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519节

  你若是觉得设计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是有什么喜好,尽管和邓师傅商量,让他修改便是,不必客气。”

  萧修望着杨灿,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难抑制,终是感动地抱了抱拳,说道:“杨城主,多谢了。”

  杨灿抿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上一次被他忽悠到天水湖畔盖房子的,还是小巫女潘小晚呢。

  如今,又来了一个大剑魁。

  “金屋藏墨”,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楚墨这个傲娇慢热的“小仙女”吃干抹净,从此当骡子使。

  ……

  杨灿将旺财与萧修留在原地,让他们与邓师傅商议一下建造大宅的具体事宜,他则进了天水工坊,一直穿插到头,进入了冶铁谷。

  天水工坊是杨灿所有雄心壮志的根基所在,他手中的钱粮、麾下的兵马、织就的人脉,无一不倚仗这方天地。

  是以,他没事就往这儿钻,偌大的地盘里,再没有哪处能让他这般上心。

  也正因他来得频繁,赵楚生极少特意寻他,反正今日遇不到,明日总能碰面。

  这般情形下,昨日赵楚生竟特意派人来请,邀他前往冶铁谷,言明有要事相商,杨灿自然不敢有所怠慢,生怕是天水工坊或是墨门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刚踏入冶铁谷,便有一名墨者候在谷口,见他到来,当即拱手行礼:“杨城主,赵师傅已在山顶等您了。”

  如今冶铁谷大炼钢铁、打造兵器与守城器械,需用大量人手,所以谷中并非全是墨门弟子。

  故而,墨者们在公开场合提及赵楚生时,皆称“赵大匠”“赵师傅”,从不提及他秦墨钜子的身份。

  杨灿随那名墨者上了山,这座山并不算陡峭,半山腰之下,错落分布着诸多工匠的居所,再往上,便是诸位大匠的小院。

  山顶实则是两座山峰,中间架着一道山梁,那山梁极高,仅比山头矮了不足两丈,将两座山峰稳稳连在一起,平坦而宽阔。

  此刻,山梁之上正有数十人在,杨灿粗略地扫了一眼,但凡有印象、能叫出身份的,都是墨门中人。

  别看在遇到杨灿之前,秦墨几乎要彻底完蛋了。

  但那不是因为秦墨不能生存下去了,而是这帮搞技术的老宅男,根本不擅长经营。

  尤其是摊上赵楚生这么一位内向木讷、毫无组织统筹能力的钜子,秦墨更是日渐凋零,几近名存实亡。

  也算杨灿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几十年,现在秦墨的那批老家伙全都死光了,新生一代对秦墨毫无归属感,届时谁再想聚拢这群人,便难如登天了。

  那时传承了秦墨技艺的弟子,只会沦为一个个各自为战、互不相干的匠作师傅,墨门的技艺与精神,怕是要彻底断绝。

  好在此时,这些秦地墨者对宗门仍有强烈的归属感,只是为了生计,才不得不各奔东西、四散飘零。

  自从赵楚生颁下钜子令后,陆陆续续赶来的秦地墨者,已有四十余人。

  待这些人亲眼验证钜子所言非虚,此处不仅能让他们施展一身技艺,更能安稳养活一家老小,他们便陆续将家人、徒弟都迁了过来。

  这样一来,在这儿,身上有着秦墨烙印的人,总数已将近三百人。

  只不过此刻站在山梁上的,皆是秦墨的核心弟子,年纪都不算小,大半已过而立之年。

  待杨灿走到近前,原本盘膝静坐、沉默不语的众墨者,齐齐站起身来,目光一致投向他,神色恭敬。

  杨灿脸色骤然一凝,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慌乱,这阵仗,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抬眼望去,只见山梁正中,赵楚生正站在那里,还转头与身旁的雷坤、唐简两位大长老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三人一同向他看来。

  杨灿心下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加快脚步,朝着赵楚生迎了过去。

  “钜子,出什么事了?”杨灿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此刻他已然看清,山梁之上全是秦墨精英,并无外人,肯定出事了。

  赵楚生神色肃穆,沉声道:“杨兄弟,今日我等秦地墨者齐聚于此,是有一件大事,要相托于你。”

  杨灿一听,顿时放下了心,有事托我办?那就没问题了,这阵仗搞的,差点没把他吓死,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杨灿松了口气,欣然道:“弟子本就是秦墨一员,自当遵从钜子号令。

  钜子但有吩咐,只要杨灿力所能及,绝不推辞,何必搞出这般阵仗来。”

  赵楚生闻言大喜,连忙道:“杨兄弟说得好!那我今日这个吩咐,也是我最后一个吩咐,你可一定要听啊。”

  这话一出,杨灿的心又开始有点慌了,什么最后一个吩咐?难道钜子得了绝症?就连巫门也束手无策吗?

  他紧张地瞪着赵楚生,等着他的答案。

  就见赵楚生亦是一脸的紧张,忐忑不安地道:“杨兄弟,我要把钜子之位传给你,你……可不许拒绝。”

  杨灿当然不会拒绝。他知道,即便他不当这个钜子,秦墨也早已与他深度绑定,密不可分了。

  但他若是兼了钜子之位,他对秦墨的调度与任用,便能更加名正言顺,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更何况,他深知赵楚生是个难得的匠作天才,让他把精力耗费在他并不擅长的秦墨日常琐事上,无疑是浪费人才。

  只不过,赵楚生并不清楚杨灿的这个想法,很担心他会拒绝,以赵楚生的口才,可根本说服不了他。

  是以他才特意摆下这般阵仗,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杨灿拒绝,大家便一拥而上。

  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管你答不答应,这个钜子之位,你必须得接下。

  是以,当杨灿反应过来,神色郑重地回答愿意接受时,倒让正打算“翻脸”,武力逼迫杨灿上位的钜子哥呆了一呆。

  直到山梁上的众墨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才回过神来,顿时欣喜若狂。

  马上,唐长老就往山梁中间一块大青石上,铺了块半旧的粗麻素布。

  雷长老则把一只青铜规、一把青铜钜、一口青铜剑摆了上去。

  那四十余名秦墨精英弟子,纷纷环绕着青石站立,神色愈发肃穆,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虽未行跪拜之礼,那份敬重与虔诚,却溢于言表。

  赵楚生身着一套平日里做工用的麻布墨衫,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大步走到大青石前,神采飞扬。

  “诸君,我墨者之责,在兼爱天下,在非攻止戈,在尚贤举能,在务实利人。”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山梁。

  “吾赵楚生,执掌钜子之位这些年,深感自身德能才干,不足以承担秦墨的重任。

  故与众长老商议,决意另择贤能,传承钜子之位。”

  杨灿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赵楚生此刻侃侃而谈,忍不住用手掩住嘴角,低声对身旁的雷坤悄声道:“雷长老,我看咱们钜子,这不是也挺能说的嘛。”

  雷坤依旧神色肃穆庄严地望着前方的赵楚生,嘴唇微动,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咱们每一任钜子传位,说辞都差不多,咳,这也是传下来的。”

  杨灿了然。

  赵楚生庄重地道:“吾察众弟子品行、才德、心智,反复斟酌,今决意传钜子之位于杨灿!”

  此时的杨灿,腰间玉带上也系了一根麻绳。

  见赵楚生向他看来,身旁的雷坤与唐简便低声提醒:“该你上前了。”

  杨灿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到赵楚生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赵楚生从摊开的粗麻布上,拿起那只布满铜锈的青铜规,双手郑重地递向杨灿。

  杨灿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赵楚生朗声道:“规者,正圆也。我墨者行事,当守规矩、心怀天下,不偏不倚,以公正之心待万物,以方圆之度处世事,严守墨门之法,力行正道之事。”

  杨灿捧着青铜规,微微欠身,高声回应:“弟子明白。”

  紧接着,赵楚生又拿起了那把青铜矩,同样双手递出。

  “矩者,方也。我墨者立身,当正直坦荡、言行一致,守底线、明是非,兼爱无差,不欺弱、不恃强,以矩正己,以矩育人,方不负墨者之名。”

  杨灿双手接过青铜矩,指尖触到那厚重的铜锈,心底暗自思忖。

  看这铜锈的成色,怕是有些年头了,这要是传到现代,也不知是几级文物。

  最后,赵楚生拿起了那口青铜剑。

  此剑长近一米,这般长度的青铜剑,显然是青铜武器发展至巅峰时期的制品。

  必然是已经解决了青铜合金的配比难题,铸造工艺也取得了重大突破,才能造出这般长的青铜兵器。

  剑鞘朴素无华,毫无装饰,剑柄也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是用麻绳一圈圈缠紧,紧实而规整。

  赵楚生双手托剑,声音铿锵:“此为墨剑。剑者,护也。护兼爱之念,护弱小之众,护墨门之责,止戈息争,守一方安宁。”

  墨剑出鞘,必为正义,必怀慈悲,绝不妄伤无辜。”

  杨灿再次欠身,双手接过墨剑,轻轻挂在腰间,随后一手握规、一手握矩,转身面向众墨者,稳稳站定。

  赵楚生缓缓退开几步,与唐简、雷坤并肩而立,随后双手抱拳,朗声道:“杨灿承规、矩、剑,明墨门之理,担钜子之责!”

  从今日起,杨灿便是我秦墨钜子!众墨者当共敬之、共辅之!”

  众墨者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整齐:“敬钜子,守墨道,兼爱天下,非攻止戈!”

  至此,礼成。

  赵楚生咧开嘴巴,对杨灿笑道:“钜子,规正心,矩立身,剑护道,秦墨之责,自此便交给你了。”

  杨灿看他笑得一脸灿烂,不禁嘴角一抽,钜子哥怎么一副终于把包袱甩出去的感觉,至于嘛。

第322章 白马行,一雁先飞

  杨灿与崔临照的这门亲事,恰似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瞒着长辈先定下名分,带着硬生生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

  他们先敲定婚约,便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若是日后一方悔婚,便会让名声受损。

  再加上崔临照手握超脱于青州崔氏宗族之外的强大势力,这般双重得失的考虑,更容易让青州崔氏接受。

  当然,这层算计,就是杨灿和崔临照心照不宣的事了,没有必要说出口。

  虽说这婚约定得仓促,近乎“闪订”,可该守的礼数、该备的仪程,杨灿这边却是半点也不含糊。

  这不是繁文缛节,是他对崔临照的尊重。

  古时求亲,素来以秋冬时节为上吉,如今恰逢初秋时节,天高气爽,正是缔结婚约的好日子。

  而论时辰,午时阳气最盛,天地间正阳氤氲,最宜行定亲大礼,契合婚典祈福之意。

  于是这天上午,杨灿便整装出门了,领着一支庞大的队伍,往城西崔府而去。

  杨灿虽然仅筹备了三日,可纳采礼的排场却也不小,一应器物置办得丰盛至极,尽显诚意。

  按照大户人家定亲的规矩,首当其冲的便是活雁一只,取其忠贞不渝、顺阴阳往来之意。

  再有玄纁束帛两束,玄为天色、纁为地色,黑红两色帛布各五匹为一束,是天地和合的吉礼。

  外加俪皮一对,也就是品相上乘的鹿皮,寓意成双成对、琴瑟和鸣。

  除此之外,酒醴十坛、茶果点心、鲜禽肉食、金银重器、绫罗绸缎、文房雅玩尽数备齐。

  更有从杨门宝库里专为崔临照精心挑选的珠宝首饰,整整十匣,件件精巧华贵,熠熠生辉。

  此外,流光溢彩的玻璃制品更是足足拉了一车。

  你甭管它用啥烧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它就是极昂贵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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