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05节

  杨灿连忙侧身,向二人介绍道:“两位贵人,这是贱内潘氏,这几位……是我的五个儿女。”

  潘小晚连忙敛衽屈膝,向二人行礼拜见,杨笑、杨禾等几个孩子则围在杨灿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城主夫妇。

  “这……五个孩子,都是你的?”

  尉迟芳芳再次惊住,一双眼睛不由得微微瞪大了些。

  她与慕容宏昭成婚数年,始终没有子嗣,此刻见杨灿年纪轻轻,竟有五个儿女,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羡慕。

  慕容宏昭也颇为意外,目光落在潘小晚身上,见她脸上虽然蒙着一层薄纱,可单只露出的眉眼与五官轮廓,便透着几分诱人的妩媚。

  那身姿纤细窈窕,袅袅婷婷,自带一股随风拂柳的风流韵味。

  就是这般娇柔妩媚的一个女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竟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

  这……这女人也太好生养了吧?

  慕容宏昭想着,一时间也有些眼热起来。

  尉迟芳芳很快收敛了心绪,笑道:“王壮士真是好福气,娘子温柔妩媚、端庄得体,还有这么多活泼可爱的孩子,真是羡煞旁人了。”

  慕容宏昭却忽然道:“壮士身手不凡,神力惊人,这般好本领,埋没在商贾之中,未免太可惜了。不知壮士,可曾想过弃商从戎,建功立业?”

  杨灿一愣,愕然道:“弃商……从戎?”

  慕容宏昭热切地道:“是啊!王壮士这般身手,一旦投身军旅,必然能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到时候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富贵,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岂不比做这奔波劳碌的商贾,强上百倍千倍?”

  “这……”杨灿脸上露出迟疑不决的神色。

  慕容宏昭微笑道:“我乃慕容家族的嗣长子,真心欣赏壮士的一身本领。

  王壮士,你若肯投到我麾下,我保你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你有这许多孩子,有你为他们开辟道路,还怕他们将来不能出人头地?”

  杨灿故作迟疑,道:“公子厚爱,小民受宠若惊,只是,这等大事,小民……小民从未想过……”

  慕容宏昭微笑道:“无妨,此事重大,你自然可以回去与家人好好商议一番。

  只不知壮士如今住在哪家客栈?本公子回头再派人登门拜访,与你详谈。”

  慕容宏昭心中笃定这王灿会答应他。

  商贾纵有万贯家财,也终究比不上官场的权势与荣耀。

  况且做官不仅不影响他家里继续经商,更能为经商保驾护航,这般好事,谁会拒绝呢。

  更何况,看杨灿这举家经商的模样,想必也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大商人,必然会珍惜这份机缘。

  杨灿脸上适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子厚爱,小民受宠若惊。

  小民的父母长辈都在商队之中,待小民回去,必当与家人好好商议此事。

  小民如今……,小民如今并不住在客栈,而是借宿在破多罗嘟嘟大人府上。

  小民的堂兄,七八年前便与嘟嘟大人结识了,我来此处经商,便借住在嘟嘟大人府上。”

  尉迟芳芳方才见了杨灿的神力和身手,就动了招揽的心思。

  可她心思细腻,本想着不管此人是谁,反正如今是在自己城里,不妨再调查一下,再对他透露招揽的意思。

  却不想,慕容宏昭求才若渴,竟先向王灿发出了招揽,尉迟芳芳心中颇为着急,但她又不想丢了对慕容宏昭花痴女的人设。

  此刻一听,杨灿竟然住在破多罗嘟嘟府上,而且和嘟嘟的关系是建立在七八年前,那时候她还没出嫁呢,谁会处心积虑地那时就埋钉子对付她?心中自是再无疑虑。

  顾虑一去,再想到杨灿与破多罗嘟嘟相熟,天然便多了一层亲近之感,尉迟芳芳便做出一副不太明白慕容宏昭意图的样子,爽朗笑道:“原来你是住在嘟嘟府上,那就更方便了。”

  她对杨灿道:“你先回去与家人商议妥当了,便可让嘟嘟领你来城主府见我。

  只要你愿意为本城主效力,我可以立即封你为本城主的突骑将。

  本城主还可以赐你郊田三百亩、草场一块,另赐牧人五十帐、耕户一百户,你不妨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站在尉迟芳芳身侧的慕容宏昭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涨红如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狞厉与凶狠。

  他没想到,尉迟芳芳竟然会突然截胡他看中的人!

  但只是一瞬,他便敛去了怒色,面皮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

  尉迟芳芳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向慕容宏昭,眼中带着几分柔意,柔声道:“夫君,时辰不早了,我们继续巡城吧。”

  “好。”慕容宏昭柔声答应着,将尉迟芳芳扶上马背,细心地为她理了理马鞍的缰绳,待她坐稳后,自己才翻身上马,极尽体贴。

  前方士卒开道,仪仗缓缓启动,渐渐离开了市集。

  走出约莫数十步后,慕容宏昭才侧头看向身旁的尉迟芳芳,半开玩笑地嗔怪道:“娘子倒是爱才,连我看上的人都要抢去。”

  尉迟芳芳掩着口,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哎呀,原来夫君是要招去慕容家呀,我以为……”

  她幽怨地瞟了慕容宏昭一眼,道:“我以为夫君是见此猛将,为我招揽的呢,毕竟我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掌持一座城,没几个得力之人,也服不了众,谁知……”

  慕容宏昭干笑道:“娘子误会了,王灿此人,身手不凡,只消稍加调教,必能成为一员冲锋陷阵的虎将。我身为慕容家的嗣长子,身边正缺这样一位猛将辅佐,所以……”

  尉迟芳芳打断他的话道:“算啦算啦,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是我的丈夫,有朝一日,你能顺利成为慕容一阀的阀主,甚而是一国……,那便是我这做妻子的最大荣光,你想用,给你便是。”

  慕容宏昭暗暗冷笑,他若喜欢一个人,那人对他柔情款款,他自然受用。可若是他厌恶的人,那效果便相反了。

  尉迟芳芳越是痴迷于他,越是对他百般讨好,他便越发觉得厌恶,恶心得想吐。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深为感动的样子,深情款款地看着尉迟芳芳,柔声道:“娘子,有你这般贤内助,真是为夫一生的幸运。”

  尉迟芳芳娇羞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羡慕,甜甜地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那便如此吧,等我们有了孩子,我就让他去为夫君效力。”

  慕容宏昭一愣,奇道:“有了孩子?什么……什么意思?”

  尉迟芳芳道:“夫君,你没发现吗?他年纪轻轻,便有了五个孩子,看得我好生眼热。

  我要招揽他,其实便是冲着他娘子去的,想着沾沾这好生养女人的孕气。说不定,就能给咱们夫妻带来生子的福气呢。”

  她又笑盈盈地补充道:“夫君放心,只要咱们两个有了孩子,这员虎将,你拿去便是,我才不和你抢呢。”

  慕容宏昭心中一滞,“借子福”这种事,的确是缺少子嗣的家庭常用的一种做法。

  那便是将多子多孙的妇人请到家中,奉为“福母”,祈求能沾染上对方的好孕气。

  尉迟芳芳用这个理由推脱,他纵然心中不满,也无话可说了。

  可是,孩子……,老子忍着恶心,何等卖力,为何她那肚子却不争气?

  这样一想,慕容宏昭脑海中便突然浮现出潘小晚那袅娜风流、妩媚动人的模样。

  确实,那女子看着就是一副好生养的模样啊,充满了……诱人的生命力。

  他强行按下心头那股恨不得把尉迟芳芳剁个稀碎的冲动,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脸。

  “原来娘子是为了这个缘故,也好,也好,娘子莫急,咱们夫妻,必能得偿所愿的。”

  ……

  烈日如焚,连野草都被晒得蔫软发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燥热交织的沉闷气息。

  披在肩上的铁甲早已被晒得灼手,带着草原午后独有的滚烫热浪,蹭过尉迟野的肩颈时,烫得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他刚巡察完外围几处警戒哨,靴底沾着干涸的草屑与尘土,满身大汗浸透了内层的衣袍,黏腻地贴在宽厚的背脊上,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好不容易才拖沓着脚步回到驻地。

  踏入大帐的刹那,厚重的毡帘轰然落下,将帐外的炎炎暑气与聒噪风声尽数隔绝。

  帐内虽依旧闷热,却已无外界那般灼人,尉迟野这才松开紧蹙的眉头,长长舒了口气。

  亲兵早已候在帐内,见他进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熟练地替他解下沉重的铁甲。

  他们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尉迟野摘下头盔,将铁甲与头盔整齐叠放在榻边的矮凳上。

  不多时,两名亲兵抬着一大桶刚从溪边打来的凉水走进来。

  尉迟野生得近两米高,肩宽腰阔,肌肉虬结如磐石,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魁梧雕像。

  他毫不在意亲兵在场,抬手便扯去身上所有衣袍,赤条条地站在桶边,任由亲兵舀起凉水,一瓢瓢浇在他滚烫的身上。

  紧绷的身躯渐渐舒展,待浑身的暑气与疲惫都被凉水冲去大半,他才接过亲兵递来的麻布,擦干身子,换上一件宽松的粗麻布袍,重重地往榻上一倒。

  亲兵默默收拾好水桶、麻布与换下的衣袍,悄悄退出了大帐,帐帘落下,尉迟野长长地吁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卸不掉的疲惫。

  他和妹妹尉迟芳芳,都生得极为高大魁梧,这皆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尉迟烈,本就是个膀大腰圆、力能开三石弓的壮汉,而他们的母亲,竟比父亲还要强壮几分。

  母亲出身黑石部落中很具实力的一个氏族,不仅武功高强,更兼具过人的智慧与胆识。

  当年,正是在母亲的辅佐之下,黑石部落才从草原四大部落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碾压其余三部,最终坐稳了四大部落之首的位置。

  可母亲这一生,却从未真正快乐过。

  尉迟野还记得,小时候常常看见母亲独自站在帐外的高坡上,望着远方无垠的草原与天际线,久久出神,背影孤寂又落寞。

  她那般强大,能护得住整个黑石部落,能护得住他和妹妹的周全,能在刀光剑影中为部落挣得一席之地,却偏偏护不住自己想要的一份真心,留不住丈夫的半分温情。

  他的父亲,从来都不爱他的母亲。

  母亲当初嫁入尉迟家,或许有氏族联姻的成分,可她也曾真心相待,以为凭着自己对黑石部落的赫赫功绩,凭着自己的真心付出,总能换来丈夫的欢喜与宠幸,总能焐热那颗冰冷的心。

  可她终究是错了,她的付出越多,功绩越盛,反而让父亲越发厌恶,越发疏远,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待到黑石部落彻底成为西北草原诸部之首,父亲尉迟烈成为诸部首领中最具威望的强者之时,他连表面上对母亲的虚伪客套都懒得维持了。

  从那时起,父亲便很少再踏入母亲的寝帐,除非是有求于母亲,或是需要借助母亲母族的势力时,才会勉强登门,语气里的疏离与敷衍,毫不掩饰。

  而就是这样施舍似的虚与委蛇,母亲也是求之不得。

  在所有人眼中,他的母亲是个比男儿还要厉害的强者,是黑石部落的定海神针,可只有尉迟野知道,母亲的内心,脆弱得和世间任何一个普通女子别无二致。

  她渴望得到丈夫的温存,渴望一份偏爱,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像一根无形的针,日夜刺着她的心,一点点熬垮了她的精神,耗尽了她的生机。

  最终,她郁郁而终,带着满心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可母亲去世还不到一年,父亲便迫不及待地扶正了他最宠爱的桃里夫人,让她继任可敦之位,执掌后帐。

  那桃里夫人生得娇小玲珑,眉眼温顺,性情活泼,没什么城府心机,更没有半分武功,连一把轻弓都拉不开。

  可偏偏,她却能驯服黑石部落最强大的那个男人,能让他的父亲对她言听计从、百般宠爱。

  从桃里夫人被扶正的那一刻起,他和妹妹尉迟芳芳,便彻底失宠了。

  父亲并未刻意虐待过他们,作为族长嫡子嫡女本该拥有的一切,他们依旧享有,不曾短缺分毫。

  平心而论,那位继母也并非恶毒之人,从未刻意针对过他们。

  可偏爱这种东西,从来都不需要刻意为之。

  继母自然会倾尽所有宠爱自己生下的儿女,而他们的父亲,也早已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桃里夫人和那几个年幼的弟妹。

  妹妹尉迟芳芳,最终还是被父亲当作联姻的筹码,嫁给了慕容氏的长子。

  在外人看来,黑石部落虽也是草原强部落,可这门婚事终究是高攀了慕容氏,没人觉得这是委屈了她。

  可只有尉迟野知道,父亲这么做,从来都不是因为疼爱女儿,不是为了给她找一个好归宿,而只是把她当成一份用来巩固联盟、换取利益的契约书。

  而他自己,也在一点点被边缘化,一步步失势。

  父亲早已暗中开始为桃里夫人生下的儿子尉迟朗铺路,处处提拔尉迟朗,培养他的势力与人脉,显然是要将族长之位,传给这个最宠的次子。

  这一次木兰诸部会盟,本是一次难得的露脸机会,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将这么多大小部落的首领汇聚一堂,若是能在会盟上崭露头角,便能积攒足够的人脉与威望,为日后的地位奠定基础。

  可他这个嫡长子,却被父亲派到了木兰川外围,负责警戒防务,提防秃发部落狗急跳墙,前来破坏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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