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270节

  潘小晚吸了吸鼻子,心底悄悄翻涌着雀跃:什么从夫人处着手啊,若真要接近他,我直接上啊!

  先前碍于身份与顾虑,她硬生生地斩断了所有念想,如今既能奉师命行事,又能名正言顺地靠近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对了,不日索二将在陈府设雅集,遍邀上邽官吏士绅。”

  王南阳补充道,“若李有才能及时回来,你便与他同去。杨灿想必会携夫人出席,正是你们建立联系的好时机。”

  “好,我知道了。”潘小晚强压着心底的欢喜,努力维持着镇定。

  可她的脸颊上已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就如早樱树上初绽的粉白花瓣。

第185章 琥珀藏丹,雅候君来

  城主府西跨院的一间厢房,被打理得净无纤尘。

  除了中央那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便只剩榻边支着的小炭炉。

  炉上悬着一把咕嘟作响的药壶,余外再无他物。

  浴桶中蒸腾的热气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丝丝缕缕地钻鼻而入,带着草木特有的醇厚。

  杨灿赤着脊梁浸在桶里,肌肤被热气蒸得泛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进锁骨窝,又顺着紧绷的肌理滑入水中。

  炭炉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将药壶底映得通红。

  壶内沸水翻涌,溢出的药气与浴桶的热气缠在一起。

  这就是钜子哥说的,要为杨灿伐骨洗髓之事了。

  赵楚生侧耳听了听药壶里的声响,又用木勺舀起一勺药汁看了看色泽,便转身从一口匣子里捧出一个人头大的黑色陶瓮。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陶瓮,触手带着经年的凉意。

  他将陶瓮搁在小几上,取来小铜锤,对着瓮口那层黏土混草木灰的泥封轻轻敲击着。

  “簌簌”几声,那泥封便剥落了下来。

  底下是多层泛黄的桑皮纸,纸页间还涂着蜡,摸上去硬挺如革。

  赵楚生换了柄薄刃小刀,顺着纸层的缝隙连撬带割,指尖沾了些陈年的纸灰。

  待最后一层纸被揭开,他又撬开紧塞瓮口的软木塞,将陶瓮微微倾斜。

  细碎的草木灰混着细沙先流淌出来,沙粒干爽松散,丝毫没有受潮凝结的迹象。

  看那封口老旧之态,也不知有多少年了,细沙竟未凝结,足见密封的够好,并没有潮气渗入。

  杨灿正看得专注,忽然眼前一亮。

  随着沙粒滚落的,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物件,色泽温润如老黄玉,在水汽中泛着凝脂般的光泽。

  “琥珀?”坐在浴桶中的杨灿诧异地道。

  赵楚生摇头,把那“琥珀”拈了起来。

  杨灿这时才看清,那块“琥珀”上竟有一些细纹,似乎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在这“琥珀”内里,一颗被白蜡裹得严实的圆物静静躺着,轮廓圆润,分明是颗药丸。

  “这是蜜蜡与松香按秘比例调和的,融化后待其将凝未凝,再把药丸封入分层浇筑。”

  赵楚生指尖摩挲着表层纹路:“只要封存前散尽药丸的潮气,便是千年也坏不了。”

  说着他执刀在“琥珀”上轻轻划动,找准分层的纹理一用力,只听“咔”的轻响,那人工合成的琥珀便顺着纹路裂成了两半。

  赵楚生立刻接住那粒药丸,再把它蜡封的外包装捏碎,只见一颗乌黑油亮、拇指大小的药丸,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那药丸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油光,有一股淡淡的兰草香,与周遭的药味截然不同。

  “这便是方子的药心。”

  赵楚生眼中满是赞叹:“没有它,你便是寻来天山雪莲、深海鲛珠,也不过是些寻常滋补之物。”

  说罢,他便将药丸投进了沸腾的药壶,激起一阵更汹涌的泡沫。

  “咱们墨家啥时候也钻研起医道了?”

  杨灿好奇地问,同时又往桶里缩了缩,让热水漫过肩头。

  “这方子可不是咱们墨家的。”

  赵楚生往炉里添了两块炭,火苗“腾”地蹿高,将他脸颊映得红光灼灼。

  “当年先师游历江湖,遇到一位巫门前辈遭人追杀。

  先师路见不平,救下他时,前辈已重伤濒死,弥留之际就交了这药丸。

  他只匆匆说出了几味需要搭配的辅药的方子,便咽了气。”

  他叹了口气,用木勺搅着药汁:“巫门这藏药的法子着实是妙。

  核心成药藏在这人造琥珀里,足以随用随取。

  而且旁人就算看了调药的过程,也偷不去秘方。

  可也正因这般保密,这方子如今就只能用这一次了。

  那辅药虽然贵重,却还能寻得到,唯独这核心成药的配料,那前辈没说。

  如今世间也只此一颗,用掉了,这方子便也彻底失传了。”

  “巫门?”杨灿咂摸着这两个字。

  诸子百家中确实有这么一门,只是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是啊。”

  赵楚生感慨道:“很久以前行走天下的神秘巫医,手里确实攥着些奇方异术。

  有的能强身健体,有的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当真玄妙无比。

  只可惜巫门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为世人所不容,如今……怕是已经断了传承……”

  ……

  巫门的传承显然并没有断,潘小晚和她“表哥”王南阳,正被小青梅迎进杨府的后宅。

  “潘姐姐,王参军,快里边请!”小青梅笑得眉眼弯弯,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两家在凤凰山庄时就是近邻,现在李有才贵为于阀外务执事,青梅自然晓得维系关系,替自己男人维护人脉。

  “过年时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来登门拜访。”

  潘小晚笑着将亲手提着的食盒递过去,露出里边几样点心和盛着“醍醐”的小罐儿。

  她还记得那冤家就爱吃她做的奶呢。

  “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妹妹尝尝鲜。”

  她可等不及什么雅集之后再见杨灿,那种场合人多眼杂,怕是话也说不上一句吧。

  因此,她才向师兄提出,以两家亲近、走动为名,来杨府拜访。

  潘小晚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青梅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这是过年吃的太好,有些发福了?

  小青梅会见外客,便自觉地垫了个小垫子,这时一见她看,便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抚了抚小腹。

  “不瞒姐姐说,我已有了身孕,近来总有些乏累,若不然,自该登门拜访,哪能劳烦姐姐登门。”

  “妹妹有了?”潘小晚眼睛一亮,连忙道贺。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妹妹,也恭喜杨城主!妹妹把消息藏的真严实,我若不来,还蒙在鼓里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眼底的羡慕却藏不住。

  近年来一见着别家的孩童,她总忍不住多瞧几眼。

  青梅将二人让进花厅,亲手奉上清茶。

  潘小晚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划过温润的瓷壁,笑盈盈地道:“听表兄说,近来蒙城主重用,一直想着登门道谢。”

  话锋一转,她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怎没见着杨城主呢?”

  小青梅心道,夫君如今正在西跨院儿行伐骨洗髓之术,那里满是墨家机密,怎好让人知晓。

  她面上依旧从容,端起茶盏遮住嘴角:“夫君巡视城防去了,也不知在哪个城门耽搁着,倒让姐姐和参军白跑一趟。”

  潘小晚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漾起笑意:“他不在才好呢,杨城主在,我反倒拘谨。

  今儿来,本就是想和妹妹你说说话。”

  ……

  此时的西跨院厢房内,杨灿正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起初只是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春日暖阳里。

  渐渐的,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周身。

  他的四肢百骸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仿佛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在水中握了握拳,只觉臂力较往日暴涨了数倍,心中不由大喜。

  先前他对药浴的几分疑虑,此刻全化作了惊叹。

  赵楚生取来一方细麻布,蒙在白瓷碗上,将煎好的药汤缓缓滤入。

  药汤漆黑如墨,气味比浴桶中的更烈,那核心成药并未能中和药壶中原本配药的气味儿,刺鼻得让人皱眉。

  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捧着碗递到杨灿面前。

  “药浴只是为了助你化开经络筋脉,这内服的,才是关键。”

  药碗刚凑到鼻下,杨灿就被那股浓烈的药味呛得缩了缩脖子。

  他皱着眉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比黄连还要苦上十倍。

  “钜子!这也太苦了!”

  “这点苦算什么?”

  赵楚生不以为然:“商纣王倒曳九牛,秦武王力能扛鼎,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

  今人的饮食起居远胜古人,为何再如何苦修也不能重现古人神力?”

  杨灿眼睛一亮:“难不成,他们就是用了巫家秘药?”

  赵楚生道:“那位巫门前辈,正是这般对我师说的。”

  杨灿一听,二话不说,把眉头一拧,端起药碗,就屏着呼吸一饮而尽。

  要是那三位“远古大神”都是因为用了这等淬炼筋骨的奇药,这个苦还有什么吃不得的?

  不过,这药也是真的苦,简直比黄连还要苦十倍。

  杨灿一口气喝完了,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他舌尖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杨灿咂了咂嘴,大着舌头道:“早知道它这么苦,我该提前备点糖……”

  刚说到这里,他便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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