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儿还有一份,捕盗掾朱通递来的……”
“念!”杨灿靠回软枕,语气慵懒。
“是!”
胭脂打开公文,清了清嗓子,给杨灿念道:
“捕盗掾朱通上报说,发现在昨日抓捕逃税商贾时,有几个‘伍佰’中饱私囊。
他们私藏了些抄没的财物,请求城主定夺处治之法。”
杨灿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些人倒是谨小慎微啊,这是在试探我的做事风格呢。”
杨灿顿了一顿,道:“各司其职嘛,该放出去的权,我不揽。
区区‘伍佰’,抄没时私藏的能有多少财物?转司法功曹处治就好。”
“是!”胭脂拿起炭笔,又小心地记了下来。
这时,内室的门儿“哗啦”一声被拉开了,青梅懒洋洋地从里边走了出来,抬手掩着口打哈欠,眼角还挂着未褪的睡意。
都这时辰了,她还没梳妆呢,实在是因为昨夜被杨灿缠磨的狠了。
杨灿今得意洋洋地笑她:“明明出力的是我,怎的你倒累成这般模样?”
这不,杨灿早餐吃过了,公文都处理不少了,她才刚刚醒来。
此时的她,就只穿了件贴身的水绿色小衣,乌黑的长发像泼墨似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睡后的微乱。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眼尾泛着天然的绯红,方才那声哈欠让她眼眸水润润的,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呀!你们都在啊!”青梅看见室中情形,不由停了一下。
胭脂和朱砂齐齐抬眸向她望去,忽然眼神儿就有点发直。
青梅在抬手掩口时,小衣领口往肩下滑了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那处带着浅窝的精致锁骨处,有着几个浅红的吻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青梅顺着胭脂和朱砂的目光低头看去,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把衣襟拉了拉。
她俏脸一红,嗔怪地道:“两个死丫头,看什么看!”
胭脂慌忙低头去看公文,耳尖却红得滴血;朱砂也赶紧埋下头,假装专心挑枣,小脸蛋儿却是红红的。
小青梅拢着衣襟,含糊地道:“你们忙,我去梳妆”,说着转身就逃回了内室。
杨灿像没瞧见这场小插曲,抬手道:“继续。”
“是!”
胭脂稳了稳心神,又拿起一份公文,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爷,这,这是王典计的一份请示,公文。
王典计说,这两日一股脑儿收上来大量税款,其中不少都是实物。
呃,这些实物作价究竟多少,到底实收算是多少,一时没个章法……”
杨灿若无其事,可刚才小青梅那满是暧昧痕迹的锁骨,可是给了胭脂和朱砂不小的冲击感。
暖阁里的气氛莫名地微妙起来,甜丝丝的暧昧混着点少女的尴尬,像刚化开的蜜。
胭脂念公文时气都有些喘不匀,卡顿了两回。
念完她抬眼瞄了杨灿一眼,正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赶紧低头,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明显了。
“这份先搁着。”
杨灿想了想道:“我已经去信请李大目来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一定会下山。到时,让他去处理。”
说到这里,杨灿叹了口气,道:“钱袋子啊,没个自己人盯着,终究不太踏实。”
“对了,唐简和雷坤的家眷,派人去接了吗?”
这一说到自己人,杨灿忽然想起了来自蜀中的唐简和江南的雷坤,便向胭脂问道。
胭脂这回稳了心神,抬眸直视着他:“爷尽管放心,人已经派出去了。带了他们的亲笔信和信物,不会错的。”
杨灿点了点头,既然要重用这两个秦地墨者,那就得把他们的家眷接来安置妥当。
一则家人有了妥善的安置,他们更能专心于研制器物。
同时,家眷有自己照看着,也免得有心人拿他们的家眷做文章。”
杨灿问道:“他们家眷的住处也物色着呢?”
“嗯,就在城主府右面,隔着两条街,都是带小跨院儿的宅子,井水甜,采光也足。”
杨灿满意地点点头,扭头问朱砂道:“我打算筹建的百工坊选好地址了吗?”
朱砂手里正捏着枚枣子,看似在“仔细”打量,实则早走了神。
方才青梅走出来时,那浑身透着的、被疼宠后的小妇人气息,是她从未见过的甜美感觉。
尤其是她锁骨上那抹浅红,让她心跳都乱了。
别看她比起姐姐闷闷儿的话不多,心眼似乎也不多,但就是这种女子,那才叫“静而有韵”。
嗯,静而有韵是这个时代的说法,换作后世,就两个字,便能精准概括了。
因为她正在走神,而且上一句话杨灿还是对胭脂说的,她便没意识到这是在问她,还在那儿浮想联翩呢。
杨灿等了片刻没听见回音,转头一看,这姑娘果然在走神,她手里捏着颗冬枣,那双水灵的眼睛里空空荡荡。
杨灿不禁觉得好笑,垂在榻沿儿上的脚轻轻一抬,正踢在她的臀后。
朱砂屁股底下坐着个“支踵”,上边还蒙了一层兽皮呢,冬天坐着也一点不凉。
杨灿这一抬脚,正踢在她臀后部,力道虽然不大,却让她猛地回了神。
朱砂一呆,小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爷,爷……”
出于少女的羞涩,她本能地想要责怪,可是踢她屁屁的是老爷诶,她怎能责怪得出口。
杨灿蜷了蜷脚趾,感受着那温软弹滑的触感,笑道:“我在问你话呢,魂儿跑哪儿去了?”
“啊,爷问啥了?”朱砂这才彻底清醒,连耳根都红了。
得,杨灿本是随口打趣,没成想她还真是走神儿了,走的还很彻底。
杨灿又问了一遍:“百工坊选好地址了么?”
“啊,选好了!”朱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拢了拢裙摆,规规矩矩地坐好了回答。
“在北城,挨着天水湖,占地约有三十六亩,那一片都是荒地,就住了几户人家,就在那儿种菜捕鱼为生。
婢子正准备再了解详细一下,等爷允了,便以城主府的名义,予以补偿后劝说那几户百姓搬迁。”
“哦?三十六亩么?嗯,一时半晌儿的,倒也够用了。”
杨灿沉吟着:“成,回头你准备详细资料给我,记得绘一张图。如果确定了,那几户人家是要搬的。
不过,也未必不能把他们招来做工,这样,他们就更愿意配合搬迁了。”
杨灿一边思索,一边说着,朱砂忙聚精会神地记在心里。
之前只有一个钜子哥,在城主府的偏院也就能应付了。
可是现在加上唐简和雷坤,他们两个研究的东西和赵楚生又不一样,这就彼此有点干扰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秦地墨者来投奔他,到时候这城主府里终究是施展不开的。
而且他们研制的东西,有的需要较大场地进行试验,有的还具有危险性,也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
至于深山老林,杨灿是不考虑了,交通不便利啊,会严重影响效率。
好在城里也有大片的地方,这城市,可不是一听到一个“城”字,就必然屋舍连绵,全是街巷和店铺。
实际上城市里也有大片的空地和荒地。
且不说这个年代了,就是20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很多大城市甚至是一些一线省会城市,也有大片的空地被开辟成菜畦呢。
城市土地被开发利用到极至,那是房地产热起来之后的事儿,在那之前,这种荒地不值啥钱。
三十六亩地对杨灿来说足够用了,实际上他现在连一半地也用不了,之后他打算把这片工坊外围区域,依旧当成菜地种植的。
这样也可以做为一个天然屏障,对中心的工坊区域,进行更好的隔离和保秘。
“嗯,奴记下了。”
听杨灿说完,朱砂认真地点点头,小手悄悄挪到背后,揉了揉被杨灿轻轻踢到的部位,心里忽然有点甜。
杨灿忽然坐直身子,掀开膝上的锦毯:“行了,给我更衣。吩咐下去备马,我要去城狱一趟。”
……
李大目终于到了城主府门前,抬头看着那高大的门楣上高悬的“城主府”匾额,一时怔忡不已。
桑枝和小檀姗姗地跟过来,低声提醒道:“老爷,咱们……确定要进去吗?老爷可得想好了,再迈这一步。”
街旁停着三辆马车,五六个仆从垂手侍立,都是他带来的家当。
李大目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杨灿的亲笔信,忽然“嘿”了一声。
“桑枝、小檀呐。”
“在呢,老爷。”
“这走上坡路的人呐,都是有大气运撑着的。
我就想啊,在丰安庄的时候,杨城主那也是曾经有性命之危的时候,结果呢?
不都化险为夷了么?”
李大目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道:“我要是赌错了,不就是赌错了吗?
跟人家杨城主的风险比,算个甚!”
说着,他就一咬牙,把胸膛挺得笔直,向前城主府大门走去。
门下侍卫身穿劲装,腰间佩刀,见他过来立刻抬手制止:“站住!城主府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不是闲杂人等!”
李大目停下脚步,态度不卑不亢:“烦请通禀城主大人,凤凰山庄李大目,应邀来见。”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这是城主大人给我的亲笔信。”
那侍卫哪懂得如何辨别是不是城主的亲笔信,但来人既然这么说了,这个信儿是一定要报进去的。
因此那侍卫立即吩咐旁边的侍卫:“请这位先生先到门房歇着。”
说着,他接过李大目手中的书信,转身就往官衙方向跑去。
……
城西李府的客厅里,身材高大魁梧的老城主李凌霄,赤着双脚,在铺了薄毯的大厅里走来走去,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沉郁的戾气。
市令杨翼怀里袖着个赤烔的手炉,一边暖着手,一边瞄着走来走去的李凌霄。
而司库主簿木岑,态度就比刚进来不久的杨翼放松多了,站姿比较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