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24节

  杨灿虽然给了他一句顺口溜:“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而且所需要的硝、硫、木炭乃至白糖,杨灿都能很快给他筹备齐全。

  可关键的具体配比,杨灿却记不清了。这便需要雷坤不断调整配比,反复试验。

  这过程本就艰难,更何况硫与硝的提炼、提纯,于他而言亦是全新的课题。

  他原本精通的是机械原理,火药之事却已涉足化学范畴。

  杨灿对火药又格外重视,不许他随意找些炼丹的道士来帮忙。

  雷坤甚至已经暗中盘算着,日后找机会拜个道士学艺,不为炼丹,只为习得那些或许能用得上的提纯之法。

  但眼下,他自然走不开,因为他正亲自指挥工匠们设计、修筑冶铁熔炉。

  关于冶铁,杨灿只给了他一句思路:“温度越高,冶炼的钢铁杂质越少,建高炉更容易出高温,还有便是不同燃料产生的作用。”

  嗯,你再问,没了,如何让炉温更高、高炉该有多高?不知道,自己研究去吧。

  你要问他为何能坚定不疑地说出这些改良炼铁术的方向,却又不知其详,那他就全都推给钜子哥帮他找的爹身上了。

  “这是我爹研究出来的,可惜他早逝,我那时年幼,只记得这么几点。”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雷坤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钻研了。

  好在有了杨灿这些方向性的指引,已经替他省去了无数试错的环节。

  赵楚生赶来时,雷坤正在指挥工匠用新熔炉炼铁。

  其实这时的人不但知道炼铁要加炭,而且也知道炉温越高,炼出的铁越好。

  焦炭对于提升炉温,远远优于木炭,他们也同样清楚,有些地方依旧用木炭,是因为那儿没有煤,远途运输成本太高。

  鼓风设备这时候也有了,甚至已经有了水力鼓风设备,而这山中正好有一道奔涌湍急的泉水。

  只是这个时候的人还未意识到炉体对于炉温的作用,所以这时普遍用的炼铁炉还是不到两丈高的竖炉。

  杨城主说高炉?那得多高啊?

  不管了,那就……先往高里建一建试试?

  于是,现在这只建好的熔炉,高达五丈。

  虽然它还远不及后世那些动辄高达十丈、二十丈高的熔炉,却已远超当下不足两丈的竖炉了。

  若是试验成功,他们自然会摸索再去建造更大的熔炉。

  炉体加大了,鼓风设备也需要随之进行改造,能够鼓动更大的风力。

  木炭的火力在这样的高炉面前已然显得不足,他们便改用了焦炭作为燃料。

  本地是不产焦炭的,这些试验用焦炭,都是杨灿从异地购置的。

  见到赵楚生,雷坤便大声将这些改造要点对他说了一遍,又指着炉体道:“钜子你看,这高炉与竖炉相比,差别太大了!

  竖炉炉膛太浅,风口又低,风鼓进去只在炉腰打转,底下的木炭烧不透,上头的矿石焐不熟,炉温如何上得去?”

  他又指了指炉壁:“我们不仅加高了炉膛,还用黄泥混合铁矿粉涂抹炉壁,外侧再贴上三层隔热陶瓦。这一炉铁,定然能炼得更好!”

  赵楚生颔首赞道:“杨城主不过提了个方向,具体的精妙举措,终究要靠你这样的行家来实现。”

  雷坤摆了摆手道:“若非杨城主指点迷津,我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想到改造熔炉。”

  说到这里,雷坤叹了口气,又感慨地道:“没有杨城主的大力支持,我即便想到了,也没能力去试制啊。”

  “钜子你看,这高大的熔炉、熊熊燃烧的焦炭,还有这些忙碌的匠人……,哪一样不花钱?我哪有那个本钱。”

  雷坤深有感慨地道:“钜子,你我皆是专精一途的大匠。

  可要说到推动我秦墨研究之功……,杨城主虽然因为父亲死的早,所学较我秦墨一般学徒还要逊色些,可谁敢说,他的功劳不是第一呢?”

  赵楚生听了深以为然。

  雷坤是他一路走来,试探的最后一位大匠。

  如今见雷坤对杨灿也是如此推崇,赵楚生对推动杨灿上位,已是胸有成竹。

  他便开诚布公地道:“是啊,匠人只需潜心于匠艺就好,而匠首之责,不在于资历深浅、技艺高下,而在于能否带领我秦墨完成济世安民的大业。

  杨灿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若是让他执掌我秦墨,雷兄觉得如何?”

  雷坤愣了愣,随即惊喜道:“钜子愿意让位?”

  话一出口,便觉自己太过急切,倒像是巴不得他下台一样,忙尴尬地解释道,“钜子,我并非、我不是……”

  “无妨。”

  赵楚生微微一笑:“身为墨者,我们所求的从不是个人权柄,而是能造出利国利民利天下的器物。你之所愿,亦我所愿也。”

  赵楚生放心了,诸位大匠的心意他已了然,推杨灿上位,已经一路坦途。

  秦墨需要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新钜子引领前行,而杨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楚生站在工地上,如远处高坡上的潘小晚一样,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

  待他将钜子之位传给杨灿,这份承载着济世理想的责任便能顺利交接。

  而他,也能从此全身心地投入这天水工坊之中,在杨灿的引领下,让这天水,成为改变天下的源头。

  夕阳西下际,倦鸟归巢时。李有才回府了,他刚喝了一顿小酒,今儿只是微醺……

第221章 风起金城(二合一为白银盟+2)

  夕阳衔山,倦鸟归林,李有才揣着几分酒意缓步归来。

  今儿他只敢小酌,因为慕容氏觊觎于家的事情,旁人虽然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心里压着事,他自然不敢贪杯。

  这几天,李有才正不动声色地做着备战的准备,核心便是铁料的开采与囤积。

  阀主的应对措施尚未下达,可他李有才虽然不通兵事,却也晓得铁是命脉般的战略物资。

  故而他已开始调整供给阀境内各工坊的用铁配额,扩大铁矿的开采,将目标侧重于铁料的开采与储存。

  这样,阀主的备战指示一旦传达下来,他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再进行调整。

  走进花厅时,唯有丫鬟巧舌坐在那儿,正托着腮发呆。

  一见自家老爷摇晃地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醺意,巧舌连忙起身,上前搀扶,扶他躺上罗汉榻,又转身去沏了盏温茶,给他端来。

  李有才眨了眨蒙着酒雾的眼睛,瞥见巧舌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灯下光影流转,更添了三分娇俏的颜色,不由得食指大动。

  李有才借着酒劲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嘿嘿笑道:“老爷我……我醉得手都抬不稳了,巧舌,你喂老爷喝吧。”

  巧舌娇俏地白了他一眼。

  她这一记白眼,翻的力道可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有冒犯主人的嫌疑,反倒更衬得她灵动可人。

  她依言上前,温顺地托住李有才的后脑,便将茶盏递到了他唇边。

  李有才见她这般情态,心动更甚,便涎着脸儿笑道:“巧舌啊,老爷说的是……是要你用嘴来喂。”

  “哎呀,老爷~~~”巧舌一听,顿时羞红了脸,拖着长音儿羞愤地跺了跺脚。

  不过,她依旧揽着李有才的脖子,并没有抽身离开。

  李有才色眯眯地看着她,借着酒劲儿继续挑逗:“老爷很想尝尝,巧舌丫头的舌头,到底有多么巧,不知你肯是不肯呢?”

  巧舌咬着下唇不语,红晕渐渐蔓延到了她的耳朵尖上。

  她有心拒绝,可是一想到枣丫和怀茹两个原本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如今竟然穿金戴银的,反倒成了能管着她的半个主子,她那口心气儿又如何能咽得下去?

  这般想着,巧舌便改了主意。罢了,老爷虽然年老体胖,可……还是挺知道疼人的嘛。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小丫环,也别心比天高了,若能成为李老爷的妾室,那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不亏。

  想到这里,她终是低下头,浅浅地啜了一口温茶,便含羞带怯地将茶水度向李有才那对丰厚的嘴唇。

  唇尚未到,她自己先羞得闭上眼睛。

  李有才本来只是随口调笑,想要看她害羞可爱的样子罢了。

  因为巧舌是夫人身边的人,这株窝边草他还真不敢随便品尝,怕她会向夫人告自己的状。

  却不想,巧舌居然从了?

  一时间,李有才喜出望外,急忙搂住她弱柳似的细腰,一张大嘴便张开来,结结实实地覆向她那张樱桃小口。

  潘小晚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花厅。

  这一天,她在偌大的工地上奔走规划,着实是有点乏了,连脚后跟现在都有点疼。

  “大娘子回来了!”廊下有丫环经过,看见潘小晚,急忙屈膝问安。

  花厅里,李有才那双颤抖的禄山之爪,刚刚抓向巧舌挺翘的后丘,便听到廊下有丫鬟向潘小晚问安的声音。

  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对野鸳鸯匆忙便分开来。

  潘小晚迈步走进花厅,就见巧舌低头侍立于罗汉榻旁,满面绯红。

  李有才歪倒在榻上,似乎醉醺醺地又睡着了,可他那张胖脸却绷得紧紧的,颊肉都在突突地轻微打颤。

  照理来说,他本不该这般惧怕潘小晚,当初他娶小晚的时候,小晚的身份可只是一介山野之女。

  只是……只是在新婚之夜,他献了一个大丑,羞得只得落荒而逃。

  好几天后,他才鼓足勇气再次想尝试与娘子同房,结果这次依旧是还没登榻,便又出了大丑。

  从此他对潘小晚便有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一旦两人独处,就心跳加快,惶恐不安。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不济事,因此在潘小晚面前才会觉得矮人一头。

  这也是他热衷于找些乡下丫头、丫鬟下女做侍妾的原因。

  侍妾本就是供男主人取乐的玩物,若她出身又极是低微、只要满足了她的物质需求,便不会向他提“无理要求”,他才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潘小晚不成,潘小晚哪怕同样出身低微,可她身份不同,那是正妻。

  再加上潘小晚那张嘴巴太厉害了,损起人时,什么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各种乡间俚语张嘴就来,每每都损得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便成了这种猫和老鼠的关系。

  虽然他们俩都不懂什么叫PUA,也不懂得什么是服从性训练,但是两人最终却硬生生地做到了这般效果。

  潘小晚明眸一扫,便将花厅里方才发生了什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的心底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李有才啊,明明自身不济,可他瘾头倒是不小。

  都已经有了两个乖巧听话的侧室,他却还不满足,竟又打上了巧舌的主意。

  巧舌红着脸蛋儿,头也不敢抬,对她屈膝行礼道:“夫人,您回来了。”

  “嗯?老爷这是又喝多了?”潘小晚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才淡淡地问道。

  李有才眼角猛地一跳,缓缓张开眼睛,努力挤出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儿来。

  “啊,娘子,你回来了呀。”说着,他便撑着床榻,慢慢地坐了起来。

  “嗯,刚回来,这一天下来,身子乏的很,我不跟你多说了,先去沐浴一番。”

  潘小晚说着,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腰肢,举步就走。

  至于巧舌和李有才那点儿破事,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两人各取所需,她才懒得理会。

首节 上一节 324/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