听得又惊又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位静瑶师太,没当场戳穿你那点小伎俩吧?”
杨灿捻着念珠,神色从容地道:“不至于。当初她落难时,可是咱们伸手救的急。
她独孤家再恃宠而骄,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那你也别大意。豪门子弟目高于顶,你胡乱攀关系,对他们而言,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青梅嗔了他一句,又道:“不过婧瑶姑娘性子是真温和,模样又出挑,想来不是计较的人。”
因为独孤婧瑶的好皮相,青梅哪怕和她同住一屋时,已经褪去了崇拜光环,终于那层好感滤镜却还在。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杨灿点点头:“我去请罗姑娘,你把这里拾掇妥当,咱们就在这儿让他们相聚。
我是想……”
杨灿把自己的想法匆匆对青梅说了几句。
“夫君放心。”青梅笑得眉眼弯弯:“保管不出半点岔子。”
她早已知晓杨灿要与罗家合作开糖坊的事,那份协议她还帮着参详过。
如今杨灿想借着罗湄儿搭上独孤家的线,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事,她自然要把场面给他撑得妥妥帖帖。
杨灿转身又急急往客舍而去,到了罗湄儿门前轻轻叩了叩:“罗姑娘。”
门很快开了,罗湄儿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意外:“杨城主?可是有什么事?”
“是喜事。”
杨灿笑道:“自你离府,令尊日夜牵挂,特地写信托付陇上独孤家寻你。
如今,独孤家的人已经到我府中了。”
“什么?”罗湄儿的声音瞬间发颤,眼圈猛地红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远离家门。
恰逢佳节,对家人的思念早已在心底积了厚厚一层,只是性子倔强不肯外露罢了。
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会为她托了独孤家这层关系,因为她的离家出走,父亲一定寝食难安。
“是我不懂事,让父亲担心了……”罗湄儿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他们这不是找到你了嘛。”
杨灿温言安慰道:“等消息传回江南,令尊也就安了心。
罗姑娘,快随我去花厅吧,那来寻你的人中,还有一位你的故人呢。”
“我的故人?”罗湄儿愣住了,眸中满是疑惑:“我在陇上哪来的故人?”
话音刚落,她忽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