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黑石部落必须恢复旧制,重立左右两厢,防止族长独断专行。”
桃里夫人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弯刀:“如果,我不答应呢?”
“最迟明天,左厢大支和凤雏部落就会联手围攻夫人,”
杨灿平静地道:“她们……不会坐等你的援兵赶来。”
桃里夫人冷笑一声,按住刀柄,自负地道:“她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杨灿颔首道:“确实。不过,三家打烂以后,阿依慕夫人会率残部南迁,接受于阀的直接庇护。
尉迟芳芳好歹是慕容家的儿媳,慕容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到那时,元气大伤的夫人,恐怕实力还比不上蛮河对岸的塔木族长。
你猜,那时候,你还守得住黑石部落这最丰沃、最辽阔的草场吗?”
桃里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冷声道:“我从未招惹过于阀,于阀当真要如此对我?”
“从未招惹过于阀?”
杨灿反问:“若是尉迟烈的木兰会盟顺利成功,成为大联盟长的他,将要召集草原诸部,帮着慕容阀对付谁呢?”
桃里夫人顿时语塞,在心中咬牙切齿一阵,最后恶狠狠咒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死了还要害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缓缓说道:“阿依慕和尉迟芳芳联手,实力也只勉强与我相当。于阀,不如考虑考虑我。”
“哦?什么意思?”
“我可以依附于阀!于阀帮我对付阿依慕和尉迟芳芳,一统黑石部。
放心,我不会要于阀出多大力,你们只需兵出飞狐口,拿下凤雏城。
如今尉迟芳芳身在此处,她的兵力也大半集中于此,很好打的。
于阀只要夺下凤雏城,尉迟芳芳断了退路,军心必散,我可轻易取之。”
“杨灿,你既然是于代家臣,是于阀主派至草原拉拢诸部的心腹,应该有这个权力决定,与何人合作。本可敦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她说着拈起一杯奶茶,轻轻呷了一口,笑吟吟地看向杨灿。
“帮我,对你们而言,事半功倍。帮她们,尉迟芳芳和慕容家一笔烂帐,算都算不清。至于阿依慕,她不具备独领左厢大支的能力……”
杨灿道:“阿依慕已经决定,做我的女人,算是与我深度绑定了,我自然要全力保她。”
桃里夫人呆住了,怔怔地看了杨灿半晌,忽地失笑:“群羊顶架,倒便宜了你这头过路的独狼。”
她上下打量了杨灿几眼,眼神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
她微微挺起胸膛,那饱满的弧度与她稚气未脱的容颜显得极为违和,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生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吸引力。
“杨城主,”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娇嗔:“桃里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帮我呢,你是敕勒第一巴特尔,与我……岂不是更般配?”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从胸前滑过,动作妩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杨灿轻笑一声:“多谢夫人美意,可我没兴趣帮别人养儿子。
阿依慕的孩子可不用我养,她儿子再长几岁,还能帮我做事呢。”
桃里夫人轻轻舔了舔嘴唇,媚态更甚:“我的阿狼,也不用你养,而且,我还可以再为你生。”
杨灿一脸遗憾地道:“可惜,我收了阿依慕,阀主只会更加看重我。
可我若是收了你黑石可敦,我们阀主,怕是要睡不安枕了。”
桃里夫人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杨灿一眼。
这种信口说来的话,她自己都没当真,不过是拖延着时间,在心中急急权衡利弊罢了。
她如今在黑石三部之中,固然实力最强,真要火并起来,大概率也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可她,真的承受不起那样惨重的损失。
片刻后,桃里夫人收敛了媚态,脸色一正:“我同意,放过尉迟芳芳,让她安然返回凤雏城,绝不追击。
我也同意,重立右厢大支,建立族长为主、左右两厢为辅的议政制度。不过……”
她严肃地看着杨灿:“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
尉迟芳芳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养虎为患。”
“那么可敦的意思是?”杨灿问道。
桃里夫人肃然道:“我同意恢复左右两厢、共同议政。
但尉迟芳芳已经嫁出部落,如今是慕容家的儿媳,没资格出任我黑石部落的右厢大支首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另外指派一人,重组右厢大支。”
桃里夫人心中有她自己的打算:重立右厢大支,便以原右厢大支继承人野离破六为首领。
这般一来,既履行了她对野离破六的承诺,又能借野离破六的手,牵制尉迟芳芳。
野离破六深恨尉迟兰,而尉迟芳芳是尉迟兰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他必定会死死盯着尉迟芳芳,让她再无心思来找自己的麻烦。
更何况,野离破六手中的势力班底,本就是尉迟芳芳如今接手的她大哥的旧部。
将这股势力独立出来,本就实力最弱的尉迟芳芳,只会变得更加弱小,再也不足为惧。
杨灿听了她的话,也不禁低头思索起来,快速分析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桃里夫人道:“杨灿,相信你们于阀,也不希望慕容家的儿媳妇,掌握更大的实力吧?
一旦他们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联手对付于阀,对你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灿缓缓抬头,看向桃里夫人:“好!我代表于阀,答应你。”
桃里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证儿子阿狼登上族长之位,占据大义名分。
尉迟芳芳被踢出局,心腹大患便去了大半;剩下一个阿依慕,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消遣。
杨灿终究是上邽城主,不可能长驻草原,鞭长莫及,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拿捏阿依慕。
“不过,可敦必须在三天内,举行公开仪式,与左厢大支、凤雏城三方会盟立誓,将今日的决定,晓谕黑石部落所有部众。”杨灿补充道。
“可以!”
桃里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说道,“那就定在第三天,在蛮河河畔,由三方萨满共同主祭。
本可敦提供白马,尉迟芳芳提供白牛,阿依慕提供白羊,歃血为盟,昭告天地!”
鲜卑部落素来信奉萨满教,秉持万物有灵、多神崇拜,天神、山神、河神皆是他们尊崇的神灵。
而草原游牧民族,极度依赖河流水源,黑石部落附近便有一条蛮河贯穿部落,是他们部落聚居地最重要的水源。
饮蛮河水共誓,杀牲祭天,便是草原上最正式、最庄重的定盟仪式。
杨灿心中一喜,当即离案而起,朝着桃里夫人走去。
桃里夫人见状,眼神一凛,立刻握紧了案上的刀柄。
杨灿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桃里夫人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一手握刀,一手伸出,与他“啪啪啪”地击了三掌。
掌心相触,杨灿心中暗叹:她的手,真小。
桃里夫人的小手拍在杨灿的掌心,心中也自惊叹:他的手,真大!
……
此时,左厢大支的大帐中,气氛异常诡异。
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尉迟沙伽三人,正一脸呆滞地坐在案前,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方才,阿依慕夫人突然派人将他们三人唤来,先是吞吞吐吐地告知他们,不必再商议分解左厢大支的事。
三人大喜过望,连忙追问缘由,阿依慕夫人这才一脸难为情地说,她要做杨灿的女人。
她又将以杨灿为纽带,与尉迟芳芳共进退,逼迫桃里可敦让步的事说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三人一时间“消化不良”,有点懵了。
尉迟沙伽今年不过十四岁,正是心性未定、崇拜大英雄的年纪。
杨灿在木兰会盟上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单枪匹马稳住尉迟野遇刺时的混乱局面,一幕幕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让他对杨灿崇拜不已。
只是虽说杨灿比他大了十一岁,要说做他的继父,勉强也说得过去。
可他先前一口一个“王大哥”的叫着,突然就改姓杨了,还要变成他的“继父”,终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除了震惊与意外,要说抵触,他倒真没多少,而且成为草原第一巴特尔的继子,竟还隐隐有些兴奋。
尉迟佛陀则是满腹狐疑,毕竟这事毫无先兆,突然就……
所以,妹妹会不会被骗了?这个杨灿,所言属实吗?
他会为左厢大支提供精良的武器和粮食,还会在必要的时候出兵支持左厢大支……
真的吗?是不是该先和于阀签订正式的书面契约,不然,万一妹妹被骗了……
相比之下,破多罗叱干倒显得平静许多,没有太多多余的想法。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就知道,阿依慕夫人终究要再嫁,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与他之前推测过的那些人选相比,杨灿无疑是更合适的。
尤其是杨灿不能长驻草原,不会过多干涉左厢大支的内部事务,这一点,更是让他十分满意。
他相信,只要想通这一点,部落里的其他长老,也会同意这门婚事。
大帐之外,尉迟伽罗却像被石化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方才,她正和沙伽、佛陀舅舅一起,忙着统计左厢大支的部众、牛羊和草场,忙碌不堪。
可母亲忽然派人来传佛陀舅舅和沙伽,却偏偏没有喊她。
伽罗心中满心纳罕,忍不住悄悄跟了过来,想看看母亲究竟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却不料,竟听到了这样一个让她如遭雷击的消息。
起初,听到母亲说“王灿”的真名叫杨灿,是于阀的一位城主时,她心中还暗暗欢喜。
这个身份,可比灰熊部落族长的儿子高贵多了,若是他能娶自己,母亲应该也会同意吧?
紧接着,母亲提到“联姻”二字,更是让她又惊又喜,又慌又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联姻,竟然与她无关,而是母亲大人亲自出马。
那是她心仪已久的男人啊,那个在木兰会盟上光芒万丈、在混乱中从容不迫的男人,日后,竟然要称呼他为“父亲”?
私下叫“达达”那是情趣,公开叫“达达”那是灾难好吗?
尉迟伽罗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满心的委屈与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快要崩溃。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
尉迟芳芳元气大伤,身体极为虚弱,此时刚刚醒来。
杨灿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他怕惊扰到尉迟芳芳休息,没有叫醒她。