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齐墨钜子传承,可不似你们秦墨一般随意,培养一位服众的钜子何其不易。
先钜子与我呕心沥血,才将疏影培养成才,岂能轻易放弃她。
可她若嫁了你,而你包藏祸心,不仅疏影再难回头,我齐墨也没了前途。
老夫可以退让一步,同意我齐墨与你秦墨先行进行接触磨合,进行交接、交融,但一切举动,须在我四位长老全程监控之下。”
他顿了顿,看向杨灿与崔临照,又一字一句地道:“至于你二人的婚事,我与诸位长老可出面替疏影说服青州崔氏,让崔家应允此事。
但你们今日不能订亲,我们以三年为期。
三年之内,若两家磨合顺利,一切如你所言,三年之后,我家钜子直接嫁你。
若一切不如你所愿,我们便一拍两散,各赴西东。”
可还不等杨灿开口,崔临照却不乐意了。
原来没有看上什么人时,她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了,也不着急。
现在一听,三年?三年后,我都过了花信之年了,方以红妆相嫁,岂有此理!
花信之年是指二十四岁,三年后她都二十五了,可不是已过花信了吗?
崔临照马上不悦地道:“闵长老,你一句话,就推了我三年,未免太过分了吧!”
静安长老听了也觉得时限有些太长,自家钜子又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已经是老姑娘了好吗?
于是,静安长老高宣一声佛号,也委婉道:“闵长老,三年之期,太长了些。”
闵行此时心中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
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哪一点比得上我?
崔临照,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他吗?
杀意在闵行心头瞬间掠过,他本想借三年之期拖延,要在两家融合过程中,制造手段让两家摩擦不断、矛盾重重,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
可是现在看,除非杨灿死了,否则疏影绝不会归心。
心念电转间,闵行忽然收了怒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疏影常在老夫面前夸赞你文武双全,文治之功,且看日后两家磨合、上邽治理成效;至于这武功么……”
他退开两步,长衫垂摆尚在轻晃,他已不慌不忙,左手腕一翻,指尖便利落地勾住月白长褂的右襟下摆。
顺势往上一提、一掖,稳稳塞进腰间玄色宽布腰带里,右手如青松出岫,缓缓向前一伸。
只见他肩背挺拔不僵,腰身微侧面带从容,一派宗师气度。
“那老夫倒要亲自领教领教。你若能侥幸赢我一招半式,今日便依你之约,当场订亲,半年后完婚.
你若败了,便依老夫所言,三年为约,不得异议!”
一旁的萧修闻言,忍不住同情地瞥了闵行一眼,唇角微微有些抽搐。
你要挑战杨灿?你是认真的吗?
三墨之中,最能打的就是我楚墨,我都……
崔临照听了这话,却是两眼放光,欣喜地看了一眼杨灿。
想到半年之后,便能成为他的妻,从此双宿双栖,俏脸顿时一红。
杨灿一听,正中下怀,便微微颔首,做出一个请战之势。
闵行是真的不认为,杨灿年纪轻轻,能是他的对手。
他冷哼一声道:“杨灿,你是晚辈,你先出手吧!”
杨灿淡淡地道:“我是秦墨钜子,闵长老,还是你先出手吧。”
这句话激怒了闵行,他怒喝一声,身形骤然发动,扑向杨灿。
杨灿退了两步,先行接招试探,随即也展开了拳脚。
闵行拳脚招式优雅飘逸,如清风拂柳、流云逐月,掌风看似轻柔,却暗藏着凌厉杀机。
他的一招一式都透着一种优雅洒脱,却招招直取要害,尽显阴柔狠辣。
不过,他的拳路杨灿很熟悉,因为早就跟崔临照切磋过了。
反观杨灿,他的招式则是刚猛无俦,拳风呼啸,势如破竹。
他的每一拳都蕴含千钧之力,大开大合,霸气凛然,宛如舞动两口大锤。
刚猛与飘逸在大厅内碰撞,掌风拳影交织,二人的战斗圈子不断扩大,众人只能连连后退,屏息观战。
杨灿已经看穿闵行的私心,他恋慕的不是权位,而是崔临照这个人。
闵行对崔临照执念已深,这个矛盾,无解。此人不死,齐墨永难归顺,阿沅将永远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闵行心中杀意更盛,杨灿必须死,他不死,我的疏影不会回头。
我得杀了杨灿,再趁疏影悲伤颓废趁虚而入,抱得美人归。
杨灿先得到了她的心,那我就先占有她的身。
她的心,终究是在她的身上,不怕夺不回来。
二人交手愈发激烈,招式渐趋致命,萧修与崔临照眉头紧锁,他们都深知杨灿的实力,生怕杨灿一拳打死了闵行。
那样的话,可就不可收拾了。
因此,崔临照和萧修都暗暗蓄力,一旦发现不妥,好及时出手救下闵行。
可是,打着打着,却见二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刀仙和崔临照看得都不禁暗暗皱起了眉。
他们俩都是和杨灿交过手的,只不过一个是生死相搏,一个是切磋武艺。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已知道杨灿的实力了,然而杨灿现在的表现……
杨灿一边打,一边心中盘算,闵行必须死,而且得尽快弄死他,否则这老匹夫一定会出幺蛾子。
但,他不能死在我面前,甚至不能死在我的上邽城里。
闵行一番交手,不免有些意外于杨灿的武功之强,不过,他还有致命的杀招,要打败杨灿,他还是有信心的。
至于说杀了他,即便他真能杀了杨灿,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杨灿是上邽城主,如果死在他的面前,那就无法收场了。
我先赢他,定下三年之约,便可从容图谋。
疏影不会在成亲前把自己交给他,她是干净的,她的完璧之身,终究只属于我。
想到这里,闵行突然大喝一声,出招愈发犀利,突然破开杨灿防御,单掌如刀,直劈杨灿的心口。
杨灿同时怒吼一声,左拳在闵行右掌劈出的时候,狠狠一拳捣向他的肋下。
“砰!”
“砰!”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两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双双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人动作之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其他人根本阻拦不及。
众人惊呼声起时,二人已经倒在地上,嘴角各自溢出血丝,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厅中众长老与弟子急忙上前,扶住闵行,查看伤势。
一刀仙萧修和崔临照则急急上前,扶住了杨灿。
老巫咸王嘉鸿快步走到杨灿身边蹲下,三指搭上他的手腕,数息之间,他的眸光便微微一闪。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一副杨灿伤势不轻的模样。
杨灿捂着胸口,依偎在崔临照怀里,看向对面的闵行,喘息地道:“如今不分胜负,闵长老,你怎么说?”
第324章 夜刺(补5)
听了杨灿的话,闵行脸色铁青。
胸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咬牙撑着想要起身再战,刚一发力,便因肋下的钝痛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沉声道:“既然……既然你我不分胜负!
那么,这三年之期,便减一半!一年半,一年半后再看分晓!”
杨灿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缓缓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闵行扶着肋下,借着身边弟子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如纸,每动一下,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他虽伤势不轻,好在骨头未断,尚可支撑。
另一边,杨灿也想起身,可刚一用力,便闷哼一声,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软,又跌坐回去,脸色比闵行还要难看几分。
这般鲜明的对比,落在满堂齐墨弟子眼中,顿时让众人微微生出自得之意。
终究是我齐墨长老技高一筹,即便看似平手,实则还是那秦墨钜子更弱几分!
这一下,也算稍稍报了秦墨钜子要娶走他们齐墨钜子的不甘之怨,众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扬眉吐气之色。
崔临照看着杨灿这副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狐疑。
不对,这绝不是杨郎的真实实力!
往日与她切磋时,杨灿从未出过全力,可她即便拼尽全力,也不是杨灿的对手。
而她的武功,与闵行在伯仲之间,杨郎又怎会与闵长老打个两败俱伤,甚至看似更弱一筹?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有当场点破,快步走过去扶起杨灿,对王嘉鸿急切地问道:“前辈,杨灿他伤势如何?要紧吗?”
王嘉鸿抚着胡须,故作凝重地道:“伤势不轻啊。你看,都青了。
咳,淤血积于胸间,肺腑也受了震荡。不过没有大碍,待老夫开个方子,让城主安心静养十余日,便可痊愈,不会留下病根的。”
崔临照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她对老巫咸的话不是非常相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言。
杨灿被匆匆冲进来的旺财等人扶住,转头深深地看了闵行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旁人难懂的深意。
随即他又转向崔临照,脸色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道:“阿沅,好事多磨,我改日再来看你。”
崔临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难不成杨郎真的重伤?
可她此刻无法跟着杨灿离去,只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你回去好好静养,明日我去看你。”
杨灿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被旺财等人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崔府大厅。
萧修与王嘉鸿两个大媒人对视了一眼,也随之告退,紧随杨灿而去。
……
傍晚,上邽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杨灿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袭素色常服,平静地看着对面垂手而立的王南阳。
胭脂、朱砂两个俏婢正侍奉在侧,朱砂站在杨灿身侧,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