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要出席比较重要的会议,因此换了一双尖头长靴,靴上饰有明珠。
配着一身波斯胡服,走动时身姿摇曳得仿佛一枝被风拂动的郁金香。
只是这双靴子是新靴,平时穿着的机会也不多,那牛皮的跟脚处难免有些磨痛了脚跟。
热娜又不敢说,抿了抿唇,只能小跑着跟紧杨灿。
抄手游廊下,杨灿大步而行,意气风发。
毕竟热娜此行带回了巨额财富,他这个董事长去见股东们时,那是底气十足。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渐渐放缓了。
虽然依旧是身姿挺拔着,脚步迈动的幅度和速度却都放缓下来。
热娜穿着一双新鞋,正忍着足踝的磨痛,紧赶慢赶地跟着,杨灿速度一慢下来,她顿时松了口气。
等等,不对……
热娜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偷偷从侧后方瞟了眼杨灿。
杨灿依旧目不斜视,仍在缓步而行,但热娜却是心中一暖。
主人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新鞋磨脚,为了照顾她,才放缓了脚步等她。
甜意漫上心头,热娜连忙又加快两步,与他只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便一起向前走去。
阳光通过廊柱和栏杆,把长长的游廊截成了一块一块,每一块斑驳的光影上,都倾斜着好看的花纹阴影。
热娜的脚步渐渐与杨灿的脚步同频,同起、同落,一个稳健、一个轻盈……
阳光把他们的身影也投射到了长廊下的地面上,成为这条权力与财富道路上唯二移动的风景……
……
这场股东分红大会,杨灿是向于醒龙汇报过的。
实际上他刚拉这些人一起做生意时,就已经让于醒龙知晓了。
于醒龙甚至清楚地知道他的初衷:缺钱。
他不像张云翊一样,做为阀主委派的一位庄主,大量屯积隐田和隐户,中饱私囊。
那么,他总得有点自己的财源,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总不能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吧?
不过,时至今日,随着杨灿的权柄地位不断攀升,他通过共同经商,把这么多人汇聚到一起,哪怕他没有私心,也必然会制造出一个小团体。
对此,于醒龙当然也心知肚明。
不过,杨灿知道于醒龙不会阻止,而且乐见其成。
于桓虎的不断挑衅,何有真的早已背叛,诸房和诸臣的观望和摇摆,早已让这位仍然看似体面的阀主大人如履薄冰了。
他急需一股新力量帮他整顿于家、夺回实权,而杨灿就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杨灿最终会不会变得尾大不掉,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那不是于醒龙眼下需要考虑的事。
如果再不振作一番,他这个阀主就没有未来了,还需要为未来担心吗?
没有一股强大的新力量搅活进来,他拿什么清理门户,拿什么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拿什么重振长房声威?
于醒龙不会因为未来可能的威胁,就放弃眼下能帮他稳固地位的助力。
杨灿也不会因为忌惮阀主的提防,就停下壮大自身的脚步。
未来的事,本就该交给未来。至于眼下,他们都选择了眼下对他们最有利的路。
当然,必要的防范,于醒龙已经在做了。
他正在物色的年轻人不只杨灿一个,而且他又从中挑选了两个卓越者,打算派来帮助杨灿。
而这,也算是掺沙子的一种办法。
不过,如果能把杨灿变成他的“半子”,那就最好的方式。
联姻不仅是笼络人心的好办法,由此产生的礼法约束,道义约束,也能让他把杨灿这头“麒麟”更牢也更放心地拴在于家的缰绳上。
只可惜,他没有女儿,现在生……也来不及了。
于家偏房倒是有不少适龄少女,容貌才学皆有出众者。
可惜经历过二弟于桓虎的背叛之后,他对这些同姓宗亲的提防,更远甚于外姓家臣。
外姓权臣顶多是把持权柄,想取而代之的话,阻力太大了。
然而同宗同姓者,想要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却要大很多。
“唉。”想到这里,于醒龙不禁幽幽一声长叹:“小邓为杨灿挑选的两个帮手,可已到了?”
亲卫躬身回答道:“阀主,他们已经赶到,正在外面候着。”
“嗯!”于醒龙一振袍袖,眉宇间的忧虑一扫而空,肃然端坐,道:“唤他们进来!”
杨灿此时已经走到政事厅门口,还隔着一段距离时,他就听到了其中喧嚣般的吵闹与说笑。
杨灿唇角不禁逸出一丝笑容,这些狗东西!
之前迟迟没有热娜商队的消息时,他们的忐忑不安和此时的得意忘形,可是判若两人呐。
杨灿回眸看了一眼热娜,热娜向他嫣然一笑,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笃定。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非常默契地挺起胸、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意气风发地迈步而入……
PS:倒数,九!
第194章 招兵买马(为数字盟加更三合一章)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李有才大笑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晃了起来,那张胖脸满是红光。
“我就说嘛,跟着杨兄弟走,没错的!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做狼还是做狗,全看你是不是跟对了人!”
这话糙理不糙,却把角落里的李凌霄惊得眼皮一跳。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倏地乜视过来,盯了李有才半晌。
李有才只顾着拍桌大笑,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纯粹是得意忘形。
李凌霄看清楚他不是在暗讽自己这位“落魄的城主”,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今儿的政事厅里人坐得格外满。靠里侧的几排椅子上,是参与了丝路商运的核心股东,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
靠门口的位置则坐着上邽城的一众官吏,算是列席旁听者,他们的神情里多半带着几分拘谨与探询。
两拨人泾渭分明,倒把“参会”与“列席”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李有才笑够了,又一巴掌拍在六盘山牧场主程栋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嗵嗵”响,跟擂鼓似的。
“程老小子,老夫当初就劝你别卖股份,你偏不听!这会儿心里头是不是跟猫爪子挠着似的?哈哈哈……”
程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懊恼得牙根发痒,却还得强装大度地哼哼两声:“赚多赚少都是命,我才不稀罕。”
话虽如此,他放在膝头的手却是攥成了拳头,谁能想到这趟西域之行竟然会赚这么多啊?
当初杨灿给六庄三牧每家都分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不过,却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事儿靠谱的。
程栋就觉得做生意,还是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做生意,实在是不靠谱。
可当时的杨灿“凶名在外”,他又不敢得罪,一点股也不参他是不敢的。
所以离开丰安庄之后,他就私下找李有才商量起来。
他要把“摊派”给他的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价卖给李有才一半。
为了能让李有才答应,他还给了一个比本该拿出来的股本更低的价格。
如今想来,那不就是硬扯着人家口袋,把自己的钱往里塞么?
那会儿的李有才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刚因杨灿让功,得以升任外务执事,对杨灿感激涕零。
所以当时才咬牙答应下来,想着反正欠了杨灿一个大人情,就当还人情了。没成想竟然还是得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他越想越乐,拍着程栋的后背笑得更响了。
角落里的李大目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袍,却紧张得不停往嘴里灌茶,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都没察觉。
他做了一辈子账房,经手过的银钱不计其数,却全是替人管着的“过路财神”。
今儿终于要轮到自己拿真金白银的分红,他的手心里早就沁出了汗水。
他一边跟身旁的于家长房管事牛有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边用眼角余光黏着大厅入口,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长房采办赵弘遇和仓廪管事马三元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着,手指在袖口里偷偷比划着,正在估摸着分红的数目。
芦泊岭的赵山河和青塬里的杜平平则是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往门口瞟上一眼。
唯有列席的那帮人不知道杨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显得格外紧张了些。
典计王熙杰和陈家大少陈胤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市令杨翼和司库主簿木岑并肩坐着,脸色紧绷。
只有王南阳那张万年面瘫脸,瞧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只有老城主李凌霄坐在角落里,不过,在他旁边却坐着一个体魄强健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六七,那是他的小儿子,李建武。
现在李凌霄的处境在上邽城愈发艰难,尤其是由他负责监斩了屈侯、陈惟宽等人后,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他只是执行城主杨灿的命令,是不是由他监斩,其实并不能改变屈侯等人的命运。
但是屠刀毕竟是经他的手落下的,加上杨灿对他的态度始终不明朗,所以上邽城的官吏都忙着避嫌。
往日里前呼后拥的老城主,如今在这曾由他主持过议事的政事厅里,倒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杨城主来了!”一直盯着门口的李大目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兴奋的发颤了,立刻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城主!”
“城主大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候声此起彼伏,伴着一阵椅子擦地的声响。
唯有李有才依旧红光满面,像尊笑弥勒似的,大咧咧地挥手:“来啦,老弟!”
杨灿在门口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厅内肃立的众人。
眼见厅中所有人都已肃然起立,他这才微微颔首,举步走向最前方的正位。
热娜拜尔早已忘了新靴磨脚的疼,快步跟在他的身侧。
为了避开磨脚的地方,她迈步时下意识地调整了步姿,因此屁股扭得幅度就格外大了些,看着好不荡漾。
主位上只有一案、一椅,但是在侧下方,却临时加设了一把椅子,那是给热娜留的。
杨灿走到公案后面,向众人环顾一眼,双手虚按:“诸位,请坐!”
众人“哗啦啦”坐下,杨灿也在主位后坐下来,热娜便在他公案旁那张加设的椅子上坐下了。
杨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我知道诸位现在最盼着什么。
要是我扯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大伙儿怕是嘴上不说,心里得把我骂翻了。
所以,废话就不多说了,咱们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