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独孤家做了几天客,然后便告辞了。
既然没找到独孤婧瑶,二人干脆实地考察了一番于阀地面上的各处交通要道、大城大阜。
慕容家既然图谋于家,当然会派遣斥候,绘制于阀势力范围的舆图,但是这和实地看到的,终究还是有区别。
实地考察一番后,慕容渊也实在没有理由再拖着慕容宏济,二人便想返回慕容家,因此再度经过上邽城。
结果慕容渊在上邽街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那人长得极像巫门的一位长老。
由于慕容渊负责安置巫门,和巫门打交道比较多,所以认识一些巫门中人。
只是,还不等他辨认清楚,那老人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为此,慕容渊便又停了下来,想弄清那人底细。
慕容渊总觉得他没有看错,可若让他去查,那他又能如何查起?
难不成满大街的溜达,期待着再次邂逅?
所以,他便想把木嬷嬷找来,让她想办法调查一下。
慕容宏济与慕容渊正品茗低语着,便有一个眉目莹润、身材纤巧的青衣小厮,快步上了茶楼,正是慕容宏济的贴身长随吴靖。
吴靖年约十六七,生得清隽白净,身子虽然单薄,却是身轻如燕,显然是个擅于轻功提纵术的。
他几步便走到慕容宏济身侧,弯腰附耳,对慕容宏济悄悄言语了几句。
慕容宏济听罢,眉锋微微一挑,淡淡地挥了挥手,吴靖便退到一旁,垂下眼眸待命。
“堂兄,索家这队车马,昨晚在青石滩遭遇了大股的马贼。”
慕容宏济轻笑一声,转头对慕容渊说出了吴靖刚刚送来的消息。
“哦?”慕容渊顿时两眼一亮。
不料喜意刚刚涌上他的脸,慕容宏济便话锋一转,又轻叹道:“可惜了,这是索家设的一个局,那些常年劫掠索家商队的马贼,这一回被他们给一网打尽了。”
慕容渊脸上的喜色顿时散去,叹息道:“那实在是……太叫人惋惜了。”
慕容宏济笑了笑,转头又看向吴靖:“小靖,李府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吴靖知道他要问什么,忙躬身回话:“属下已在约定处留了暗记,只是木嬷嬷那边一直没有出门。”
慕容宏济听了眉头一蹙,对慕容渊抱怨道:“你看看,这个木妪当真是不靠谱,让她潜伏上邽打探消息吧,她半点有用的东西传不回来。
如今在李府隔壁的酒楼上,挂了一面带特殊记号的酒幡,那般扎眼的旗子,只要不瞎,谁看不见?
她站在李家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莫不是眼瞎了?也不知道她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算了算了。”慕容渊笑着宽慰道,“木嬷嬷终究只是个寻常老妇人,除了一腔忠心,别无所长,可她好歹是从小伺候你母亲的人,多担待些吧。”
说罢,他便看向吴靖,吩咐道:“吴靖,你设法找上门去,联系一下木嬷嬷,我们在上邽可耽搁不了太久。”
吴靖却没立刻应声,只是把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了慕容宏济。
他是慕容宏济的人,自家主人尚未发话,他自然不会听命于他人。
慕容宏济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吴靖这才对慕容渊抱了抱拳,轻手轻脚地退下楼去。
待吴靖走后,慕容宏济开口道:“其实咱们本不必在此耗着,巫门又没被咱们禁足,他们有族人在外行走,又有什么稀奇的?”
慕容渊笑道:“咱们慕容家当然没禁巫门的足,只是为兄的好奇心重些,既然有所发现,便想打探清楚。”
慕容宏济目光突然一凝,有些怀疑地看着慕容渊道:“堂兄,你真的发现了酷似巫门的人?怕不是又想找个由头,故意拖着我吧?”
慕容渊无奈地摊开手:“这话从何说起,我就是想拖,能拖得住你吗?”
慕容宏济闻言,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慕容渊却是脸色一正,劝说道:“不过宏济呀,为兄还是要劝你一句,为了咱们慕容家的大业,你应该努力争取和独孤家缔结这桩姻缘。”
慕容宏济的脸色马上沉了下去,不耐烦地道:“堂兄,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我不能不提啊。”
慕容渊认真地道:“宏济,你应该清楚,咱们慕容家要成就大业,眼下是万万不能打东边主意的。
那北穆帝国不是如今的咱们能招惹得的,咱们必须得先一统陇上,才有资格向南陈北穆两大帝国发起挑战。
而于家,便是咱们慕容家一统陇上的拦路虎。
更何况于家还掌握着陇上最丰饶的土地,是实打实的陇右粮仓,不操之于我手,如何使得。
可如今索家已经和于家联手了,咱们若是图谋于家,索家必然出手干涉。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联姻索家背后的独孤家。
哪怕独孤家不会因此帮咱们对付索家,只要咱们与独孤家结了亲,索家便要忌惮背后的它,这便对索家起到了牵制效果……”
“堂兄,你不必再说了!”
慕容宏济打断了他,已经有点恼羞成怒了:“你所说的,难道我不清楚吗?可婧瑶那丫头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
她一直在躲我!我去临洮,她便来上邽;我追到上邽,她转头又回了临洮;
等我再赶去临洮,她索性逃去江南了,这岂是我一厢情愿便能达成的姻缘吗?就算我肯娶,她不肯嫁,如之奈何?”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慕容渊不以为然地道:“她不情愿又如何,只要独孤家主点了头,婧瑶那丫头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慕容宏济沉默片刻,苦笑了一声,道:“咱们出来也够久了,总归是要回去一趟的。
至于婧瑶……,反正她如今远在江南,这事儿,不急于一时。”
慕容渊看他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化作悠悠一声长叹。
……
城主府大门洞开,杨灿负手立于门下,一身玄袍,身姿挺拔。
身侧站着胡姬热娜,身形堪及他的肩头,高挑中自带一股婀娜的风流。
车队缓缓到了近前,就见大半马车的车轮歪歪扭扭的,滚动时吱嘎作响,护车的士兵个个带伤,神色疲惫。
杨灿顿时满面惊讶,快步迎上前道:“二爷不是回金城了吗?这怎么……,难不成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索醉骨正扳鞍下马,闻听此言一双美眸便斜乜向杨灿,眼底涌起鄙夷之色,半点掩饰也无。
在她看来,能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索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这还用问吗?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老夫出了事吧?”
“城主!”
袁成举抢步而出,对杨灿抱拳躬身,声音朗朗地禀报:“城主奉阀主之命前往凤凰山庄这两日,适逢二爷返乡,卑职察觉周边马贼踪迹有异动。
事出紧急,卑职来不及请示城主,只得擅作主张抽调精壮保护。万幸天不负人,不仅及时救下二爷与财货,更重挫了那些马贼!”
杨灿脸色一沉,不悦地道:“上邽到凤凰山庄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怎就来不及禀报于我了?”
“去时一个多时辰,一来一回可不就得近三个时辰?
等他向你讨得命令,黄花菜都凉了,老夫早已成了马贼的刀下亡魂!”
索弘大声替袁成举解释着,走到杨灿面前:“不过嘛,杨城主你先前要求通关上邽之商贾,均要如数缴纳通关之税,老夫本是不以为然的。
如今看来,这钱倒是真不白交,杨城主,袁功曹此番功莫大焉,你当重重嘉奖他才是!便是于阀主跟前,老夫也会亲笔写信,为袁功曹请功的!”
杨灿听了这话,脸上才挤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有功自然该赏,只是也不急在这一时。二爷刚刚遇袭,当先安顿歇息,修整车驾,再让伤兵好生疗养才是急事。”
这时,索醉骨缓缓走到索弘身边,她虽是汉家女子,可身高竟丝毫不输胡姬热娜。
高挑的身段,一身正红色的劲装将她秾纤合度的体态勾勒得淋漓尽致,蜂腰紧致不盈一握,髋宽臀翘尽显妩媚,可婀娜之中,偏又裹着一种飒爽的英气。
二叔与杨灿的这番对话她听得很清楚,若不是她早从二叔口中得知,此番诱敌之计本就是杨灿所谋划,她怕是也要信了,眼前这位城主心胸狭隘,正和执掌司法的袁功曹明争暗斗。
因为,索醉骨眼底的不屑便又浓了几分。
在她看来,工于心计、擅长伪装的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这位是……”
杨灿故作讶异地把目光落在索醉骨身上。
这位索家嫡女,眼底的鄙夷半分都未隐藏,一张皎皎如月的玉容,衬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眼梢却斜斜坠着一抹轻蔑。
那眼神儿,好似一只骄傲的孔雀正在打量一只凡鸟,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轻慢。
杨灿被她这般眼神儿看的很不舒服,不你谁呀,瞧不起谁呢这是?
上一个敢跟他这样摆臭架子的女人,好像……也姓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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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这位大姨子有点横
“啊哈哈……”
索弘快步上前,为杨灿介绍道:“此乃老夫侄女,少寡归宗,素来贞静自持。
老夫因有俗务牵绊,需要返回金城,此间商事,往后便交由舍侄执掌了。还请城主对她多多照拂。”
杨灿闻言,便转向索醉骨,含笑拱手道:“原来如此。小娘子往后打理商事,只管放手去做,若遇难处,可随时遣人来禀,本城主自会酌情照拂。”
索醉骨浅浅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卑不亢地道:“多谢杨城主。小女子代叔理事,自当恪守族中规矩与章法,绝不会有逾矩之举,免得让城主为难。”
杨灿听了,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索家的姑娘,莫非都是这般性子?
犹记得索缠枝初见我时,也是这般高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便是如今,她也总惦记着给我立规矩呢,虽说每次都反被我立成了规矩,却仍是屡败屡战,毫不气馁。
没想到我这位便宜大姨子,高傲尤甚。
什么叫恪守族中规矩?到了上邽城,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不过,杨灿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今日在府门口演这出戏,本就是做给旁人看的,眼下目的已然达到,那就行了。
杨灿便朗声笑道:“诸位快请随我入府吧。我这就差人去六疾馆,唤人来为受伤的兵士们诊治。
至于你们的马车,我天水工坊刚研制出几款新式高车,最适合长途远行。我这就让人送几辆样车过来,索二爷你正好瞧瞧,看有没有合意的。诸位,里边请。”
说罢,杨灿侧身肃手,做出迎客的姿态。
就在这时,旺财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老爷,老辛与程、亢二位回来了。”
“哦?”杨灿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扭头低声追问了几句,听罢旺财说话,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过身,满脸笑意地迎向已然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索弘。
……
李有才府上,近来夫人潘氏总是早出晚归。
虽说她每晚必定归家,可整日在外逗留,这般行径终究透着几分不寻常。
潘小晚的巫门身份不宜暴露,是以她根本无法向旁人说明,自己每日奔波于天水湖畔的工地,实则是在监工建造天象署与算学馆。
只是她每次出入,总得带着车夫与丫鬟。即便潘小晚从不许他们深入工地,每次都让车马停在外侧等候,可他们远远瞧着,也能看出那里分明是在建造大宅子。
夫人在外造宅子,老爷却一无所知,甚至连钱款都不是老爷出的,这事儿落在下人眼里,难免生出诸多揣测。
府里渐渐便有了流言,有人说夫人是想在外边另筑香巢、金屋藏娇,也有人说乃是旁人要为夫人筑巢,将她金屋藏娇,种种说法,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