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16节

  你们在此作乱,败坏的是我的治绩,耽误的是我的前程!”

  “这……”

  张薪火面露难色:“杨城主,于家地盘里,唯有上邽是丝路必经之地。

  我们若是撤去上邽的部署,只在其他城池活动,要打击索家的商队,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那是你们的事,若任由你们这般下去,我这上邽城主之位就坐不安稳。二爷也不想看到我被阀主拿下吧?”

  “这……”张薪火一脸为难,正在犹豫,杨灿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杨灿的眸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捕捉什么关键线索。

  片刻之后,他猛地两眼一亮,喜道:“且慢!我有一计!”

  “嗯?”张薪火那张布满污垢的丑脸上满是疑惑,怔怔地看着他。

  杨灿快步走到他身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如今上邽的司法功曹袁成举,你可知晓?

  此人表面上是治狱官,实则是阀主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日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掣肘杨某。”

  张薪火眼神一动,凑近了些问道:“城主之意是?”

  “他近来仗着阀主的势,风头正盛,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

  杨灿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上邽,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张薪火瞬间明白过来,兴奋地道:“城主是想……与张某联手,除了他?”

  他早就恨透了袁成举,若不是这狗东西拿他立威,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正是。”

  杨灿摸着下巴,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甚:“他既想借新官上任之机立威,咱们便顺水推舟,给他设个死局。”

  杨灿顿了顿,继续道,“我先寻个由头,把你暂时打入大牢。

  一来借此麻痹索家,二来也能稳住袁成举。

  不日索二就要返回金城,我会提前打探好他的行踪路线。

  到时候,你联络其他几幢的弟兄,依旧扮作马匪,在半路截杀索弘……”

  说到这里,杨灿并掌成刀,狠狠向下一劈,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索家在咱们地盘上出事,阀主总要给索家一个交代。

  到时候,袁成举这‘治狱不利’的黑锅,是背定了,阀主必然会杀他以平索家怒火。”

  张薪火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杨城主不仅除掉了袁成举这颗钉子,还能把索家的眼钉也拔了?这是一石二鸟啊!”

  “不止。”

  杨灿笑得更得意了:“你不是贪恋做马贼的逍遥么?

  此事一成,我便亲自领兵‘征讨’你们。

  到时候你故作不敌,带着弟兄们撤出上邽地界便是。”

  张薪火脸上的兴奋淡了些,面露难色:“可若我们撤了,就没法再阻挠索家布局了。

  没了用处,二爷定然会召我们回代来城,到时候……”

  他既舍不得马匪生涯的无拘无束,又不愿放弃于家幢主的正途身份。

  “这有何难?”

  杨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撤到周边城主的地界,又不是不能来我上邽生事。

  只要你们根基在别处,不在我的治境内,我对上对下便都有了交代。”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还会暗中给你们供给粮草和情报。

  若是你们在别处遇了险,也能临时退入上邽境内暂避,我自会为你们遮掩。”

  张薪火听罢,双目瞬间发亮,拱手赞道:“杨城主此计甚妙!

  果然还得是你们读书人够阴险,这哪里是一石二鸟,分明是一举四得啊!”

  “哈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杨灿哈哈一笑,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但此事关系重大,你且受些委屈,先在牢里住几日。”

  “住牢算什么?比我之前钻山洞舒服多了。”

  张薪火满不在乎地道:“城主放心,张某晓得轻重,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分!”

第214章 风云初聚

  索二爷在凤凰山上盘桓了两日,方才下山,回返上邽城,他走的是更热闹的西城。

  行旅多的路,也就更安全,人老成精,索二爷可是很谨慎的一个人。

  行至城下时,索弘猛地勒住了缰绳,胯下的坐骑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铁蹄连连刨着地面。

  索弘抬头一看,顿时脸色一凝。

  日头西斜,金红色的余晖泼洒在巍峨的城门楼上,一杆杆木架横陈,百余颗头颅用粗麻绳系着发髻,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

  风一吹,那些头颅轻轻晃荡着,竟像是一串串成熟了的葫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春日干燥的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索弘眯起眼,眉头微蹙,这悬挂的人头,似乎比上次出城时更多了?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的,战场上的断肢残臂从未让他皱过眉,可此刻百首悬空的景象,纵是他见惯了生死,也不由得心头发寒。

  那些头颅,有的圆睁双目,有的半张着嘴,凝固的表情里,全是临死前的极致惊恐。

  这时,前去城门下打探消息的侍卫策马折返,将杨灿派兵剿平了黑风寨匪巢的消息禀报了他。

  “好!”索二爷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日来心头的阴霾都扫荡了许多。

  看来这杨灿剿匪倒是卓有成效啊,如此一来,上邽地面上就能太平多了。

  这样的话,待老夫回转金城,让大侄女过来镇守,她也能少些阻碍。

  索弘心中思忖着,一夹马腹,纵马入城。

  早在赶往凤凰山庄之前,他便已修书一封,将慕容家图谋于阀的秘辛,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金城了。

  算算时日,大哥此刻想必也该收到消息了才是。

  ……

  同样一轮夕阳下,金城索府,阀主书斋。

  索求端坐于书房之中,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正是二弟索弘派人十万火急送来的。

  待他用玉刀启开密信,看了信中内容,不由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好一个慕容氏,竟有这般魄力!

  陇上八阀相安无事两百年,这太平局面,难道竟是要从慕容氏手中打破吗?

  索家和慕容家同为上三阀,索求从未小觑过慕容家,却也没想到,慕容家竟有如此魄力。

  于家拥有陇右粮仓,这便是原罪,八阀中任何一阀图谋天下的话,都会把目光先盯在于阀身上。

  而且于家拥有的不仅是陇上最丰沃的田地,于家还拥有渭水水道,更是丝路要冲,欲一统陇右,必先得于阀。

  想到这里,索求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比起敢于破局的慕容氏,他还是太过保守了呀。

  他本想着稳扎稳打,蚕食于家基业,最终让双方利益纠缠、密不可分,从而把于阀变成他索阀的附庸,绑上索阀图谋天下的战车。

  却不想,他这里想效仿昔年大秦的“奋六世之余烈”,来个厚积薄发,结果人家慕容氏直接掀了桌子。

  索求把密信压在镇纸之下,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园中春花正盛,纵然暮色掩映,依旧开得朝气蓬勃,一派生机盎然。

  索求深深地吸了口气,振奋起来。

  既然慕容家已经动了,那他索家当然不能落于人后。

  二弟索弘是他的得力臂助,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还是把二弟留在身边,共迎强敌,方能发挥他最大的用处。

  只是如此一来,索家在于家地界上的商道布设,便得另行派人去坐镇了。

  虽说最难的拓荒阶段,二弟已然趟平,可现在有了慕容氏这件事,往后却也不只是守成那么简单。

  接替二弟的人,既要维系索家在于家的以商路渗透的战略,还得替索家收集于阀境内的各种军情动向。

  在必要的时候,这个人还得能够代表索家,与于家进行周旋交涉,亦或谈判合作。

  这样的人,除了他的兄弟,也就只有他的女儿合适了。

  儿子反而不合适,身份太敏感了。

  把自己的儿子派去他人地盘长期驻扎,这个……

  就像索缠枝,她虽是索家的姑娘,可是既然嫁进了于家,她所承担的纽带作用就生效了。

  可索家要和于家谈合作,就绝对不可能让索缠枝出面。

  因为她现在是于家的媳妇儿,那是她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她和婆家的关系,照理来说要比娘家更近。

  所以这最合适的人选……

  索求沉吟片刻,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原本已经被他否决了的身影。

  他的嫡长女,索醉骨。

  醉骨性子虽烈,如火似焰,可眼下于家正有求于我索氏,所以……

  纵然女儿她行事偏激一些,火爆了一些,想来于家也不会随便计较了。

  一念及此,索求心中的郁结豁然开朗,就是她了!

  索求欣然转身,扬声朝门外喊道:“来人!”

  话音方落,门外护卫便闪身而入,躬身俯首道:“老爷有何吩咐?”

  “速速派人去金泉镇,叫……”

  话到嘴边,索求却蓦地顿住,话锋一转,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女儿如今性情大变,对他这个父亲,早已不复从前的孺慕与顺从。

  他还真没把握,仅凭一句话,就能把她宣来金城,调往上邽。

  索求轻咳一声,改口道:“备马!老夫要立刻去一趟金泉镇。”

  护卫闻言顿时一愣,此刻已经是暮色苍苍,等他们赶到金泉镇,怕是早已月上中天。

  但阀主所命,他可不敢有半句异议,只得躬身应下,匆匆转身去安排车马。

  ……

  杨灿此时也正忙着,前衙与后宅不过咫尺之遥,他却依旧埋首于政事堂的公案之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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